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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西湖,初遇惊鸿   江南的 ...

  •   江南的梅雨季,永远裹挟着化不开的潮湿与阴翳,连风里都浸着沁骨的凉意。
      暮色沉沉坠落天际,将整片天空染成深灰,转瞬之间,漫天暴雨骤然倾覆而下,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西湖湖面,激荡起层层细碎又密集的水花,转瞬又被狂风揉碎。
      狂风卷着冰冷雨雾席卷整个湖畔,平日里游人如织的环湖步道空无一人,往日热闹喧嚣的西湖景致,全然被风雨笼罩得一片冷清孤寂。
      昏黄的路灯穿透厚重雨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模糊摇晃的光晕,雨水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汇成细细的水流,卷着落叶奔向湖边,只剩风雨呼啸的声响,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
      与此同时,城郊电竞馆内的喧嚣还未彻底散去,那场颠覆整个电竞圈的巅峰对决,如同惊雷,炸碎了所有人的认知,也碾碎了一个传奇延续多年的骄傲。
      执掌国内乃至全球电竞圈,创下百年不败神话的顶级战队「零渡」,今夜遭遇了建队以来最惨烈的一场失败。而战队的核心、王牌中单兼队长,年仅二十三岁的黏飧九,成为了这场惨败里,最痛苦的那个人。
      作为职业电竞选手,黏飧九的名字,早已响彻整个电竞圈,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出道五年,他带领零渡战队横扫国内外所有顶级电竞赛事,联赛冠军、全球总决赛冠军、洲际赛奖杯……所有能拿到的荣誉,他悉数收入囊中,连续三年坐稳全球中单榜首的位置,创下了无人能破的不败神话。
      赛场之上,他冷静果决、杀伐利落,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每一个操作都精准狠厉,每一次决策都力挽狂澜,是队友最信赖的主心骨,是对手闻之色变的强敌;赛场之下,他生性高傲冷冽、毒舌疏离,不爱交际、不喜应酬,眉眼间永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倨傲,目空一切,从不迎合旁人,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是业内公认的“电竞冷神”,是无数粉丝仰望追捧的信仰。
      他习惯了胜利,习惯了站在顶峰接受万众欢呼,习惯了将所有对手踩在脚下,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自负,让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输掉比赛的一天,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亲手断送战队的冠军梦。
      今晚与老对手「烈风」战队的终极对决,双方鏖战五局,战况胶着到极致。最后一局决胜局,全场屏息,所有人都以为,零渡依旧能稳赢收官,延续不败传奇,可在最关键的一波团战里,黏飧九出现了致命失误。
      一念之差,走位崩盘,技能放空,被对手抓住破绽瞬间集火秒杀,失去核心输出的零渡战队,瞬间阵型大乱,被对面一波推平水晶。
      基地水晶爆炸的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整个电竞馆陷入死寂,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唏嘘、嘘声,还有对手战队压抑不住的欢呼。
      聚光灯打在黏飧九身上,刺眼又难堪。他坐在电竞椅上,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脊背绷得笔直,脸色惨白到极致,眼底是翻涌的暴怒、不甘、自责与难以置信,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台下粉丝的眼神,不敢看队友失落低垂的脑袋,更不敢看教练满眼疲惫的叹息。对手走过他身边时,那句刻意压低的“不败神话也不过如此”,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碎他所有的骄傲与理智。
      赛后采访、战队复盘、粉丝安慰……他一概拒绝,脸色冷得骇人,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甩开队友想要搀扶的手,他起身快步离开赛场,一路走到停车场,驱车汇入雨夜。
      车内气氛压抑,队友坐在副驾上,小心翼翼地想要开口安慰,却被黏飧九周身的低气压逼得说不出话。车子行驶在半路,黏飧九忽然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骤然停下。
      “队长……”队友下意识开口。
      黏飧九没有理会,直接解开安全带,丢下一句“别跟着我”,便推门下车,一头扎进漫天雨幕里,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瞬间打湿全身。
      他不想回基地,不想面对任何熟悉的人,不想被人追问失利的原因,更不想面对那个惨败的自己。他只想逃离,逃离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声音,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僻静角落,彻底放空自己,哪怕只是短暂地逃避这份蚀骨的痛苦。
