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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暖室温茶,温柔妥帖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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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歇,细密冰凉的雨丝依旧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的声响交织着晚风,穿过老旧的街巷,卷着西湖水汽的湿冷,让这江南梅雨季的夜晚,寒意愈发浓重。
湖心渡内,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流淌,将屋内的静谧与屋外的风雨彻底隔绝开来。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相撞过后,店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没有了此前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满室压抑的戾气,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让人不知所措的缱绻与安静。
黏飧九周身那股汹涌刺骨的冰冷戾气,早已在触到少年柔软身躯的那一刻,悄然散去了大半。他依旧是那副冷冽疏离的模样,眉眼凌厉,下颌线紧绷,可看向迹心的眼神,却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厌烦、不耐与刻薄,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诧异,有动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化。
他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与毒舌包裹自己,身边从没有人能靠近,更没有人敢在他这般满身戾气的时候,还敢这般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担忧他。
而眼前这个胆小怯懦、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少年,却成了唯一的例外。
迹心依旧局促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轻轻颤动着,脸颊上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看起来软糯又可爱。他单薄的身子下意识微微蜷缩,像一只受惊却又不肯离开的温顺小动物,安安静静地待在不远处,不敢靠近,也不敢擅自离开,只是垂着眸,时不时用余光悄悄瞥一眼卡座上的男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黏飧九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抬手拿起桌上的烈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原本想要像刚才一样仰头猛灌,可酒杯凑到唇边,却迟迟没有喝下。
冰冷辛辣的液体即便滑过喉咙,也再也无法像刚才一样,压制住心底翻涌杂乱的情绪。
比赛失利的痛苦、骄傲被碾碎的不甘、被众人指责的烦闷,还有方才少年撞进怀里时,那抹柔软温热的触感、那双泛红湿润的眼眸,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底搅起一阵波澜,让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站着的少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脚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彻彻底底,没有一处是干燥的。
潮湿冰冷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被晚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布料钻进皮肤里,冻得人浑身发僵。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下颌线、衣角,不断往下滴落,在干净光洁的原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与这雅致干净的小店格格不入,也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又添了几分不悦。
冰冷潮湿的寒气源源不断从身上散发出来,混着身上浓烈的酒气,在这静谧雅致、满是茶香酒香的小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迹心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目光小心翼翼地留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黏飧九浑身湿透的模样,看着对方紧绷冰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还未散去的疲惫与落寞,看着他不断往下滴水的黑发与衣角,心底那份柔软的担忧,渐渐压过了原本对他的害怕与怯懦。
这位电竞圈的传奇人物,此刻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明明是站在云端之上的人,却因为一场失败,跌落尘埃,淋着雨夜的冷雨,满身疲惫,还要用冰冷的酒麻痹自己。
迹心天生心软,见不得别人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更何况,雨夜本就寒凉刺骨,他在外面淋了这么久的雨,身上又冷又湿,还空腹喝了这么多烈酒,冷热交织,以他这样的状态,根本扛不住。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一定会着凉发烧,大病一场。
这个念头在心底升起,迹心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他犹豫了许久,站在原地,指尖紧张地绞着身上米白色长衫的衣角,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内心做着许久的挣扎。
他害怕眼前的男人,害怕对方再次用冰冷刻薄的语气训斥他,害怕自己的好意再次被当成多管闲事,可心底的善良与温柔,却不断催促着他,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生病难受。
终究,心底的担忧战胜了恐惧。
迹心深吸一口气,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扰到卡座上的男人。
他抬起头,软糯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胆怯,还有藏不住的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生怕又惹得眼前这位脾气暴躁的电竞冷神不快。
