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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提前上山 逃离了狼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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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了狼群的包围,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冬夏比平常早醒了半个时辰。
冯三立和崔大花的屋子还没有动静。
冬夏强迫自己睁开困顿的眼皮,望着身下的稻草,他的眼神里充满眷恋,十分舍不得离开这简陋的铺盖。
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太累了,现在只想痛痛快快睡一觉。
但是按照昨天的轨迹,他一会儿还要跟着家人去堂伯家帮忙,等邻近中午冬生烫伤脚那个时候,没人注意他了,才能趁乱离开堂伯家。
想到这里,冬夏的意志和他引以为傲的勤劳打起了架。
冬夏一会儿觉得堂伯家非去不可,一会儿又觉得不去也可以。一会儿觉得堂伯家没有对他不好,他当小辈的出些力是应该的,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已经去了三四次,洗碗洗菜的活儿做了好几遍,已经足够了。一会儿又担心如果不去,堂伯家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会怎么看他,但又想到过了今天,大家就会忘了这件事,他懂不懂事其实都一样。
人没有选择时,只能一心一意做眼前的事,等有了选择,就开始左顾右盼。冬夏现在就是这个心理状态。
今天,他想当个不太懂事的人。
而事实是,他已经做了好几天外人眼中不懂事的人了。
冬夏最终说服自己的理由是,他今天晚上还有场硬仗要打。如果狼继续出现在木屋外,他需要足够的精力去应对。
“冬夏,你要对自己好些。”冬夏捂着自己的脸颊羞涩地说,这是王大娘的老母前几年外孙王大柱娶亲,来青石村时对她的老闺女王大娘说的话,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叮嘱自己四十多岁的女儿对自己好一些,给冬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以前没机会没条件对自己好,现在老天爷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他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一天。
等回光返照结束,他真的死了,就不会再产生新的执念了。所以,在这期间,他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小命,而不是想着怎么去死,冬夏抿唇想。
“枣泥糕其实不是那么好吃,不要再去堂伯母那里要枣泥糕吃了。”吃过几次枣泥糕,冬夏已经不馋了,能够客观地看待枣泥糕,他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喜欢吃枣泥糕。只是他从小到大开心的事没几件,堂伯母第一次拿出枣泥糕给他,是他这些年少有的高兴的时刻,印象太深刻,枣泥糕才成为他那天晚上的执念。而他这几天的经历,任何一件都比枣泥糕带给他的印象要深,冬夏觉得,比起吃喝,没有打骂,无人打扰,安安宁宁过完一天,更让人觉得幸福。
哪怕只能喝野菜汤,吃树根,他也不觉鄙陋。
咕咕——
咕咕——
公鸡叫了两遍,太阳虽然还没有露出头来,外边的路已经能看清了,早起的鸟儿们出来觅食,冬夏蹑手蹑脚开了大门,悄悄地走了出去。
公鸡叫第三遍时,冯三立和崔大花开始穿衣起床。
崔大花从正屋出来,见柴房的门开着就朝里头喊道,“冬夏,出来把鸡和猪喂了,咱们今天一天不在家,别把它们饿坏了。”
屋子里没人回答她。
崔大花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一股邪火从崔大花的心中升起,她一边一骂一边向柴房走。
“和你说话你耳聋了?快给我滚出来干活去!”
“我们家不养吃白饭的,要是把我的鸡和猪饿瘦了,你也别吃饭了。”
“人呢?一大早就不在家,跑哪里鬼混去了。”崔大花进到柴房,发现柴房没人,又去厨房找冬夏,见厨房也没人,跑到院子中央破口大骂。
“好吃好喝养出一个白眼狼,大早上就给人添堵,快滚出来,否则让我找到你,非得打断你的狗腿。”
“小小年纪学人鬼混。”
“你以为你是谁,地主家的少爷小姐?想不干活白吃饭,等死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再说吧。”
“发生什么事了,天还没有大亮,就只听见你骂人了。”这时冯三立穿好衣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你前头生的那个小贱人跑了!”崔大花没好气地对冯三立说。
“村子就这么大,他能跑到那里,一会儿就回来了。”冯三立不以为意地说。
崔大花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并不妨碍她觉得生气。
“小贱人越长越大,越来越不服管了,等他回来了,你一定要给他个教训,看她下回还敢不敢不打招呼出门。”
“踹几脚就老实了。”
冯三立和崔大花夫妻俩旁若无人地说教训冬夏的事,没发现冯冬生正站在房门口冲着院子撒尿,尿液流到了他们脚下。
崔大花和冯三立等啊等,等到该去冯铁皮家的时候了,还是不见冬夏的人影,崔大花的怒气更盛。
“反了天了,他竟然敢真的不回来。”
“咱们去村子里找找吧。”冯三立忍着怒意说。
“我不去,他是你的哥儿,又不是我的,我巴不得他死在外头。”
“别说气话了,一会儿到了铁皮大哥家还要帮忙做事,冬夏不在,那些活儿就都落到你头上了。”
这些年冬夏包办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崔大花已经很久不做那些琐碎累人的活了,让她给卫茵干活,她心里不乐意,于是把冯冬生留在家,踢踢踏踏地跟着冯三立去找冬夏了。
他们先去了邻居王家,“王大娘,你早上见过冬夏吗?”