      鬼使神差地,他朝着西湖畔的方向走去。此前偶尔听人提起,西湖老巷里藏着一家名为湖心渡的酒茶馆,环境清幽、远离喧嚣,是少有的能让人静下心的地方。
      雨水疯狂地打湿他的黑发,顺着凌厉的眉骨、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滴落在脖颈间,带来刺骨的寒意。黑色连帽卫衣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身躯上,勾勒出宽阔紧绷的肩背线条,深色运动裤裤脚沾满泥泞,每一步踩在积水的路面上,都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周身戾气翻涌,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暴怒、不甘、自责、失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穿过蜿蜒幽深的老巷,朝着巷尾缓缓走去,周身的低气压,让原本就冷清的巷子,更添了几分寒意。
      湖畔老巷远离闹市,蜿蜒曲折,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两侧是低矮的老式民居,没有霓虹闪烁,没有车马喧嚣,只有雨水滴落的声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巷尾尽头,一家小众雅致的古风酒茶馆静静伫立,正是湖心渡。
      木质雕琢的门头温润古朴,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挂着一块刻着“湖心渡”三字的木牌,笔触温润,透着淡淡的古韵。两盏绣着浅莲纹的古风灯笼悬于门侧,暖融融的灯光刺破雨夜的暗沉,透过朦胧雨雾洒出来,像一方隔绝世间纷扰的温柔净土,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治愈。
      推开虚掩的店门,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店内的宁静。凛冽的狂风夹杂着冰冷雨气瞬间灌入,吹得屋内轻薄的棉麻帘幔剧烈翻飞,空气里的茶香与酒香被搅乱,寒意瞬间蔓延开来。
      店内装潢是极简的江南水墨格调,原木梁柱素雅沉静,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墙面挂着几幅淡墨山水小幅字画,笔触温润。隔断用轻薄棉麻帘幔搭配原木屏风,角落处摆放着青瓷花瓶,斜插着几枝新鲜绿植,生机淡雅。桌椅皆是原木材质,打磨得温润光滑,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静谧雅致,空气里常年萦绕着清茶的淡雅幽香与自酿果酒的清甜气息,安静又治愈。
      此时夜色已深,店内早已没有其他客人,暖黄的灯光温柔铺满每一个角落,抚平了雨夜的萧瑟寒凉,也与门外的冰冷风雨,隔成了两个世界。
      没人知晓,这家氛围感十足、在小众圈子里备受好评的静谧小店,真正的掌权人,不是经验老道的店家,而是一位年仅二十岁、性子温顺怯懦、长相清隽易碎的少年。
      少年名唤迹心,正是这间湖心渡的隐秘老板。
      他今年二十岁,身形清瘦单薄,骨架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常年待在安静的室内,不常接触日晒,肤色是通透的冷白,细腻干净,莹白无瑕,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他生得一副标准的江南软貌,眉眼生得极软,眼型圆润下垂,瞳仁清澈透亮,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时,会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遮住眼底细碎的情绪,显得格外温顺。鼻梁秀气小巧,唇瓣是天然的淡粉色,线条柔软温和,整张脸精致干净,漂亮得如同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少年,浑身都透着易碎、软糯、怯生生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一身素雅的米白色棉麻长衫松松裹着他单薄的身子,布料柔软贴身,衬得他身形愈发纤细。袖口轻轻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干净修长,骨节小巧,一看便是从未吃过苦、性子柔软的人。
      迹心天生内向胆小,极度怕生,畏惧喧闹的人群,更害怕陌生人直白的打量与注视。骨子里的柔软与腼腆,让他习惯性收敛自身所有存在感,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不爱与人打交道,更不爱抛头露面。
      半年前,他独自离开家乡,来到杭州这座温柔的城市,带着所有积蓄盘下这间临水小店,取名湖心渡。对他而言,这里不是单纯的店铺,而是他逃离外界嘈杂纷扰、隔绝所有不安的避风港。
      他从不对外宣称自己的老板身份,平日里总是伪装成普通店员,安安静静待在吧台后方,煮茶、温酒、擦拭茶具、打理店铺琐事。白日里偶尔有客人上门,他永远低头温顺应答,说话轻声细语,音量轻得像随风飘散的羽毛,但凡有人多注视他几秒,他便会瞬间耳尖通红,局促地攥紧衣角,眼神闪躲,怯懦又无措。