“先生……”
他声音很轻,细弱又胆怯,刚一开口,就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看了黏飧九一眼,又立刻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慌乱,脸颊再次泛起淡淡的红晕。
黏飧九听到声音,淡淡抬眸,深邃的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厉声呵斥,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话。
或许是这难得温和的态度,让迹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些许,他攥着衣角的手,也微微松了一点,小声继续说道:“您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了,衣服又湿又冷,一直贴着身子,肯定很不舒服,而且夜里温差很大,风又凉,一直穿着湿衣服,很容易感冒发烧的。”
他顿了顿,斟酌着温柔委婉的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不让对方觉得被冒犯、被管束,语气软软的,满是真诚:“店里最里面,有一间我自己平时住的小房间,很干净,也很安静,平时没有任何人会进去打扰……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进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暖暖身子,把湿衣服换下来。”
这话一出,黏飧九微微一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胆小怯懦、被自己之前凶巴巴训斥过的少年,非但没有记恨他,没有因为他满身戾气而驱赶他,反而还主动让出自己的私人房间,让他洗澡更衣。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对他的好,要么是冲着他电竞选手的身份,要么是冲着他身上的荣耀与光环,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满身狼狈、跌落谷底、还出言伤人之后,还愿意这般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高傲又别扭的男人,脸色微微一沉,即便心底有了动容,可嘴上依旧不肯轻易领情,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疏离,语气生硬地拒绝:“不用多管闲事,我没必要,一点小雨而已,没那么娇气。”
他向来要强,从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施舍,更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一面,即便此刻浑身冰冷,也不愿意轻易妥协。
“会生病的。”迹心轻轻抿了抿唇,原本柔和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与执着,他抬着头,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黏飧九,眼底满是纯粹的担忧,没有半分别的心思,“您还喝了那么多烈酒,烈酒伤身,湿寒再入体,很容易头疼发热,到时候会难受很久的。”
他看着男人冰冷的脸色,语气又不自觉放软,小心翼翼地劝说:“热水澡很快就好,不会耽误您很久,也不会麻烦您太多,只是洗个澡,暖暖身子,等身体暖和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他说话软软糯糯,眼神清澈干净,目光坦荡又温柔,没有算计,没有窥探,没有一丝异样的打量,完完全全只是单纯心疼他淋雨受凉,只是单纯担心他的身体。
黏飧九看着他澄澈无害的眼眸,看着少年满脸担忧、小心翼翼却无比真诚的模样,到了嘴边拒绝的话语,竟然硬生生说不出口。
他这一生,身处电竞圈这个名利场,见惯了虚伪讨好与恶意算计,见惯了人情冷暖与趋炎附势,早已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早已对所有人的善意都抱有戒备。
可眼前这个少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所有的举动,都在告诉他,自己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地关心他。
这份毫无杂质、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也是他无法拒绝的。
心底坚硬冰冷的角落,再一次被这抹温柔轻轻触动,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柔软,席卷了全身,压过了心底的烦躁与冷漠。
沉默僵持了片刻,黏飧九烦躁地蹙了蹙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做着挣扎,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口,语气依旧别扭强硬,像是妥协,又像是勉强应允,带着几分傲娇的不情愿。
“随便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迹心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眼底闪过浅浅的欢喜,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温柔又乖巧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干净纯粹,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格外动人,瞬间戳中了黏飧九的心。
“谢谢您愿意听我的。”迹心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随即又立刻收敛情绪,细心地一一叮嘱,生怕高大的男人不习惯狭小房间,又怕他找不到东西,“房间就在店铺深处,隔着两层棉麻帘子,很隐蔽,您放心,绝对没有人会打扰到您。热水一直都烧着,温度刚刚好,浴室里的毛巾、洗漱用品,也都是干净全新的,您直接用就可以。”
他说着,又忽然想起什么,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身高比您矮很多,身形也很瘦小,店里没有准备其他男士的衣物,没有合身的外套,只有我自己平时穿的宽松柔软的棉麻衣物,还有干净柔软的纯棉内搭,都是全新没有穿过的,一直放在柜子里保管着,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换上,等您的衣服干了,再换回来就好。”
黏飧九身形将近一米九,骨架高大宽阔,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浑身线条利落紧实,是极具压迫感的成年男性身形。而迹心今年才二十岁,身形纤细单薄,骨架小巧,身高不过一米七左右,两人站在一起,身形差距悬殊,一眼就能看出极大的反差。
少年说着,连忙转身走到吧台内侧,弯腰轻轻掀开下方的木柜,动作轻柔又仔细,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
