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葬礼 ...

  •   沈知予的葬礼,办得安静得近乎冷清,没有喧嚣刺耳的哀乐,没有繁杂拥挤的宾客,只有他鬓角染霜的父母、几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近邻里,还有一个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的陆时衍。那是一个阴雨天,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打湿了院子里盛放的栀子花,花瓣上凝着晶莹的水珠,像在无声落泪,也打湿了灵堂前摆放的白菊,素白的花瓣被雨水浸得愈发苍白,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清苦、雨水的微凉和淡淡的哀伤,沉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陆时衍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丧服,那是他匆忙间从附近酒店借来的,领口有些皱巴巴,袖口也略长,遮住了他大半截手腕,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份深入骨髓的麻木。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沈知予的遗像前,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焦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沈父沈母压抑的呜咽、邻里们低声的惋惜、淅淅沥沥的雨声,都与他无关,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孤独的牢笼里。只有眼底未干的泪痕,顺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黑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无声地诉说着他心底那份无法言说、也无法宣泄的无尽痛苦和悔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遗像上,那是沈知予二十岁出头时拍的照片,眉眼温柔得像春日的微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干净而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像他们初见时那样,眼底没有一丝痛疼,没有一丝痛苦,仿佛还是那个会笑着凑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时衍,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一定会在纽约站稳脚跟”的少年。可陆时衍清楚地知道,这份温柔,这份鲜活,再也不属于他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奔赴千里、为他倾尽所有、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受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地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对他说一句话。
      沈父沈母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对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闯入他们悲伤世界的闯入者。他们坐在灵堂的角落,相互紧紧搀扶着,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滴在黑色的衣襟上,脸上布满了丧子之痛的憔悴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十几岁。偶尔,当沈母不经意间瞥见陆时衍的身影时,眼底会翻涌着浓烈的怨恨,那怨恨里,藏着对他多疑的指责,藏着对他冷漠的憎恶,藏着对他愚蠢的唾弃,更藏着对他亲手毁掉他们唯一儿子、毁掉他们一辈子希望的滔天恨意。那份怨恨,像一把把冰冷的针,一次次狠狠扎在陆时衍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疼,可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奢求他们的原谅,他知道,自己不配,不配得到任何原谅,所有的指责和怨恨,都是他应得的,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只能由他自己默默承受。
      他默默包揽了葬礼的所有事宜,没有让沈父沈母操一点心,从布置灵堂、摆放白菊和挽联,到接待前来吊唁的邻里、递上茶水和纸巾,再到最后的送葬、抬棺、立碑,每一个环节,他都做得小心翼翼,一丝不苟,仿佛这样,就能稍微减轻一点心底的愧疚,就能稍微弥补一点自己的过错。他亲手为沈知予整理遗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轻轻拂过沈知予苍白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为他抚平衣领的褶皱,生怕自己的一点点疏忽,就会惊扰了这个沉睡的人,他亲手为沈知予抬棺,脚步沉重而缓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踏过自己心底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他亲手为沈知予立碑,指尖反复抚过墓碑上沈知予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力度轻柔,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个名字刻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磨灭。他做着这一切,动作机械而麻木,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徒劳,无论他做得再多,做得再好,都再也换不回沈知予的生命,都再也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葬礼结束后,前来吊唁的邻里陆续散去,纷纷上前安慰了沈父沈母几句,便轻轻离开了这个充满悲伤的院子。沈父沈母被邻里搀扶着回了房间,他们的背影佝偻而疲惫,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陆时衍一个人,还有漫天飘落的细雨和空气中弥漫的哀伤。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动,只是独自一人,缓缓走进了沈知予的房间,那是他曾经无数次在电话里听过沈知予提及、却从未踏足过的地方,是沈知予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也是他最终走向绝望、结束生命的地方。