      暴雨滂沱的夜晚,客流本就稀少,夜色渐深后,店里最后几位熟客也撑着雨伞,轻声道别后离去。木门开合间,风铃轻响,待店门缓缓合上,整间湖心渡彻底陷入安静,只剩暖黄灯光温柔流淌,茶香与酒香交织,舒缓又安心。
      迹心缓缓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只有彻底无人打扰、小店归于平静的时候,他才能卸下心底莫名的紧张与局促,自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
      他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玻璃窗,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西湖夜景,湖面一片朦胧,与夜色融为一体。晚风顺着窗缝缓缓潜入,裹挟着西湖湖水的清润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发丝,温柔又静谧。
      原本打算简单擦拭完吧台的茶具,便准时关门打烊,结束这平静的一天。可就在他弯腰,拿着干净抹布轻轻擦拭吧台台面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又仓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与普通游客的闲散轻快截然不同,杂乱、沉缓,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暴躁与颓靡,每一步都踩得极重,砸在青石板路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小店逼近,硬生生打破了小店的安宁,也打破了迹心心底的平静。
      迹心的指尖骤然一顿,抹布从指尖滑落,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怯意,脊背下意识微微绷紧,纤细的肩膀微微收拢。他向来畏惧这种满身戾气、气场强势的陌生人,本能地想要躲藏,想要退到帘幔后面,避开这份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可还没等他挪动脚步,老旧的木质店门就被人猛地用力推开。
      狂风裹挟着雨气汹涌而入,铜铃被撞得叮铃哐啷乱响,刺耳又突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猝然出现在暖光与冷雨的交界之处,自带一身凛冽寒气,牢牢堵住了店门,将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后,也瞬间占据了迹心全部的视线。
      迹心抬眼,撞进来人视线的那一刻,呼吸微微一滞,清澈的眸底闪过一丝错愕,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是黏飧九。
      即便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即便周身戾气缠身、神色阴鸷,迹心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身为偶尔会看电竞赛事的人,他就算不深入关注电竞圈,也听过黏飧九的名字。这个二十三岁的职业电竞选手,是电竞圈的神话,是不败的传奇,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他曾在赛事直播里见过这个男人,聚光灯下的黏飧九,眉眼凌厉、气场强大,冷静自持、光芒万丈,是站在云端之巅的大人物。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遥不可及、万众瞩目的电竞大佬,会以这般狼狈破碎、满身阴郁的模样,出现在自己这间偏僻小众、无人知晓的小茶馆里。
      黏飧九迈步踏入店内,冰冷潮湿的气息随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狭长的眼眸冷冽一扫,淡漠掠过店内雅致的陈设,眼神没有丝毫停留,最后定格在吧台后,那个身形单薄、满脸局促的少年身上。
      少年站在暖光之下,身形纤细、眉眼柔软,浑身透着胆小怯懦的乖巧,像一朵经不起风雨摧残的小白花,干净、脆弱、温顺,和此刻满身暴戾阴郁、浑身冰冷的自己,格格不入,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在黏飧九冰冷的认知里,迹心不过是这间小茶馆里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店员,懦弱、拘谨、平庸、无趣,胆小得不堪一击,根本不值一提。
      他满心都是比赛惨败的痛苦与烦躁,被自责与不甘裹挟,根本没把这个漂亮又胆小的少年放在眼里,连一丝多余的注意力都不愿给予。他更不会想到,这个此刻被他全然忽视、不屑一顾的少年,会成为他往后漫长黑暗低谷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占据他整个生命,成为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满心烦躁翻涌,黏飧九没有多余的耐心,眉头死死拧起,眼底覆满不耐与戾气,冷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怒火,字字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毒舌与冷漠,狠狠砸向迹心。
      “愣在原地做什么?客人进门视而不见,开店就是这么招待人的?”