是一套浅灰色的宽松棉麻睡衣,还有一件干净的白色纯棉内搭,布料柔软细腻,摸起来手感顺滑,上面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有一丝阳光的味道,一看就被细心妥善保管着,干净又整洁。
迹心双手捧着衣物,轻轻递到黏飧九面前,脑袋微微低垂,耳尖依旧泛红,温顺又腼腆,语气轻柔:“您快进去吧,浴室里很暖和,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就不会冷了。”
黏飧九垂眸,目光落在少年白皙纤细的双手上,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小巧,指尖干净,捧着那套柔软的衣衫,看起来格外乖巧。
他又看了看那一叠干净清香的私人衣物,再看向眼前少年毫无防备、纯粹温柔的模样,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的触动愈发浓烈。
常年身处尔虞我诈、输赢厮杀的电竞圈子,他见惯了人性的复杂,见惯了虚伪与算计,这般毫无保留的善意,这般干净纯粹的温柔,干净得让他无所适从,也让他冰冷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伸出宽大的手掌,接过了少年手中的衣物。
当他宽大温热的手掌,与少年纤细柔软的指尖不经意轻轻触碰的那一刻,一丝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从指尖传来,如同电流一般,划过两人的心底。
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动作都僵住了。
迹心像是受惊一般,飞快地收回手,往后小小退了半步,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比之前还要红,整个人都变得局促不安起来,指尖紧张地攥在一起,头垂得更低,不敢再看黏飧九一眼。
“我、我就在外面吧台等着您,您不用着急,慢慢洗就好,不用赶时间。”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慌乱与羞涩。
说完,他连忙侧身,轻轻撩开内层柔软的棉麻帘幔,动作轻柔地掀开一层又一层,温柔细致地指引方向,声音细细的:“顺着里面一直走到底就是房间,房间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灯光开关在门边,很容易找到的,浴室就在房间里面,很方便。”
黏飧九看着他慌乱局促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淡漠。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淡淡颔首,拿着那套带着淡淡清香的柔软衣衫,迈步朝着店铺深处走去。
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静谧雅致的厅堂,一步步走进那方隔绝喧嚣的私密小屋,原本周身冰冷凌厉的气场,在这片温柔安静的空间里,悄然收敛,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走到帘幔前,伸手轻轻掀开,迈步走了进去,随后,帘幔轻轻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将一方小小的、温暖的私密空间,留给了他。
直到帘幔彻底合上,迹心才缓缓抬起头,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在怦怦直跳,刚才指尖相触的温热触感,依旧清晰地留在心底,让他羞涩又慌乱。
他站在原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轻轻松了口气,随即立刻转身忙碌起来,没有丝毫的空闲发呆。
他想着,男人洗完澡出来,一定要喝一点驱寒暖身的东西,刚才喝了那么多烈酒,胃里肯定也不舒服,煮一壶姜茶是最好的,既能驱寒,又能暖胃,刚好可以缓解身上的湿冷,也能舒缓酒意。
迹心快步走到吧台旁,吧台一侧摆放着一个小巧的复古煮茶炉,是他特意准备的,平时用来煮茶、煮甜汤,方便又暖和。
他先将煮茶炉清洗干净,随后取出温润的紫砂茶壶,壶身细腻,触感温润,是他平日里最常用的茶壶。又转身打开一旁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提前备好的老生姜与红糖。
老生姜是他特意买来备用的,专门用来在阴雨天煮茶驱寒,块大饱满,辛辣味十足,驱寒效果最好。红糖则是质地纯正的古法红糖,清甜不腻,搭配生姜煮水,温和不伤胃。
迹心动作轻柔地将生姜洗净,用小刀切成薄薄的姜片,每一片都切得均匀细致,他做事向来认真细致,哪怕是煮一杯姜茶,也会用心做到最好。
随后,他在紫砂茶壶中加入适量的清水,将切好的姜片放进去,再放入两块古法红糖,轻轻搅拌均匀,随后将茶壶放在煮茶炉上,开小火慢慢温煮。
他不敢开大火,怕水烧得太沸,也怕煮出来的姜茶太过辛辣,刺激到男人本就不舒服的肠胃,只能用文火细细慢炖,让姜片的辛辣与红糖的清甜,慢慢融入水中,煮出一壶温和适口的姜茶。
小火慢慢燃烧,温热的水汽缓缓从茶壶壶嘴升腾起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姜香,混合着清甜的糖香,一点点飘散在安静的小店之中,驱散了满屋残留的湿冷寒气,也冲淡了之前浓烈的酒气,让整个小店都变得暖意融融。
清水在茶壶中慢慢升温,渐渐开始咕嘟咕嘟轻轻翻滚,发出细微的声响,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包裹着整个吧台,温柔又治愈。
迹心安安静静地守在煮茶炉旁,小手轻轻放在炉边,感受着淡淡的暖意,动作轻柔细腻,时不时轻轻拨动一下炉火,调整着火候,耐心等待着水温慢慢熬煮到位。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守着,时不时抬头望向帘幔深处,心里默默担心着男人会不会不习惯房间的环境,会不会觉得房间太小太压抑,会不会找不到浴室的用品,会不会洗完澡还是觉得冷,会不会依旧因为比赛的事情心情不好。
他不敢随意掀开帘幔去打扰,不敢窥探对方的隐私,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候在外,用自己的方式,细心地照顾着,温柔地等待着。
屋外的风雨依旧缠绵,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晚风穿过街巷,带来西湖的水汽,却再也吹不散小店内的暖意。
屋内,姜茶的甜香与淡淡的茶香交织,暖黄灯光温柔洒落,静谧又温柔。
偌大的湖心渡,安安静静,岁月静好,满室温柔。
高傲清冷、满身伤痕的电竞冷神,躲在陌生人给予的温柔小屋里,沐浴着热水的暖意,暂时逃离了外界的纷扰与痛苦,被这般细致妥帖地照顾着。
胆小温顺、内敛柔软的茶馆小老板,守着一盏温热的姜茶,静静等待着那个雨夜闯入自己世界的狼狈过客,用自己全部的温柔,小心翼翼地温暖着他。
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一段温柔治愈的靠近,就在这江南雨夜的小小茶馆里,悄然开始。
而此时,房间内的黏飧九,也正处于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
房间很小,却格外整洁温馨,处处都是少年的气息,淡淡的茶香,还有柔软的皂角香,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布置得简单又温馨,和他所住的宽敞冰冷的基地宿舍,完全是两个世界。
