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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年兽 "林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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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坐,陪我喝一杯。"似是邀请的言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口吻。章西安并未抬头，专注着眼前的酒具。
章思言身子一顿,轻轻蹙眉。其实章思言早早就发觉出古怪,以他对章西安的了解,应该早就黏上林安了,不该是现在这般疏离的态度。林安虽然看似平淡,内心却是极为敏感,必定也是已经有所察觉。现下,章思言不想林安为难,他看向身旁，用眼神询问。
林安心中了然，嘴角弯出一个叫人安心的弧度,冲章思言点了点头。
"我马上回来,不许欺负我的人。"章思言丢下话,匆忙踏上了来时路。
林安有些无奈,低头一笑,却在章西安脸上看到了相似的神情,林安心中生出一丝异样，心头那抹从昨晚便开始的情绪，像不断飘来的酒香，越来越清晰浓郁。林安双手合十，搓着掌心，心跳的频率在慢慢加快，迫切、期待、紧张与不安在不断积累，通通堆向嗓子眼，若不是强行压抑，怕是会奔涌而出。
"来,坐吧"章西安看着林安,嘴角上扬,眼中却不见笑意。
走到对面，林安倾身坐下,石凳上铺着厚厚的蒲垫,隔去了凉意。桌上摆放着炭炉,粗泥瓦罐中飘出徐徐热气,轻薄白雾中裹夹着水果的香气。
林安心里装着事,起初是想趁章思言不在,接机询问。可此时此刻，只剩下他一人,却又发觉似乎并不合适,更不知该从何说起。林安在心中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犯着难。刚刚心跳加速的兴奋劲一下子冷却了半截。
章西安套上披在身上的大衣，一边摆弄着眼前的罐罐碗碗，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见林安情绪忽高忽低，眉尾痣低了低，轻声问道:"你知道夕吗?”
"嗯?"林安拉回视线，思索了一下,"您是问年兽?"。
章西安点点头,火苗发出的微弱光亮映上白皙清冷的面颊,一晃一晃的,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知道一点点,说是古代的一种凶兽,长相如狗似狮,通体雪白,每逢除夕便会跑出来吃人。天庭得知后，为避免夕再次霍乱人间,便把他捉去天界，拴在一根石柱上,由紫微星君看管。"
"嗯,听说夕虽凶残,却有三怕。"章西安低头看了看炭火,"一是巨响、二是火光、三是红色。可惜这里不能放鞭炮,只能挂红灯。"章西安抬起眼皮,"看你刚刚望着灯笼出神,还以为是年兽化作人形,下凡蛊惑人心来了?"
林安挑了挑眉,脸上笑容逐渐褪去,却并未回应。
章西安拿起一个倒放着的粗陶杯,热水过了一遍杯身,放在桌上,木勺舀一起一落，石榴红色的液体通过滤网流入杯内。动作娴熟优雅,却又透着慵懒随意。待一杯盛满,推至林安面前。
林安端起酒杯,芬芳入喉,眼中一亮,嘴角挂上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
章西安微微侧头，论长相、论气质，林安都很出众，若不是心中有个疙瘩，他会非常喜欢这个孩子。章西安半眯着眼，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沉了沉，"林先生,如此仪表不凡,感情经历应该不少吧?"
称呼都变了,再迟钝也听得出话语间赤裸裸的敌意。林安确实不太爽,但也松了口气。比起刚刚的拐弯抹角,他更喜欢如此开门见山,省去不必要的弯弯绕。
"小舅舅说错了，夕又不是九尾狐，可不会蛊惑人心，他只会吃人。”不等章西安反应，又道：“小舅舅认识林堂语吧？！"林安微微一笑,静观其变。
章西安的动作一顿,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单刀直入,这么快便被反将一军。直视林安的眼睛，见对方毫不躲闪,心中生出些许赞赏,有种棋逢对手的快感。
陶杯握在手中,暖流透过粗糙的质地,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掌心。片刻的静默后,章西安放下
那一杯温暖,将双手揣进衣兜,"在M国,我见过你们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林先生,不管你曾爱过谁,我希望你对思言是真心的,不要辜负他、更不要让他伤心。"
"所以，小舅舅不担心我辜负林堂语,不在乎林堂语伤不伤心吗?"见对方瞬间蹙眉,林安心里踏实了几分,笑容中添了温柔。
"如果我是年兽,那林堂语就是紫微星君了。”言语间透着三分玩味，眼中却是一片坦诚，“小舅舅,我和老师不是情侣关系,严格意义上讲,他是我的义父。"
章西安呼吸一滞，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不早，刚刚才确认。”林安举起酒杯，与章西安放在石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毕竟会在煮红酒时放盐的，并不多见，不是吗？”林安嘴角一弯，像是小考得了满分。
看着林安得意的小表情，章西安心中不免好笑，却也泛着苦涩。“他好吗？”
“老师他，一直在找您。”林安收敛了笑容，抿了抿唇，他想问：为什么丢下老师，为什么不回去找他。只是这种话，怎么说都像是在质问。而他，没这个资格和立场。
章西安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怎会看不出林安的欲言又止，又怎会不知林安咽进肚子里的后半句。“人生长在，别离中。”话语轻柔，像涓涓细流，承载着落花。
林安心中一揪，本能的想要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他望向章西安，那个清瘦的身影，抬着头，看着夜空，眼神飘得很远。
“喏，衣服还我。”平缓的声音打破沉寂，章思言递着大衣。
林安抬头看向章思言，眨了眨眼，是聊的太过投入了吗？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收回视线，章西安笑了笑，仿佛换了个人，“不要，麻烦。”
“嘶，快点，我衣服薄，穿你自己的。”
嘴上说着麻烦，却还是乖乖换下黑色外衣，套上浅色的羽绒服。
“我带林安去别处逛逛。你把拉链拉上，少喝点。”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拉上长长的衣链，章西安佯装不耐，嘴角却勾出一抹笑。再次看向林安，眼神已不似先前，“小安安，谢谢你陪我喝酒。”
小安安？林安嘴角抽了抽，眼中一亮，“小舅舅客气了，若真想谢我，不如我找个时间，请小舅舅陪我去喝杯咖啡如何？”
看二人消失在长廊拐弯处，章西安卸下一脸笑容，显得有些疲惫，张开双手，放在炉前，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耳边响起青年宠溺的笑语，“好好好，如果你不见了，我就和别人在一起，不找你、不等你，这样可以了吗？”
清瘦的身影起身立于檐下，望向漆黑一片，却点点闪亮的夜空，眼神变得黯然“学长，你食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