      冰冷的呵斥,像冰碴子砸在空气里,刺耳又伤人。
      迹心浑身猛地一颤,单薄的肩膀瞬间轻轻瑟缩起来,下意识低下头,浓密的睫毛紧紧垂落,死死遮住眼底的慌乱与害怕。他天生惧怕别人厉声呵斥,突如其来的凶戾语气,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紧张得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纤细的指节泛出青白,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局促到了极致。
      软糯细碎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明显的怯意与慌乱,满是小心翼翼的歉意,语气温顺,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对不起……我、我没有留意,欢迎光临。”
      黏飧九冷眼瞥着他这副畏畏缩缩、一碰就碎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只觉得无趣又矫情。他向来厌烦这般软弱怯懦、畏手畏脚的性子,不愿再多浪费半句口舌,径直越过空旷的客座,迈步走向窗边视野最佳的卡座。
      这个位置背靠墙壁,隐蔽安静,恰好能眺望雨夜朦胧的西湖,能隔绝所有视线,最适合他此刻独自静坐买醉,逃离外界的一切纷扰。
      湿漉漉的鞋底踩在温润的原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水渍,冰冷的湿气在地面蔓延。他重重落座,后背慵懒倚靠在椅背上,抬手烦躁地扯掉湿透的卫衣帽子,又用力拉扯着紧贴肌肤的潮湿衣领,眉宇间满是压抑的痛苦与疲惫,周身低气压愈发沉重,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他侧颜冷硬凌厉,冷白的皮肤被暖光衬得愈发寡淡,下颌线紧绷到极致,藏着克制的暴怒,整个人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寒冰包裹,隔绝世间所有温柔与暖意,也隔绝了所有靠近的可能。
      “把你们店里度数最高的烈酒全部拿过来。”他抬眼,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吧台后的迹心,语气强势霸道,满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感,没有丝毫温度,“越快越好,不要多余废话。”
      此刻的他,心底被痛苦与自责填满,不需要温润清茶,不需要清甜果酒,任何温和舒缓的东西,都无法抚平他心底的伤口,无法缓解那份蚀骨的挫败感。他只想喝最烈的酒,用灼烧喉咙的痛感,麻痹自己的神经,短暂压制住心底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自责与绝望。
      迹心悄悄抬眼,透过细碎的额发,小心翼翼打量着卡座上的男人。
      他清晰看见对方眼底压抑的红血丝,紧锁的眉头,湿透的发丝,还有浑身散发出的破碎与颓靡。明明对方态度恶劣、言语刻薄、气场逼人,让他害怕到极致,可迹心却无法生出半分厌恶,反而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浅浅的心疼。
      他能隐约察觉到,这个站在电竞顶峰、万众仰望的冷神,此刻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传奇,只是一个被失败击垮、满心疲惫无助的普通人。
      犹豫了很久,指尖攥得发白,迹心才鼓起一点点微弱的勇气,软着嗓音,轻声试探着劝说,语气满是善意:“先生,您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雨夜寒凉,空腹喝烈酒很伤胃,也容易着凉。要不要先换一壶温茶,或是一杯低度温果酒暖一暖身子?”
