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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三号床 ICU的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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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的走廊比急诊室安静。
沈夜微走进去的时候,护士正在交接班。她直接走向十三号床,那是一个单独隔出来的房间,门上贴着隔离警示。
昨天下午住进来的病人,胰腺炎,保守治疗。晚上八点护士查房时人还在,九点再去,床是空的。
监控显示病人没有离开过房间。
十点,病人在同一张床上重新出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是一直睡在那里。
护士差点吓晕过去。
沈夜微推开十三号床的房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水果放太久开始变质的味道。病人的脸露在外面,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平稳。
她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
病人的手腕上系着住院手环,名字叫李建民,五十二岁,胰腺炎。手环没有任何异常。
沈夜微把手搭在病人的脉搏上。
断生死。
她闭了零点三秒的眼睛。老人的阳寿还有六年三个月零七天。不是快死的人。
但他身上的味道不对。那股腐烂的甜味不是从病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面渗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脏器之间腐烂。
沈夜微收回手,目光落在病床下的阴影里。
床头的心电监护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沈夜微已经站在床边,两手按在病人的胸口开始按压。她的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印出来的,节奏稳定,力道精准。
“肾上腺素。”
护士递过来。沈夜微单手接过,另一只手没有停止按压。
药推进去,心电监护跳了两下,又变成直线。
“再来一支。”
第二支推进去。心电监护跳了一下,两下,三下,恢复了窦性心律。
护士松了口气。
沈夜微没有松手。
她盯着心电监护屏幕上那条重新跳动的绿线,瞳孔里的银光浮现又消退。那条绿线的波形和正常的不一样。每一个波峰后面都拖着一小段锯齿状的尾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着心电图向下拽。
“沈医生?”
“都出去。”沈夜微说。
护士愣了一下。
“出去。把门带上。”
护士退出房间,门轻轻关上。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那盒针灸针,抽出三根。她没有用酒精棉消毒,直接把针刺进了病人的膻中穴。
第一针下去,病人身体弹了一下。
第二针,心电监护的波形变长了。
第三针,沈夜微刺破自己的食指,挤出一滴血,抹在针尾。
血沿着针身往下渗。
病床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沈夜微蹲下去,掀开床单。
床底的地砖上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是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的笔画是用血画的,还没有完全干透。血的颜色暗红偏黑,不是活人的血。
召唤阵。
有人在病人住进这间病房之前,就在这里画好了阵法。病人的胰腺炎发作不是巧合,是阵法在抽取他的生命力。
沈夜微伸手触碰地上的符号。指尖碰到血痕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手指传上来,沿着手臂爬到肩膀。
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站在这个病房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滴着血,血落在地砖上,自动流成那个符号的形状。
画面只有两秒,随即碎裂。
沈夜微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召唤阵。
心电监护的屏幕上,那行小字还在闪烁。
“阳寿:已尽。”
不是病人阳寿已尽。是他的阳寿在被阵法抽走,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有人在这个医院里养鬼。用活人的寿命做燃料,喂给某个正在成形的东西。
沈夜微把三根针从病人身上拔出来。针尖上沾着黑色的血,她把针放在纸巾上包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她走出病房,护士站在门口。
“十三号床转普通病房,通知家属过来陪护。”
“沈医生,刚才的心跳停止……”
“暂时稳定了。”
沈夜微没有解释更多。她穿过ICU走廊,走到护士站,拿起桌上的住院登记簿,翻到十三号床那一页。
病人是三天前入院的,这间病房的最后一个病人五天前出院。中间有两天空窗期。
有人在那个空窗期里进了这间病房,画了这个阵。
沈夜微合上登记簿,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在正常工作。
“调取十三号床病房门口的监控。”她对护士说,“五天前的,全部。”
护士点头,小跑着去了监控室。
沈夜微走回急诊区。走廊里的人多起来了,早班的医生护士陆续到岗,推车上摆着新送来的病历本。
她回到值班室,关上门。
从口袋里拿出那包着三根针的纸巾,展开。针尖上的黑色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一小片暗色的粉末。
沈夜微把粉末倒进一个密封袋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床号。
她打开抽屉,里面已经放着十几个同样的密封袋。都是过去两个月从不同病人的病房里收集到的样本。每个袋子上都标着日期和床号,连起来覆盖了医院住院部的三个楼层。
有人布了一个很大的阵。
不是单独一个病房,而是整层楼、整栋楼。每一个召唤阵都是阵法的一个节点,像电路板上的焊点,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沈夜微不知道这个阵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阵需要燃料。
活人的寿命。
两个月来,这家医院的死亡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五。数据层面可以解释为“偶然波动”,但沈夜微知道不是偶然。
她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张叠好的纸。
展开,是一张医院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每一个发现召唤阵的位置。红点连成的形状是一个圆环,圆环的中心是地下一层的太平间。
沈夜微的手指停在太平间的图标上。
那里应该是阵眼的位置。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喊声:“沈医生!抢救!”
她收起平面图,放回抽屉最底层,关上抽屉,起身走出值班室。
急诊大厅里,一辆救护车刚刚停稳,担架车被推下来,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皮肤上有一条一条的红色纹路,像是有人用刀在她身上画了符。
沈夜微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睁开眼睛,瞳孔是红色的。
不是充血的红,是虹膜本身的颜色变成了暗红。沈夜微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见过三次这种症状。前三个病人都在出现这种症状后四十八小时内死亡。
死因不是疾病。是魂魄被抽走了。
女人抓住了沈夜微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濒死的人。
“救救我……”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们……在养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