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沈知予离开时的样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去,很快就会回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沈知予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书桌上,那封折得整整齐齐的遗书静静放在正中央,纸张洁白,字迹清秀,却写满了绝望和不甘,旁边是那把小小的水果刀,银色的刀身泛着淡淡的冷光,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沈知予曾经伤害自己时留下的印记,是他痛苦挣扎的证明,床头柜上,那半瓶抗抑郁药静静立在那里,药瓶的标签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沈知予曾经无数次拿起它,又放下它,在痛苦中挣扎,在绝望中徘徊,既想靠着药物缓解痛苦,又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窗边的栀子花依旧开得盛烈,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缀满枝头,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却再也没有人会去欣赏,再也没有人会像沈知予那样,轻轻摘下一朵,放在鼻尖细细品味,再也没有人会对着栀子花,诉说自己的心事和憧憬。
      陆时衍缓缓走到书桌前,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里的一切,生怕打破这份短暂的宁静,仿佛沈知予还在房间里,只是睡着了而已。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遗书,指尖轻轻抚过沈知予清秀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那字迹里的委屈、绝望和不甘,像潮水一样,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几乎窒息。他仿佛能看到沈知予写下这些字时的模样,眼底含着泪水,双手微微颤抖,心底满是孤立无援、无人理解的绝望,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是他的多疑和冷漠,将沈知予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也打破了陆时衍的沉思。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纽约公司助理的名字,指尖微微一顿,犹豫了几秒,才缓缓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未散的麻木和疲惫,像砂纸摩擦过木头的声音:“喂。”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语气格外恭敬,生怕触怒了此刻的陆时衍:“陆总,您让我们全力调查的当年公司核心机密泄露一事,已经有了明确的结果。当年泄露公司核心机密、损害公司利益的人,是Ella ,他被竞争对手用重金收买,心生贪念,故意伪造了沈先生泄露机密的假证据,还偷偷修改了公司的监控记录和文件,就是为了嫁祸给沈先生,让沈先生替他背黑锅。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全部的证据,包括张助理与竞争对手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有他的认罪录音,张助理也已经认罪伏法,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没有任何辩解。”
      “Ella ……伪造证据……嫁祸……”陆时衍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手里的遗书“啪”的一声掉在书桌上,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突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而破碎,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麻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原来,他一直都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错得让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公司的利益,是在惩罚背叛者,是在坚守自己的底线,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可他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最愚蠢、最残忍、最可笑的人。他亲手冤枉了那个最爱自己、最信任自己、最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甚至愿意为自己承担一切的人,亲手将他推入了绝望的深渊,亲手毁掉了他的一生,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希望,亲手碾碎了他们曾经一起憧憬的未来。那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证据”,那些他用来指责沈知予、伤害沈知予的话语,那些他对沈知予的冷漠和疏离,那些他对沈知予的不信任和猜忌,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疼得生不如死,让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来偿还自己犯下的过错。
      他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臀部蔓延至全身,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疼痛。他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再也无法抑制。他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绝望而痛苦,嘶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我憎恨,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与窗外的雨声、栀子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格外令人心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个最爱自己、也被自己辜负了两次的人,两次的伤害,一次比一次沉重,一次比一次致命。第一次,是他的多疑和冷漠,是他的不信任和猜忌,将沈知予从自己身边推开,让沈知予带着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带着一身的伤痕,离开了纽约,回到了这个充满回忆却也充满绝望的老家,从此陷入了孤独和痛苦的深渊,第二次,是他的愚蠢和固执,是他的后知后觉,是他的迟迟不来,让沈知予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看不到任何希望,看不到任何光亮,最终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彻底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让他痛苦的世界,彻底逃离了他这个亲手伤害他的人。