      他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的善意,习惯性温柔待人,哪怕遭受冷待,也不忍心看着别人这样肆意糟践自己的身体。
      可这句温和的好意,却瞬间点燃了黏飧九濒临爆发的情绪。
      他本就深陷低谷,自我怀疑与不甘交织,情绪脆弱又暴躁,一点就炸。少年这份多余的关心,在他眼中,就是多管闲事、刻意挑衅,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对他指手画脚。
      黏飧九骤然抬眸,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站在吧台后的迹心,周身戾气暴涨,毒舌的话语毫不留情,字字刺人,不留半分情面。
      “我需要一个打工的店员来指点我?”
      “做好你分内的事,客人要什么就上什么,不该你管的少插手,别用你那套无聊的善意惹人厌烦。”
      冰冷刻薄的话语狠狠砸下,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迹心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微微发冷,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水光瞬间氤氲在清澈的眼底,眼眶泛红,委屈又无措。他慌忙低下头,咬住柔软的下唇,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细小的肩膀缓缓垮下,温顺又落寞,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抱歉,是我多嘴了,我立刻为您取酒。”
      他敛去所有情绪,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缓步走到后方陈列整齐的酒架前。架上摆满了自家酿制的果酒、清酒与低度米酒,口感温润,适合小酌,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处,静静摆放着几瓶小众高度烈酒,是特意为少数有特殊需求的客人准备的。
      迹心小心翼翼取下一瓶陈年烈酒,又拿起一只干净的白瓷酒杯,双手轻轻捧着,步伐轻缓,脊背微微弯曲,全程低头垂眸,不敢直视男人冰冷的视线,一步步慢慢走向窗边卡座,生怕自己再做错什么,惹来对方更刻薄的训斥。
      走到桌前,他轻轻将酒瓶与酒杯摆放整齐,声音轻若蚊蚋,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您的酒,请慢用。”
      说完,他便立刻低下头,打算悄然退回吧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对方,也不让自己再受惊吓。
      可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冷淡的两个字,便骤然响起,硬生生拦住了他的脚步。
      “站住。”
      迹心身形一顿,瞬间僵硬地停在原地,手足无措,指尖紧张地蜷缩起来,心脏怦怦直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动弹。
      黏飧九没有看他,垂眸看向桌上的烈酒,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酒瓶,指尖布满常年操控鼠标、敲击键盘磨出的薄茧,指节泛冷,线条硬朗。他懒得使用酒杯,直接拧开瓶塞,仰头猛灌,凛冽辛辣的烈酒毫无缓冲,涌入喉咙,灼热的刺痛感顺着食道蔓延至胸腔,野蛮又粗暴。
      辛辣浓烈的酒气在唇齿间炸开,灼烧的痛感,短暂压过了心底的痛苦,却压不住那份翻涌的绝望。他一言不发,一瓶接着一瓶,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便饮下大半瓶烈酒,醉意渐渐爬上眉眼,冲淡了几分极致的冷厉,却平添了深入骨髓的落寞与孤寂。
      店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窗外风雨呼啸的声音,以及偶尔酒瓶轻触桌面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让人窒息。
      迹心就那样安静站在卡座不远处,沉默地陪着,不打扰、不多言、不催促。他看着男人独自沉溺在酒精里,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破碎与痛苦,看着他高傲外表下的狼狈,心底软意泛滥,却不敢再靠近,只能默默守在一旁,成为这个冰冷雨夜里,唯一安静的陪伴。
      长时间的站立,让他双脚微微发麻,地面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变得格外湿滑。迹心心神恍惚,脚下忽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着侧面狠狠歪倒下去。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下意识闭上双眼,双手护住身体,以为自己一定会重重摔倒在地,迎来狼狈的疼痛。
      下一瞬,一只力道强硬却分寸克制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纤细脆弱的手腕,一股温热有力的拉力,稳稳将摇晃的他拽回原地。
      迹心猝不及防,单薄的身子轻轻撞进一个宽阔微凉的怀抱。
      雨水的清冽、淡淡的烟草气息、烈酒的辛辣,交织着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冷冽荷尔蒙气息,牢牢将他包裹。
