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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绝症 说话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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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向手机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他接起电话“谁啊?”
“是我!”舒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大哥哥,妈妈告诉我应该给你钱……还要请你和另外两个大哥哥吃饭!”
“嗯好,我和他们说说。”
电话挂断后,两人刚好到了“工作室”。
林远悉心为小白清洁,白辰轩在一旁默默注视,时间好像又回到八年前的那个下午。
这次神医又造出一个世界上顶小的坟。
日子一天天朝前走。
这期间林远只接到一个年轻男人猝死的活儿,他的妻子平静地把他送过来,又平静地离开。
这件事勉强在林远的生活里激起一点涟漪,但很快就被抚平。
剩下的日子里林、陆两人一狗的生活平平淡淡。虽没有小说中所写的那种跌宕起伏的故事有趣,但他也心满意足了。
时间一晃到了小年。
林远盯着墙上挂着的老黄历瞅了半天,转头对陆衍说:“今天得去办年货了。”
陆衍正专心致志地招猫逗狗,压根没听见林远说话。
——上周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个不速之客。
是只流浪的狸花猫,刚进来就被陆衍眼疾手快抱住了。
也好在那狸花猫罕见得很温顺,否则非得把陆衍抓地退化成雪堆不可。
好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陆衍把狸花猫献宝似地抱到林远面前,郑重其事宣布:“以后它就叫‘煤块儿’了。”
此刻陆衍正和煤块儿,小白团团围坐。
林远扶额,走过去照着他头上来了一巴掌:“你……"
“好疼。”陆衍打断林远的话,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坨看林远。
我根本没用力。
林远腹诽,但还是补偿似地伸手在陆衍头顶揉了两把。
陆衍十分主动地用头去蹭林远的手,比小白还像小白。
”林远,我听见你的话了。我都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就好…
林远手机“叮”一声响起来,是消息提醒。
手指在屏幕上向右滑动,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备注是:林师傅你好,我是来咨询丧葬事务的。
林远同意了好友申请,无奈对陆衍说:“年货计划泡汤喽。”
他随意地靠在墙上,很快收到回信:林师傅你好,我是李欢,我想咨询的事比较复杂,请问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林远抬手打字:方便的。
对方的电话几乎是在信息发送的同一秒打进来的,是个很沧桑的中年女声。
“林师傅你好,我工作很忙,就长话短说了。我女儿她……得了绝症。”
电话那头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医生说治好的可能性很低……她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我们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想要自己筹划葬礼……"
女人开始哽咽起来,良久,一个男人继续说:“我是孩儿她爸,她说想自己筹划葬礼,能不能麻烦你跟她沟通沟通,然后……替我们陪陪她。钱好说,我们可以多付!我们在挣了!”
林远的表情由微笑渐渐转为无奈,最后是沉重:“好,把地址和注意事项发我吧。价格方面你们按正常的丧葬费交就行。”
地址是市里最好的医院。
林远将猫猫狗狗打点好,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对陆衍说:“这次接的活儿比较特殊,你到时候如果有问题偷偷问我。”
“为什么?”
“比身体上折磨更痛苦更致命的是没有希望。”
陆衍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应声:“好的。”
林远带陆衍去了市里,这次没再借邻居的电动车,而是直接“打车”去的。
村里没出租车,要'打车‘只能电话联系有私家车的人家。
林远约好车后就站在大门口等,陆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林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焦躁了。
陆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我得为他做点什么。
他想到了刚和林远见面的那天晚上,林远拿给他的冻梨。
于是匆匆跑回院里找冻梨。
黑色的小轿车在门口停下,林远招呼陆衍上车:“车来了,你快点。”
陆衍手忙脚乱地往兜里塞了俩冻梨。
上车后林远一直在看李韩山发过来的注意事项。
小丫头得的是“弥漫型内生性桥脑胶质瘤”。林远没听说过,于是打开浏览器搜索。
空白的屏幕上灰色的圆圈转了几秒,信息便出现在屏幕上。
是只看文字描述就能感受到的扑面而来的痛苦。
林远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小丫头在百般折磨下该会变成怎样偏执的性子。
黑色轿车在白茫茫天地中疾驰而去,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与此同时,市医院单人病房。
小女孩坐在轮椅上和家人通电话。
“欢欢,妈妈已经帮你联系人了,你……你有什么要求和他提就行。”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很轻,像是怕把女孩吹跑一样。
冷千欢从上个月开始头疼,看东西有重影。在县里小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她学习压力太大。
家里人忙不迭地请假带她去旅游散心,但她的症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善。
返程时刚到市里,她突然手脚僵硬不听使唤,还呕吐不止。
辗转许久后确诊了“弥漫型内生性桥脑胶质瘤”。没人知道病因,没人知道该怎么治愈。
她也不知道该怨恨谁。
“欢欢,除了……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冷春艳带着点鼻音问。
冷千欢把轮椅摇到窗前,伸手拉开医院淡绿色的窗帘。
阳光因此照到她过分瘦削苍白的脸上,她下意识闭眼,却没能阻挡住光的脚步。
它还是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橙红的一片。
过了很久才完全适应,睁眼时楼下刚好过来了一个卖梅花的小贩。
梅花开的正好,三三两两点在枝头。
“现在?梅花吧。”
“老板,梅花咋卖的?”林远停在小摊前。
小摊很简陋。
一块洗得掉色的红布铺在地上,各色梅花整齐码在上头。
红布摊子边上摆着个带桌肚的木头桌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五块、八块、十二、二十都有。”
小贩肚子浑圆、语速特快。
他说话声音很有特点,像是用木头磨成的珠子。看见来生意了也没笑,双手从军大衣袖子中抽出,麻利地准备好包装纸问:“要哪种?”