      他恨自己的多疑,恨自己当初没有相信沈知予的辩解,恨自己被一时的愤怒和猜忌冲昏了头脑,看不清事情的真相,轻易就否定了沈知予所有的付出和真心,轻易就伤害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轻易就被伪造的证据蒙蔽,恨自己没有多做调查,没有多给沈知予一点解释的机会,没有多给沈知予一点信任,就轻易给沈知予定了罪,就亲手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恨自己的冷漠,恨自己在沈知予最需要陪伴、最需要信任、最需要帮助、最需要温暖的时候,选择了冷漠以对,选择了指责和推开,让沈知予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痛苦,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绝望和无助,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却没有人拉他一把。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喉咙哭哑了,声音变得嘶哑破碎,身体也变得麻木起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陆时衍才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没有了曾经的冷漠孤傲,没有了一丝光亮,只剩下无尽的麻木和绝望,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再次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决绝,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彻底的放弃:“公司的事情,交给你和陈副总打理,我到年底再回纽约了,公司的一切,你们负责到年底,按照我之前的安排,好好经营,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公司的消息。”
      挂了电话,陆时衍没有再看手机,而是随手将手机放在书桌上,转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沈知予的遗物。他轻轻拿起那封遗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生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它,那是沈知予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也是留给她最后的忏悔,他拿起那把小小的水果刀,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擦拭着刀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仿佛在抚摸着沈知予手腕上的伤痕,仿佛在抚摸着沈知予曾经的痛苦,他拿起那半瓶抗抑郁药,拧开瓶盖,看着里面剩下的白色药片,眼底泛起一丝泪光,他能想象到,沈知予曾经多少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靠着这些药片,才能勉强缓解心底的痛苦,才能勉强撑过那些绝望的夜晚,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除此之外,他还从衣柜里、抽屉里,整理出了沈知予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沈知予,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灿烂,被父母抱在怀里,一脸幸福,眼里满是纯真和美好,没有一丝烦恼和痛苦,还有沈知予在纽约时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里面的字迹清秀而工整,记录着他和陆时衍一起创业的点点滴滴,记录着他们一起熬夜加班的辛苦,记录着他们一起收获成功的喜悦,记录着他对未来的憧憬,记录着他对陆时衍的深深爱意,也记录着他被冤枉后的委屈,还有两人曾经一起打拼时留下的文件、合同,每一份文件上,都有两人的签名,都留存着他们曾经并肩奋斗的痕迹,都承载着他们曾经的美好回忆。每一件遗物,他都视若珍宝,轻轻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他要守着这些遗物,守着沈知予的痕迹,守着他们曾经的回忆,度过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年,以此来惩罚自己,以此来纪念沈知予。
      沈父沈母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小心翼翼整理沈知予遗物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和麻木,看着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绝望气息,心里既有对他的怨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他们恨他,恨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儿子,恨他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恨他毁掉了他们一辈子的希望;可他们也清楚,陆时衍此刻的痛苦,并不比他们少,他也在为自己的过错,付出着惨痛的代价,他余生的每一天,都将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中度过,这或许,比任何惩罚都要残酷。最终,他们没有赶走他,只是默许了他留在这个院子里,留在沈知予的房间里,留在这个有沈知予痕迹的地方,让他在这里,默默忏悔,默默守着那些破碎的回忆。
      从那以后,陆时衍就彻底留在了这个小小的巷子里,再也没有离开过,再也没有踏出过这个巷子一步,仿佛这个巷子,就是他的牢笼,也是他唯一的慰藉。他每天都会早早起床,天刚蒙蒙亮,就开始打扫沈知予的房间,整理他的遗物,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桌面的灰尘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沈知予还在这里,仿佛只要他打扫干净,沈知予就会回来,就会像以前一样,笑着对他说“时衍,你怎么这么早”。他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一看就是一整天,嘴里反复呼唤着沈知予的名字,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悔恨,仿佛沈知予还在他身边,只是睡着了而已,只是不愿意理他而已,只是在生气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他不再穿那些光鲜亮丽的西装,不再佩戴那些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饰品,不再谈论生意上的事情,不再接触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名利场,彻底褪去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变得沉默而寡言,身上的棱角被彻底磨平,眼底的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麻木。