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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歉 海城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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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附中的晚自习,向来以“存在感稀薄”而闻名。
九月下旬,暑气虽未全消,但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还没打完,教室里就已经有了窸窸窣窣收拾书包的声音。
老林照例翘着腿,高跟鞋尖抵着讲台边缘,低头沉浸在手机麻将的世界里,对台下的躁动置若罔闻。
余夏泠把最后一道数学填空题草草填上,长舒一口气。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梨杏洳,后者正把一本空白的练习册往书包深处塞,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走了,杏洳。”余夏泠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会儿,”梨杏洳压低声音,眼疾手快地抓起余夏泠桌上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把这个给我抄抄。”
“你看我像是会写数学的人?”余夏泠无语。
“那你桌上这张是什么?”
“课上随便填了选择填空,后面一笔没动。”
“填空第四题,你写的多少?”
“负二。”
“啊?我写的电视。”
余夏泠当场石化:“为什么会是电视?”
“题目不就在说买电视吗,我还以为是脑筋急转弯。”
“……我的妈呀,大姐。”
前座的周越终于憋不住,转过身来,和余夏泠对视一眼,双双闷笑出声。
周越笑了好半天才开口:“虽然我也是学渣,但这道题问的是D店电视销量和其他店的差值,怎么可能是电视啊……”
梨杏洳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负二台!这跟公交车上四十点五个人有什么区别?”
余夏泠无语地瞥向周越:“那你写的?”
周越挠挠头:“我不会,没写。”
余夏泠语塞。
之后的晚自习,教室里灯光明亮,气氛却骤然沉了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同学们都埋头伏案。余夏泠和梨杏洳看似端坐学习,实则在草稿纸上悄悄展开了一场五子棋厮杀。
余夏泠全神贯注,步步斟酌。可梨杏洳棋艺更胜一筹,无论她怎么布局,都被轻易化解。
白棋还差一子就连成一线。
余夏泠盯着那排白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抓起手边的草稿本,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她动作做完才猛然惊醒——这是晚自习。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朝她聚拢。
梨杏洳先是一怔,看清她涨红的脸和两半草稿本,第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余夏泠看着她笑,自己也绷不住了。
两个人趴在桌上,肩膀抖成一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大姐,这是你的本子。”梨杏洳一边笑一边说。
“我知道——”
余夏泠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整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窘的还是笑的。
前座的周越转过头来,看看她,看看撕成两半的本子,一脸困惑:“你们在干嘛?”
“下棋输了。”余夏泠捂着肚子,“我把棋盘撕了。”
周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什么毛病?”
同为最后一排的陆嘉阳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表情。
但唇角好像动了一下。
直到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余夏泠才从周围的嬉笑议论中得以解脱。她飞快收拾书包,梨杏洳凑在一旁,兴致勃勃拉着她去校门口买钵钵鸡。
两人刚走出教室门,脚步同时顿住。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高马尾,校服衬得身姿挺拔,长相艳丽,落落大方。出众的容貌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依然醒目。
余夏泠认得她。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雪弦年。
余夏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干嘛?”
雪弦年笑了笑,语气轻柔:“夏夏,一起回家?”
“不必。”
梨杏洳皱起眉,没好气地白了雪弦年一眼,下意识护在余夏泠身旁。
“你又在这儿装什么?”梨杏洳语气满是讥讽,“人设演多了,自己都当真了?”
“雪弦年,我没功夫陪你演什么乖巧懂事的戏码。”余夏泠拽起梨杏洳的手腕,“别来烦我。”
她转身就走。
“等等——”
余夏泠驻足回身,眼底没半分情绪。
雪弦年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从前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余夏泠看着她。
眼前这个人,和从前那个骄横刻薄、处处刁难她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一句‘知道错了’,以前的事就能翻篇?”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围越多,细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像一张网,把余夏泠牢牢裹在中间。
她最讨厌这种感觉。
她攥紧梨杏洳的手腕,正要转身——
“都围在门口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人群安静了一瞬。
陆嘉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金丝眼镜微微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没看雪弦年,也没专门看余夏泠,只是站在那里,语气平淡。
周越跟在他身后,连忙打圆场:“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家都回家。”
围观的同学三三两两散了。
雪弦年站在原地,咬了咬下唇,看着余夏泠的背影,最终没再追上来。
余夏泠没回头,拽着梨杏洳一路快步走出教学楼。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梨杏洳还在愤愤不平:“她到底中什么邪了……以前欺负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她嘟囔了一句,看了余夏泠一眼,又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别想了,”梨杏洳戳了戳她的胳膊,“不想看见她就不看。走,去吃钵钵鸡,多放辣,把晦气都辣走。”
余夏泠被她逗得轻轻扯了下嘴角。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的岔路,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越一边跑一边喊:“阳哥,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
陆嘉阳跟在后面,步伐不急不缓,神色平静。
他经过余夏泠身边时,脚步很轻地顿了半秒。
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淡淡说了一句:
“不想应付,就不用应付。”
很轻,很淡。
余夏泠愣在原地,下意识抬头。
他已经往前走了。背影干净挺拔,消失在放学的人潮里。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校门口的小吃摊冒着热气,香味飘得很远。
梨杏洳撞了撞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可以啊,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
余夏泠没接话。
那句“不想应付,就不用应付”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至于雪弦年——
她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