“二十的,要红梅。”
林远想给小女孩带点儿零食当见面礼,但无奈她目前只能遵照医嘱吃半流食。
“小伙子恁俩是去看谁滴。”
林远正盯着小贩手里的梅花走神,还是陆衍抢先回答:“妹妹。”
小贩听完,从旁边的木桌肚儿里掏出一张红宣纸,竟是要现写贺卡。
砚台里的墨已经冻干了,他随手把雪填进去,研了三两下就开始写:
祝妹妹早日康复,万千欢欣。
字很有“体”,十有八九是练过的。
林远给小贩转了二十五。
转身带着陆衍进了住院处,一路上到三楼。
林远抬手敲门:“你好我是林远,你妈妈请来的……护工。”
病房里没有回音。
林远皱眉正要再敲,门开了。
“林大哥你好。”
小女孩瘦瘦高高皮肤苍白,坐在黑色的宽大轮椅里,呈现出让人心惊的反差。
病弱的样子很符合林远的预想。
“我叫冷千欢,叫我千欢就行。”
冷千欢说完便摇着轮椅退出一条路:“里面有陪护床可以坐,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
说话时不长的一句话她停下粗喘了两次,但却出奇的有礼貌。
这与林远的料想相去甚远,他不由地多看两眼。
冷千欢并未发现,注意力正放在陆衍身上,视线扫过他怀里的梅花,问:“您是来送梅花的吗?”
“不,我是陆衍的……爱人。”
一句话震撼了两个人。
但冷千欢很快就接受这个说法,又问:“是我妈让你们带给我的吧。”
“啊?”陆衍货真价实的地疑惑了一下,解释道:“是林远觉得梅花开得好,给你买的。”
把红艳艳的梅花塞进小女孩怀里,陆衍终于腾出手,半推半抱地让林远进了病房。
见冷千欢和林远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又问:“你要吃冻梨吗?”
听到这个问题,林远也顾不上“爱人”这个名不副其实的称呼了,像被踩尾巴了似地呵斥:“陆衍!”
又转而抱歉地向冷千欢解释:“他……”
“我没那么脆弱的,林大哥,”冷千欢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染上笑意“你不用那么紧张,他也是关心则乱嘛。”
她没有过多展开这个话题,低头看腕上的表:“我该去做体检了,麻烦你推我去吧。”
林远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简单嘱咐陆衍两句就推着冷千欢离开了。
两人刚走,陆衍就从两侧衣兜里拿出冻梨。
冻梨在来的路上已经有点儿化了,此刻他的两侧兜里全湿漉漉一片。
陆衍盯着冻梨,恶狠狠吐出一句话:“林远不想吃你,没有人要吃你。”
然后泄愤似地“咔嚓咔嚓”啃。
林远并不知道陆衍此刻的小心思,专心推着冷千欢的轮椅。
“你要是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不用拘束,也不用担心刺激到我,或者伤害到我……有个人聊聊天挺好的。”冷千欢目视前方,熟悉的景物不断在眼前倒退。
她经过很多次这条路。
从一开始父母带着她焦急地走,到后来搀扶她慢慢地行。
再到她一个人摇着轮椅前进。
她清楚知道过了这个连廊就是门诊部,她得到二楼拐两个弯,去左手边第二个科室。
“我猜你现在特别想问……”
“借过、借过!”
冷千欢的话被猛地打断。
一群白大褂火急火燎推着担架床往前冲。
那是急救室的方向。
冷千欢敛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