他每天穿着简单的棉质衣服,吃着简单的饭菜,像一个普通的路人,默默守着这个院子,守着沈知予的痕迹,守着他们曾经的回忆,不与人交流,不与人来往,仿佛与世隔绝,把自己困在了只有他和沈知予的回忆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季交替,陆时衍没有离开过这个巷子,没有离开过沈知予的痕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他接手了沈知予父母的小生意,一家小小的杂货店,就在巷子口,生意不算出色,赚的钱也只够勉强维持生计,但他做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心,每天按时开门,按时关门,对待客人热情周到,哪怕赚不到多少钱,也从未敷衍过。他想替沈知予,好好照顾他的父母,想稍微弥补一点自己的过错,想让沈知予在另一个世界,能稍微安心一点,能知道,他的父母,有人照顾,有人陪伴。
      沈父沈母虽然依旧对他冷淡,很少和他说话,很少对他笑,但也没有拒绝他的照顾,默认了他的存在。偶尔,在吃饭的时候,沈母会下意识地多盛一碗饭,多夹一筷子菜,放到旁边的空位置上,那一刻,她的眼底会泛起泪光,脸上会露出思念的神色,她想起了沈知予,想起了曾经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温馨场景,陆时衍看到这一幕,就会默默低下头,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偶尔,沈父会和他说几句话,谈论一下杂货店的生意,谈论一下巷子里的琐事,话语里,没有了当初的怨恨和指责,惋惜自己的儿子英年早逝,惋惜这段被毁掉的感情,也惋惜这个被悔恨困住、再也无法走出的年轻人。
      几年时间转瞬即逝,时光匆匆,岁月如梭,陆时衍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之前在纽约积累的资源、人脉,悄悄打理着海外的业务,没有张扬,没有炫耀,只是默默深耕,小心翼翼地经营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业内的传奇人物,身家亿万,名下的产业遍布全球,成为了无数人羡慕的对象,无数人想要巴结他、讨好他,想要和他合作,可他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份财富带来的快乐,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名利和地位。对他来说,财富和地位,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没有任何价值,无法弥补他的过错,无法换回沈知予的生命,无法让他摆脱心底的悔恨。
      他依旧住在沈知予的房间里,依旧守着沈知予的遗物,依旧孤身一人,没有再结交任何朋友,也没有再爱上任何人,甚至没有再和其他人有过任何接触。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知予的痕迹,只剩下无尽的回忆和悔恨,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也再也不愿意容下任何人。他觉得,自己不配再拥有快乐,不配再拥有爱情,不配得到任何温暖,他亲手毁掉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就应该孤独一生,就应该在无尽的悔恨中,默默活着,以此来惩罚自己的过错,以此来偿还自己当年的亏欠。
      后来,他开始走遍两人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带着沈知予的照片,带着那个装着沈知予遗物的木盒子,带着那份无尽的思念和悔恨,一步步追寻着他们曾经的足迹,重温着他们曾经的美好回忆,也重温着自己曾经的过错和悔恨。他去了纽约,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创业的公寓,公寓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家具的摆放、墙上的装饰,甚至是书桌上的书籍,都和当年一模一样,仿佛他们只是刚刚离开,仿佛下一秒,沈知予就会推门进来,笑着对他说“时衍,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吃饭吧”,他去了他们经常一起去的咖啡馆,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点一杯沈知予曾经最爱喝的拿铁,静静地坐一会儿,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沈知予就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听他诉说心底的悔恨和思念,静静地陪着他,去了他们一起看遍万家灯火的街头,看着街头的车水马龙,看着万家灯火,想起曾经两人并肩站在这里,手牵手,憧憬着未来的样子,泪水无声地滑落,心里满是遗憾和悔恨,遗憾他们没能走到最后,悔恨自己亲手毁掉了他们的未来。
      他还去了他们曾经一起旅行过的海边,踩着柔软的沙滩,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海水味,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想起沈知予曾经说过,以后想找一个安静的海边,和他一起度过余生,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看潮起潮落,一起慢慢变老,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可这个简单而美好的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了,沈知予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个未完成的约定,孤独地看着这片大海,孤独地回忆着他们曾经的美好,孤独地承受着无尽的悔恨和思念。
      他坐在沙滩上,从日出等到日落,看着太阳缓缓升起,照亮整片海面,波光粼粼,格外耀眼,看着太阳缓缓落下,染红天际,绚烂而凄美,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沙滩,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水痕。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都要活在对沈知予的悔恨之中,都要带着这份无尽的遗憾,孤独地活着,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能在另一个世界,遇见沈知予,向他好好道歉,向他好好忏悔。