      他骤然怔住,双眼怔怔睁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整个人僵硬在对方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害怕,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黏飧九眉头微蹙,原本满心不耐,甚至想直接推开这个碍事的人。可指尖触碰到少年手腕过分纤细柔软的触感,怀里抱着的人单薄易碎,轻得仿佛一触即碎,心底翻涌的戾气,在这一刻,莫名悄然收敛了大半。
      他低头,深邃的眼眸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泛红湿润的清澈眼眸。
      少年眼眶泛红,眸底水光闪闪,满是慌张无措,雪白的脸颊泛着浅浅薄红,唇瓣微抿,乖巧又可怜,浑身透着温顺柔软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继续恶语相向,再也说不出半句刻薄的话。
      整夜积压在心底的烦躁、暴怒、自我厌弃、不甘自责,在这一刻,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悄然抚平。
      黏飧九松开扶着他衣襟的手,只稳稳扶着少年纤细的小臂,防止他再次摔倒,语气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别扭毒舌,却早已没了刺骨的恶意,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走路都能走神,笨手笨脚,胆子小还马虎。”
      迹心猛然回过神,脸颊瞬间爆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滚烫发烫,像火烧一样。他慌乱挣扎着想要后退,连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慌乱地攥着衣角,软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羞涩,不停道歉。
      “对不起!谢谢您拉住我,是我不小心,给您添麻烦了。”
      他局促不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头垂得更低,温顺又害羞,整个人局促到极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黏飧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这朵被冷风轻轻一吹就会蜷缩起来的软嫩小花,心底某处坚硬冰冷的角落,悄然松动,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身为电竞选手,身处顶峰时,万人追捧,身边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成绩、荣耀与输赢,对他敬畏讨好、刻意迎合,亦或是满怀敌意、暗中算计,从未有人真心在意他是否疲惫、是否难过。
      如今跌落谷底,身边只剩指责、谩骂、失望与惋惜,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什么会失误,却没人问他疼不疼、累不累。
      可偏偏是这个胆小怯懦、不善言辞、被他轻视的少年,明明畏惧他的冷漠,害怕他的戾气,却还会心软关心他,会安静陪着他,不带任何目的,没有任何功利心,纯粹又温柔。
      这间藏在西湖边的小小茶馆,这个温顺易碎、干净纯粹的少年,成为了他黑暗低谷里,意外闯入的一束温柔微光,照亮了他满身的狼狈,也短暂温暖了他冰冷的内心。
      黏飧九缓缓收回手,重新望向窗外烟雨朦胧的西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酒瓶外壁,冷硬凌厉的眉眼,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悄悄柔和了几分,周身的戾气,也渐渐散去了大半。
      晚风穿窗而过,携着西湖湿润的水汽,吹散一室浓烈酒气,裹挟着淡淡的茶香,温柔漫延在小店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是跌落神坛、满身伤痕、高冷毒舌的职业电竞选手,一个是隐匿小店、温柔胆小、纯粹善良的酒茶馆小老板。
      两人性格截然相反,人生境遇天差地别,原本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却在这场暴雨连绵的西湖雨夜,以晚风为媒,以惊鸿初遇为序,狭路相逢,悄然邂逅。
      黏飧九尚且不知,这个被他一时轻视、全然不放在眼里的少年,会成为他往后漫长低谷里,唯一的救赎,是他冰冷世界里,独一无二的柔软与暖意,是他放下所有骄傲与锋芒,也要倾尽一生守护的人。
      迹心也未曾预料,这个雨夜闯入小店、满身戾气的冷漠客人,会慢慢走进他封闭安静的世界,卸下满身尖锐与棱角,只为他一人收敛脾气,把所有温柔都给他,慢慢靠近,慢慢偏爱,成为他平淡人生里,最意外的牵绊,最安心的依靠。
      夜色绵长,雨意渐缓,西湖湖畔,湖心渡的暖灯温柔长明。
      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一段双向治愈的救赎,从这场潮湿温柔的西湖初遇,缓缓拉开了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西湖,初遇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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