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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班 急诊室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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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的红灯熄了。
沈夜微从抢救室走出来,手套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她摘下口罩,露出半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沈医生,三号床的病人心率又掉了。”护士小跑着过来。
“推肾上腺素。”
“推过了,没用。”
沈夜微转身往回走。她的白大褂下摆在走廊的风里翻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三号床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十分钟前被送进来,心梗,抢救过一次,心跳回来了,现在又要停。
沈夜微站在床尾,看着心电监护上那条线越来越平。
她没有急着动手。
她的瞳孔在暗处泛出淡淡的银色,眼球表面浮现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薄膜。
观灵术。
病人的身体上方,漂浮着三条光线。红色从胸口延伸到窗外,黑色缠绕着脖颈,银色指向天花板。三条线都通往同一个方向。
同一个源头。
“准备电击。”沈夜微说。
护士递来除颤仪。沈夜微接过,双手稳稳地压在病人胸口。
一下。
心电监护跳了一下。
两下。
病人猛地睁眼,深吸一口气,心率回来了。
护士们松了口气。沈夜微盯着那条刚刚恢复的心电图波形,瞳孔里的银光缓缓消退。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个“必死”的病人了。
第一个是车祸伤,脾破裂,送来时血压已经测不到。第二个是高处坠落,颅脑损伤,瞳孔都散了。第三个就是这个心梗的病人。
三个人,都该死。
但都没死成。
沈夜微知道不该救的。断生死的判断不会错——那个男人阳寿已尽,最迟天亮前就该走。
但她还是救了。
值班室的门关上后,沈夜微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血。水流进下水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白大褂上有几处暗红色的喷溅,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她抬起手,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
镜子里,她身后多了一个东西。
模糊的,半透明的,正在成形。轮廓像是人的形状,但比例不对,肩膀太宽,头太大,站在她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无声无息。
沈夜微没有转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虚影,虚影也在看她。
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声掩盖了房间里所有其他声音。沈夜微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滴着水,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三秒。
虚影退了一步,开始消散。先是边缘变得模糊,然后是整个轮廓像墨水掉进水里一样化开,最后彻底消失。
沈夜微关上水龙头。
她扯了一张纸巾擦手,动作和任何一个刚下班的医生没有区别。擦完后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钩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风衣穿上。
值班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走廊里已经没有病人和家属了,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护士看到她出来,抬起头想说点什么,沈夜微已经走过去了。
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走出急诊大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沈夜微站在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旁边没有别的东西。
她把风衣领子竖起来,走向停车场深处。
走了七步。
“出来。”
身后没有动静。
沈夜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跟了我三个路口,不累吗?”
停车场角落的阴影里,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人形轮廓从黑暗中分离出来。不是活人的样子——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窝深陷,穿着一件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破旧长衫。
鬼差。
地府的传令兵。
“沈夜微。”鬼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回音,“阎君有令,你干涉阴阳,私自延寿三人,已违地府律例。”
沈夜微转过身,面对那只鬼差。
“所以呢?”
“三日内,将三人阳寿归还。否则地府将以‘乱命’论处。”
沈夜微点了点头。
“说完了?”
鬼差愣了一瞬。
下一瞬,沈夜微已经站在它面前。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鬼差的眉心。
镇魂印。
暗色的符文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像裂纹一样爬满鬼差全身。鬼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就像被火点燃的纸一样卷曲、收缩、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地上,被夜风吹散。
沈夜微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黑色痕迹。
“乱命。”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声音很轻。
她转身继续走向停车场深处,风衣下摆在身后翻动。
停车场对面的居民楼顶,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他身后的天台上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满头白色短发,女的脖子上缠着一条丝巾。
“她看见我们了吗?”白头发男人问。
“看见了。”拿望远镜的人说,“但她不想理我们。”
“那就别理。”脖子上缠丝巾的女人转身,“回去睡觉。”
三个人消失在天台的阴影里。
居民楼下的街道上,沈夜微从停车场开出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空无一人的马路。
后视镜里,天台边缘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夜微没有看后视镜。
她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入深夜的街道。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整栋居民楼缩成一个灰色的方块,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车内很安静。
车载收音机自动打开了,广播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声音调了几下,跳到午夜新闻频道。
“……今日凌晨,我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连续收治三名危重病人,经抢救均已脱离生命危险。院方表示,三名患者的恢复情况超出预期……”
沈夜微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城市在车窗两侧后退。
她想起十三号床病人床下的那个血画召唤阵。不是普通的鬼作祟,是有预谋的布阵。画符的笔法很熟练,用的血是新鲜的,阵法还没有完全激活。
有人在养鬼。
就在她的医院里。
沈夜微把方向盘打向左边,车子拐入一条更窄的街道。这条路通往她的住处,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在三环外,离医院四十分钟车程。
车子停进车位,沈夜微熄火,拔钥匙。
下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座。后座上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那是烛九阴昨天留在车里的。她没有拿出来。
锁车,上楼。
公寓的走廊灯坏了两盏,有一段路是全黑的。沈夜微走过去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响。
她打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几本医学期刊和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
沈夜微脱下风衣挂好,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十分钟后,她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没有封面的旧书。
书页泛黄,字迹是手写的,用的是古篆文。这是前代守门人留下的手札,记载了诡道的入门法门。
她翻到其中一页。
页面上画着一个九宫格的阵图,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
“血针阵,以九根银针为基,以血为引,可困煞级以下鬼物。”
沈夜微看了一会儿,合上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针灸针,抽出一根,在指尖转了转。银针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明天。”她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远处有一栋楼的楼顶亮着一盏红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信号。
沈夜微拉上窗帘。
灯灭了。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只有医院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打了个哈欠,三号床的病人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他床头的心电监护上,那条绿色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
但屏幕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在闪烁。
那是机器不会显示的东西。
“阳寿: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