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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天色近午 ...

  •   天色近午,走廊里的日光惨白得刺眼,连穿堂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刮着人骨缝里的疼。

      ICU门外的沉默根本不是平和,是快要把人逼疯的死寂。

      宁屿背对着玻璃,把自己缩在病床最角落,浑身都裹着拒人千里的冷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用最决绝、最冷漠的姿态,把门外的宫银屿彻底隔绝在外。没有争吵,没有嘶吼,可这份死寂般的冷战,比任何激烈的争执都要伤人,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两个人仅剩的情分,违和又残忍,明明前几日还生死与共,此刻却隔着一层玻璃,活成了两个世界的陌生人。

      宫银屿就僵坐在长椅上,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红血丝,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沉稳淡定。他死死盯着玻璃后面那个单薄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紫色,手机被他捏得快要变形,满屏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话,没有一句能发出去。

      他坐在这里,守着一个不肯看他、不肯理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的人,满心的慌乱、愧疚、心疼、无措全都翻涌上来,情绪快要溢出来,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深情与被决绝推开的落差,违和到极致,难堪到极致。

      他不敢再敲门,不敢再申请入内,怕自己的出现,会让本就濒临崩溃的宁屿,彻底彻底关上心门。可他又半步都不肯离开,像个被遗弃的囚徒,守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自我折磨,情绪崩到了极点。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传来时,打破了这份窒息的死寂,却又带来了更深的、莫名的违和感。

      林支队来了。

      老人手里拎着保温桶,脚步虚浮,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得刺眼,脸上的疲惫根本掩不住,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他快步走过来,看见宫银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看向病房里缩成一团的宁屿,胸口猛地一堵,情绪瞬间就绷不住了,眼眶当场就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醒了之后,就一直这样?一句话都不说?连人都不肯见?”

      宫银屿抬起头,向来冷硬凌厉的男人,此刻声音沙哑得破了音,眼底全是藏不住的脆弱与痛苦,情绪毫无遮掩:“醒过两次,不吃不喝,不说话,不动弹,看见我就把脸转过去。他把自己封死了,谁都进不去。”

      林支队看着ICU的门,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再也顾不上长辈的体面,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浑身都在发颤。

      宁屿是他亲手从福利院抱回来的孩子啊。

      那么小的一团,怯生生的,却有着不肯低头的韧劲,他养了十八年,疼了十八年,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养大,看着他考警校,看着他入队,看着他一身正气要做守护人民的警察。可现在,他被诬陷,被折磨,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醒来之后,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个可以依靠的血亲都没有。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林支队哽咽着,声音里全是心疼与愤怒,浑身的情绪都在翻涌,“我们护不住他,让他受了这么大的罪,我们对不起他啊……”

      他把保温桶往宫银屿手里一塞,手都在抖,情绪激动得根本平复不了:“这里面是熬了三个小时的清粥,他现在看见你就情绪失控,你不准进去!我进去!我是他叔叔,他总不能连我都拒之门外!”

      宫银屿攥着保温桶,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喘不过气。他最爱的人,因为他的隐瞒、他的身不由己,把自己彻底封闭,连见都不愿意见他。这种无力感、愧疚感,裹挟着铺天盖地的爱意,让他整个人都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违和又煎熬——他拼了命想护着的人,却被他伤得最深。

      两人低声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所有的情绪都摆在明面上,没有半分平缓,全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慌乱。林支队临走前,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宁屿的背影,哭得浑身发抖,那份熟悉感、违和感,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总觉得,这孩子的眉眼,这股子倔强劲,像极了十八年前,那个他只见过一面、就惨死在那次混乱中的女人。

      太像了,违和到让他心慌,可他不敢想,也不能想,那段尘封的往事,是他这辈子都不敢触碰的禁忌。

      林支队走后,走廊里的死寂,比之前更让人窒息。宫银屿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情绪彻底决堤,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地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和宁屿之间,明明生死都一起闯过,此刻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这份亲密与疏离的极致违和,快要把他逼疯。

      而与此同时,城郊的隐秘别墅里,是另一种极致疯癫、违和到扭曲的情绪。

      楚临渊根本没有半分之前的平和落寞,他像个失控的疯子,偌大的客厅里一片狼藉,花瓶碎了一地,桌椅歪倒,他坐在满地狼藉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眼底全是猩红的疯戾、思念、悔恨,情绪翻涌得快要将他吞噬。

      照片上的苏清禾,笑得温柔明媚,和他现在这副阴鸷疯癫的模样,形成了极致刺眼、极致违和的对比。

      这个让人闻风丧胆、双手沾满鲜血、心硬如铁的毒枭,此刻像个丢了魂的孩子,指尖疯狂地摩挲着照片里女人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可浑身的戾气却疯了一样往外冒,两种极致矛盾的情绪在他身上交织,违和又诡异,又痛得撕心裂肺。

      “清禾……清禾我好想你……”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哭腔,平日里冷冽磁性的嗓音,此刻碎得一塌糊涂,“我错了,我当年真的错了……我不该带着你卷入这浑水……我不该的……,我连我们的孩子都护不住……”

      他猛地攥紧照片,指节发白,眼底的温柔瞬间被疯戾的恨意取代,狠狠砸了一下身边的沙发,发出一声巨响,情绪彻底失控。

      十八年前,火光冲天,他赶回来的时候,他的姑娘浑身是血,刚生下孩子,连最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没了气息。混乱之中,他的孩子没了踪迹,十八年,他找了十八年,恨了十八年,疯了十八年。

      所有人都说孩子死了,被大火烧没了,他信了十八年。

      他活着的唯一支撑,就是给苏清禾报仇,就是对着一张照片,诉说十八年的思念。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成了魔鬼,可只有在面对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才是那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楚临渊。

      这份极致的善恶对立、温柔与疯戾的反差,违和到让人头皮发麻。

      “我们的孩子要是还活着,应该和宁屿一样大了……”他突然顿住,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疯戾瞬间僵住,一股莫名的、荒谬的、让他心慌的违和感,猛地席卷了全身。

      宁屿。

      为什么每次看见这个年轻人,看见他的眉眼,看见他的韧劲,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抽痛?为什么他明明是自己的死对头,是一心要抓他入狱的警察,他却舍不得伤他分毫,甚至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为什么这个孩子,和照片里的清禾,眉眼间的神韵,像得违和,像得诡异,像得让他浑身发冷?

      他找了十八年的孩子,念了十八年的念想,会不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生根,让他这个连死都不怕的毒枭,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情绪瞬间从思念的悲痛,变成了极致的恐慌与怀疑,两种情绪冲撞在一起,违和又撕裂,快要把他的精神扯断。

      他不知道,他亲手埋下的仇恨,他一心针对的警察,他莫名在意的少年,就是他找了十八年、念了十八年、以为早已离世的亲生儿子。

      他更不知道,当年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保住孩子性命的人,和抚养宁屿长大的林支队,是同一个人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ICU里,宁屿终于忍不住,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崩溃大哭,浑身都在颤抖,身世的迷茫、被背叛的痛苦、对宫银屿又爱又恨的纠结,把他彻底撕碎,情绪彻底决堤。

      ICU外,宫银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哽咽声,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半步都不敢靠近,只能守着一道玻璃,承受着冷战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煎熬。

      别墅里,楚临渊攥着照片,坐在满地狼藉里,眼底的怀疑越来越深,思念与疯戾交织,违和感快要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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