浴室里,热水源源不断,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上的疲惫与湿冷,冲走了满身的雨水与酒气,也一点点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自从进入电竞圈,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每天都面对着输赢的压力,从来没有一刻,能像现在这样,远离赛场的喧嚣,远离众人的目光,安安静静地享受片刻的安宁。
热水冲刷着身体,心底的烦躁、不甘、自责,似乎也被这温热的水流,冲淡了些许。
洗完澡,他拿起一旁迹心准备的衣物,看着那套浅灰色的、明显偏小的棉麻睡衣,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别扭的神情。
他身形高大,这套明显是按照迹心的身形准备的睡衣,穿在他身上,自然是不合身的。
上衣紧紧裹着他宽阔的肩膀,衣袖短了一大截,刚好到小臂中间,露出他线条紧实的小臂,腰身也有些紧绷,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腹线条。裤子更是短了不少,刚好到小腿位置,显得格外局促。
明明是宽松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变成了修身款,带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却又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烟火气。
黏飧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向来冷冽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与别扭,耳尖微微泛红。
他向来穿惯了战队队服、休闲装,从来没有穿过这般柔软小巧的衣服,还是一个陌生少年的衣服,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地,不觉得讨厌。
衣物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在鼻尖,和少年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温柔又干净,让他心底的最后一丝戾气,也彻底消散殆尽。
他整理好衣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别扭与窘迫,伸手打开房间门,迈步走了出去。
穿过两层帘幔,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小店的厅堂里。
此时,姜茶已经刚好煮好,迹心正拿着隔热布,小心翼翼地将紫砂茶壶从煮茶炉上取下来,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刚好对上走出来的黏飧九。
四目相对,迹心的脸颊瞬间又红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穿着自己偏小的睡衣,略显局促却依旧难掩挺拔的身形,看着他湿漉漉的黑发被简单擦拭过,柔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看着他褪去满身湿冷与戾气后,清爽干净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怔住。
原来这位冰冷的电竞冷神,这般模样,竟然格外好看。
黏飧九看着少年呆呆看着自己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清澈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与羞涩,原本就有些别扭的心情,愈发窘迫,眉头微蹙,下意识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的毒舌,却没有丝毫恶意:“看什么?没见过人穿不合身的衣服?”
迹心瞬间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慌乱地移开目光,心脏怦怦直跳,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觉得您穿这个,很、很好看……”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羞得说不出话来,脸颊滚烫得厉害。
黏飧九看着他羞涩局促的模样,心底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很快收敛,没有再多说什么。
迹心不敢再耽搁,连忙拿起一个干净的、温润的白瓷茶杯,轻轻揭开茶壶盖,小心翼翼地将煮好的姜茶倒入杯中。
温热的姜茶,色泽金黄,淡淡的姜香与红糖的甜香扑面而来,暖意十足。
他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步步朝着黏飧九走去,脚步轻缓,生怕洒出一点。
走到男人面前,他微微仰着头,将茶杯递到黏飧九面前,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柔又乖巧:“先生,姜茶煮好了,您快喝点暖暖身子吧,刚煮好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驱寒暖胃,喝了身上就暖和了,也能缓解一下酒意。”
黏飧九低头,看着少年递过来的温热茶杯,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温柔与担忧,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彻底被触动。
他沉默地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茶杯的温热,还有少年残留的指尖温度,一股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姜茶。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生姜辛辣,却又被红糖的清甜中和,温和适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落,瞬间席卷全身,驱散了骨子里最后一丝寒意,胃里也变得暖暖的,格外舒服。
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姜茶。
他抬眼,看向眼前依旧局促地站在自己面前,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的少年,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眼眸,冰冷的心底,彻底被这抹温柔填满。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湖心渡内,一盏暖茶,两个身影,温柔缱绻,暖意绵长。
这场江南雨夜的相遇,这份不期而遇的温柔,终究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珍贵的救赎。
往后岁月,他褪去满身锋芒,只为他一人温柔;他收起满心胆怯,只为他一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