“没有啊,冬夏这孩子咋了?”
“没什么大事,他早上没有支会我和大花就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马上要去我大哥家帮忙,得把他找回来。”冯三立客气地说。
“现在天还不是太暖和,我们一家子都起得晚,没见到他。”王大娘说。
“那我们再去别家问问。”
等冯三立和崔大花离开了,王大娘对着在厨房忙活的大儿媳吐槽说,“大清早地,就听见崔大花在骂人,也不知道冬夏又怎么得罪她了。”
“也不一定是冬夏做错了事。”
“冬夏不该今天躲的,若是平常的日子,闹大了,咱们给他求求情,冯宝根再帮着在那对夫妻跟前说和说和,就没事了,今天冯宝根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哪有空管冬夏。”
“这也不是冬夏能决定的。”楚氏说。
王大娘叹了口气。
冯三立和崔大花又来到安家,安家的人正在吃早饭,都说没见到冬夏。
等他们走远了,安一木的媳妇拍着胸脯说,“我早上去茅房,好像见到冬夏出门了,朝村口那个方向走了,不过,我担心崔大花拿这个当借口,赖在咱们家吃咱们的口粮,就没告诉他们。”
“大嫂,你这样做是对的,他们家不把冬夏哥儿当人,咱们可不能当帮凶。”刘茹兰夸奖他大嫂。
其余的安家人也夸了几句安一木的媳妇聪明,足见冯三立和崔大花在邻居们眼中多不得人心。
冯三立和崔大花又找了几户相熟的人家,都说没见到冬夏。
“好好的一个人不可能就这么没了,你说他去哪儿了?”
“不是出村就是上山了。”冯三立猜。
“出村?他总不会想去你前头那个的娘家告你的状吧,也不想想他们要是管他,早就把他接走了。”崔大花面带嘲讽。
“冬夏不认识路。”冯三立说。
“咱们再找人问问。”崔大花对冬夏没感情,眼下冯铁皮家那里一堆活儿等着人干,她不想做,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冬夏找回来。
“咱们到柏家问问,他们家人多,又在出村的路上,说不定见到了。”等走到柏家门口时,崔大花突然提议说。
“你别找事了。”
“怕什么?”
崔大花不顾冯三立的阻拦敲响了柏家的大门,冯三立也不是真心想阻拦她。柏举人是青石村最有出息的人,他在世时,村子的人都沾了他的光,远的不说,就说交公粮,收粮小吏对他们村子里人的态度就远超其他村子的人。柏举人猝死,不光是柏家人的损失,更是青石村的损失。
柏轩在三年前的县试、府试中连续两次头名,若不是柏举人突然离世,他早就是秀才公了,亲戚朋友乡邻都对柏轩出孝之后的考试寄予厚望,他们太盼望能再出一个有功名的人庇佑他们。故而柏家回村守孝,不光没有人欺负他们,村民们还给了他们一家极大的帮助。
崔大花知道柏轩前程远大,想把娘家侄哥儿嫁给他,但柏家因为守孝,一直是闭门谢客的状态,无论是客人上门,还是需要他们出席的场合,都是让那几个下人出面,崔大花空有想法,却不得其法。
今天正好路过,有由头敲一敲柏家的大门,崔大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谁呀,不知道我们家正在守孝,不接待客人吗?”崔大花把大门敲响了几次后,墨棋跟着钟叔来门口查看。
“钟叔,早啊。”冯三立和钟叔打招呼。
“三立,你有事吗?”
“冬夏不见了,我和大花正在找他,你们见过他吗?”冯三立问。
“这孩子不省心,天还没亮不说一声就跑出去了,我们找了一个早上,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崔大花一边说,眼睛一边往柏家的院子瞄。
墨棋见状神色不悦,冷着一张脸说,“没见到,我们家在守孝,主子下人没事儿不出门,你们到别处找吧。”
钟叔由着墨棋应对那两个人。
冯三立见柏家人不高兴了,忙把崔大花拉走了。
柏轩知道今天早上多出来的敲门声一定和冬夏有关,等墨棋回来,他把墨棋叫到跟前询问具体情况,墨棋把事情说了一遍,还自以为聪明地加了一句,“我现在算是明白夫人为什么要少爷晚几天除服了。”
“就你聪明,知道冬夏哥儿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吗?”
“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我猜应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都在睡觉,这才都没有见到冬夏哥儿。”墨棋说。
柏轩颔首,墨棋的想法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