      无论走多远,无论去多少地方,无论时间过多久,他依旧会定期回到成都,回到这个小小的巷子,回到沈知予的墓前,从未间断过。每次去,他都会带着一束栀子花,那是沈知予最喜欢的花,洁白而芬芳,像沈知予的人一样,干净而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他坐在墓碑前,一遍遍地和沈知予说话,诉说着自己的近况,诉说着自己在各地看到的风景,诉说着自己的悔恨,诉说着自己对他的思念,仿佛沈知予还在他身边,还能听到他的话语,还能感受到他的愧疚和思念。
      他会轻轻抚摸墓碑上沈知予的名字,指尖抚过冰冷的石碑,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沈知予的温度,就能拉近和他的距离,就能让他觉得,沈知予还在他身边,没有离开。他会把自己在各地看到的风景,一一讲给沈知予听,会把自己的愧疚和忏悔,一遍遍地说给沈知予听,会把自己这些年的孤独和痛苦,说给沈知予听,哪怕,他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哪怕,沈知予再也不会理他,他也乐此不疲,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为沈知予做的事情,是他唯一能缓解心底悔恨的方式。
      岁月流转,时光飞逝,几十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仿佛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陆时衍渐渐老去,鬓角染上了满头白发,眼角爬上了深深的皱纹,曾经挺拔的身躯,也变得有些佝偻,步履也变得蹒跚起来,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冷漠孤傲,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无尽的悔恨。可他依旧孤身一人,依旧守着沈知予的遗物,依旧会定期去沈知予的墓前,依旧会走遍两人曾经去过的地方,守着那些破碎的回忆,度过每一天,每一年,从未改变过。
      他拥有了世人羡慕的财富和地位,拥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拥有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他却失去了那个最爱自己、也被自己亲手毁掉的人,失去了所有的快乐和希望,失去了活下去的真正意义,失去了自己的灵魂。他的一生,看似光鲜亮丽,看似圆满,实则孤独凄凉,每一天,都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中度过,没有快乐,没有希望,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煎熬,只有无尽的孤独和寂寞,这样的人生,看似漫长,实则度日如年。
      那份迟到的真相,那份无尽的悔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困住了他,伴随了他的一生,从未松开过,也从未减轻过。他终身未再爱上任何人,也从未再接受过任何人的靠近,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知予的痕迹,只剩下无尽的回忆和悔恨,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再也不愿意让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得到任何温暖,不配拥有任何幸福,他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孤独地活着,孤独地忏悔。
      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这份无法弥补的遗憾,彻底印证了这段感情的BE宿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终身无法愈合的伤疤;有些悔恨,一旦产生,就会伴随余生,永无宁日;有些约定,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兑现;有些爱意,一旦被辜负,就再也无法挽回。陆时衍用自己的一生,印证了这份宿命,也用自己的一生,偿还着自己当年的过错,可这份偿还,终究是太晚了,终究是无法弥补的,终究是换不回沈知予的生命,换不回他们曾经的美好。
      又是一年栀子花开的季节,院子里的栀子花依旧开得盛烈,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缀满枝头,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巷子里,沁人心脾,却也带着淡淡的哀伤,带着淡淡的思念,仿佛在诉说着这段破碎的感情,诉说着这个被悔恨困住的人。陆时衍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沈知予的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缘也有些磨损,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沈知予温柔的笑容,看到他眼底的纯真和美好。他的眼神温柔而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悔恨,依旧清晰可见,仿佛几十年的时光,并没有冲淡这份悔恨,反而让它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刻骨铭心,更加无法释怀。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沈知予的笑容,指尖微微颤抖,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悔恨,带着一丝哽咽,轻声说道:“知予,我来看你了,又到栀子花开的季节了,你还记得吗?当年,你说你最喜欢栀子花,说它洁白、芬芳,像我们的未来,像我们之间的感情,纯粹而美好。可我却亲手毁掉了我们的未来,毁掉了你,毁掉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错得无可救药,错得让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你能回来,我愿意付出一切,愿意放弃所有的财富和地位,愿意一辈子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伤害自己,再也不会让你孤独一人,可我知道,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风轻轻吹过,吹动了桌上的遗书,吹动了院子里的栀子花,洁白的花瓣纷纷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也像一场无声的哀悼,飘落在地上,飘落在陆时衍的肩头,也吹动了陆时衍鬓角的白发,显得格外凄凉,格外令人唏嘘。他的一生,拥有了太多,却也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他得到了世人羡慕的一切,却失去了活下去的快乐和希望,失去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他纽约不停地工作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他也沒等来一起渡过余生的知己
      (全文完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