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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护士长的对话 沈夜微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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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微没有回医院。她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熄火，但没有下车。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发白。车里的四个人都没有动，九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白无常盯着窗外，烛九阴低着头，左眼闭着，右眼也闭着。
过了大约五分钟，沈夜微松开方向盘，拉开车门下去了。夜风吹过来，白大褂下摆在身后翻了一下。她走进急诊大厅，候诊区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只有几个家属在打盹。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值班护士在电脑前打病历。
沈夜微没有回办公室。她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抬起头。
“沈医生，您还没回去休息？”
“护士长在吗？”
“在值班室。今天她值夜班。”
沈夜微走向值班室。值班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护士长的声音。
“进来。”
沈夜微推开门。护士长坐在上下铺的下铺，腿上放着一本杂志，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她看到沈夜微进来，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夜微在她对面坐下。值班室的椅子是塑料的，有点矮，坐下来膝盖比屁股高。她没有调整姿势，就那么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护士长，你认识我多久了？”
护士长摘下老花镜，想了想。“三年多一点。你来的那年，急诊科刚好缺人。你的简历很漂亮，面试的时候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在点子上。我就把你留下了。”
“你记得我来之前的事吗？”
护士长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回忆，是犹豫。
“你来之前，我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里，我见过很多医生来来去去。有些人我记得住，有些人我记不住。但我记住的每一个人，都有来路。有毕业证、有执业证、有前一家单位的离职证明。你都有。”
“但你不记得了。”
护士长沉默了。她把老花镜放在杂志上面，手指在镜片上轻轻摩擦。
“你来的那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你看不到那个人的脸，我也看不到。你在缝线，缝的不是皮肤，是别的什么东西。缝了之后，那个人活过来了。梦醒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那个梦。不是想起内容，是想起梦里的那种感觉。很累，很疼，但很值得。”
沈夜微低下头。值班室的灯光照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
“护士长，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帮我管好急诊科吗？”
护士长站起来，走到沈夜微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手指的触感是温暖的，有老茧，是长期握持医疗器械留下的。
“你不发烧。你在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
护士长收回手，重新坐下。她看着沈夜微，眼睛里的犹豫消失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同意，不是拒绝，是接受。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管好急诊科。但你不在的时候，你要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去处理一些事。处理完了就回来。”
“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护士长没有再问。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从上面摘下一把，递给沈夜微。
“这是急诊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你拿着。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办公室都是你的。”
沈夜微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被体温捂热了。
“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的医生，我是你的护士长。这是分内的事。”
沈夜微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护士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沈医生，你脖子上没有丝巾的那个护士，九尾。她的脖子好了吗？”
沈夜微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好了。”
“那就好。那孩子不爱说话，但做事踏实。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她的。”
沈夜微走出值班室，轻轻关上门。走廊里，白无常靠墙站着，九尾站在他旁边，烛九阴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走吧。”
四个人走出急诊大厅。停车场的灯光昏黄，沈夜微的车停在最里面。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九尾坐后座，白无常坐副驾驶，烛九阴坐九尾旁边。
车子发动了。沈夜微没有开往医院的方向，也没有开往公寓的方向。她开向城北。
“主人，去哪里？”白无常问。
“去找周先生。诡道协会那个。他说过，找到布阵的人之后，交给您处理。现在找到了，让他处理。”
“那个穿西装的？他还在医院吗？”
“他在医院对面的酒店。”
沈夜微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她下车，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的值班人员抬起头。
“请问周先生住哪个房间？”
“周先生？哪个周先生？”
“戴金丝眼镜，四十多岁，住在这里。”
前台查了电脑。“没有姓周的客人登记。但有一位用周姓预定的，入住的时候登记的名字是张伟。要帮您打电话吗？”
“不用。房间号多少？”
“302。”
沈夜微没有坐电梯，从楼梯上到三楼。302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灯光。她敲门，三下，力度均匀。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周姓男人，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
“你是谁？”
“沈夜微。周先生在吗？”
年轻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面。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是周姓男人的。
“让她进来。”
年轻男人让开门口。沈夜微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周姓男人坐在床上，西装脱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的左手小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渗出来。
“受伤了？”
“小伤。被因果珠的反噬灼烧的。您封印那个颠倒空间的时候，能量波动顺着因果珠传上来了。我在酒店房间里感觉到了，但没来得及切断连接。”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木盒子，放在桌上。盒子打开，里面的因果珠碎了，碎片上还残留着黑色的丝线，丝线已经不动了，像死掉的虫子。
“珠子碎了。还能用吗？”
“不能用了。但不需要用了。”周姓男人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碎掉的因果珠，“您封印颠倒空间的时候，那个人的意识被切断了。他暂时无法利用您的守门人印记掩盖自己的因果。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直接追踪他的位置，不需要通过您的印记中转。”
“他现在在哪里？”
周姓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在城北精神病院的位置。
“他又回去了。精神病院的地下，和他被封印的意识体之间有一条连接通道。他在试图恢复连接。”
沈夜微转身走向门口。
“沈医生。”周姓男人叫住她，“那个人不是人类。三百年前他被封印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他是诡术的第一个产物。诡术不是您前世创造的，是他创造的。您前世只是他的继承者。”
沈夜微停住脚步。
“他叫什么？”
周姓男人放下手机，看着沈夜微的眼睛。
“他没有名字。他自己抹掉了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