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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沈立埋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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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埋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起初像是哭,后来却笑出声来,笑声闷闷的,没什么太大的起伏,显得格外诡异。“你们找不到的……”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额角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们藏在光里,藏在你们每天走过的路上……”
付言喻已经站起身,正用紫外线灯照射主机背面。灯光下,一排淡绿色的指纹显现出来,除了沈立的,还有另一个模糊的指印。指节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常年握某种工具留下的。“这里还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他用相机拍下指纹,“沈立不是单独作案。”
祁彦走到主机旁,看着那枚陌生指纹,指尖在金属壳上轻轻敲了敲。“技术科刚发来消息,十个芯片的位置都清完了,其中三个被动过手脚,里面装了微型摄像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立颤抖的后背,“有人在监视这一切。”
沈立的笑声突然停了,像被掐断的磁带。他猛地抬头,眼里的疯狂褪去,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空白。“他们看到了……他们肯定看到了……”
付言喻关掉紫外线灯,转头看向厂房深处。阴影里堆着十几个破旧的木箱,上面印着“进口罐头”的字样,标签已经泛黄发脆。他走过去,用解剖刀撬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没有罐头,只有一层层泡沫垫,垫子里嵌着十几个透明玻璃瓶,瓶身贴着标签,上面写着“实验体7号”“实验体12号”,瓶内漂浮着的,是用福尔马林浸泡的心脏标本,每颗心脏上都有与死者相同的焦痕。
“这些是……”付言喻的指尖停在玻璃瓶上,标签的日期显示最早的标本来自五年前,“他早就开始了。”
祁彦也走了过来,看着满箱的标本,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他弯腰拿起一个标着“实验体3号”的瓶子,瓶底贴着一张小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蓝色工装,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查这些‘实验体’的身份,”他把瓶子递给身后的警员,声音冷硬,“一个都别漏。”
晨光越爬越高,透过厂房的破窗,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碎片。付言喻蹲在木箱旁,翻看那些标签,忽然在最底层的箱子里发现了一个不同的标本——没有标签,玻璃瓶上用红漆画着一个符号,正是浴室镜子上那个“眼睛”。
他拿起瓶子,对着光看。这颗心脏比其他的小一些,焦痕分布得更密集,像是经历过多次能量冲击。而在心脏的主动脉上,套着一个细小的金属环,环上刻着一串数字:0713。
“0713……”付言喻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瓶壁,这个数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刺进记忆里。他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夏天,父亲的葬礼结束后,祁彦把他拉到停尸间外的走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金属环,上面就刻着这串数字。“这是叔叔(付言喻父亲)的警号最后四位,”当时祁彦的声音很哑,“他说过,遇到解不开的结,就想想这串数字。”
后来那个金属环被他弄丢了,在一次跟着祁彦去案发现场帮忙时,不小心掉进了排水沟。他没敢说,只是看着祁彦翻遍了整条沟,最后蹲在地上,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怎么了?”祁彦注意到他的异样,走过来,目光落在玻璃瓶的金属环上。当看到那串数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伸手接过瓶子,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些刻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立在这时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的恐惧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兴奋:“你们认识这个?哦……我想起来了,”他咧开嘴,露出被牙垢染黄的牙齿,“五年前,生物研究所的档案室,丢了一份旧档案,编号就是0713……据说,那是个失败的实验品,心脏能承受超过常人十倍的能量冲击……”
付言喻的呼吸猛地一滞。父亲的笔记本里提过,他和祁彦的父亲当年最后一起办的案子,就涉及生物研究所的非法实验。而那起案子的卷宗,在两位父亲牺牲后不久,就从档案室消失了。
“那份档案里的实验体,”祁彦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是谁?”
沈立笑得更欢了:“谁知道呢……也许早就死了,也许……就站在你们面前?”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码,“你们说,如果把能量调到最大,会不会激活他的‘天赋’?”
“砰”的一声,祁彦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桶上,铁皮发出刺耳的变形声。他盯着沈立,眼底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像是随时会破闸而出的洪水。“我最后问一次,‘他们’是谁?”
沈立却突然不笑了,他看着祁彦,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怜悯。“你父亲当年也问过同样的话,”他轻声说,“然后他就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进最脆弱的地方。祁彦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玻璃瓶的手开始发抖,指腹下的金属环硌得掌心生疼。付言喻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滚烫的东西。
“祁彦。”付言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祁彦紧绷的肌肉时,对方明显颤了一下。“别听他的。”
祁彦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翻涌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他把玻璃瓶递给付言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收好这个,回实验室做全面检测,特别是金属环的成分。”然后转向警员,“把沈立带回局里,申请测谎,务必要调查出五年前档案失窃案的所有细节。”
警员应声上前,拉起铐在铁管上的沈立。沈立路过付言喻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的心脏,是不是偶尔会疼?特别是阴雨天的时候?”
付言喻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确实有这个毛病,从三年前开始,阴雨天时心脏会隐隐作痛,做过无数检查,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沈立看到他的反应,满意地笑了,被警员拽着往外走时,还在念叨:“0713……该醒了……”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晨光在地上缓慢移动。祁彦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背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孤挺。付言喻握紧手里的玻璃瓶,金属环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你早就知道档案的事?”付言喻轻声问。
祁彦没有回头:“我在档案室待过三年,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记录。”他顿了顿,“当年两位父亲的牺牲,不是意外。”
付言喻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城市。晨光中的高楼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天光,却照不透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角落。“沈立说的‘实验体’……”
“别信他的。”祁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付言喻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他在挑拨。”
付言喻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玻璃瓶里的心脏,忽然觉得那焦痕的分布很眼熟,像是某种规律,与自己心电图上偶尔出现的异常波形,几乎重合。
“该回去了。”祁彦转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瓶子上,“检测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付言喻点头,跟着他往外走。经过那些装着标本的木箱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恰好照在最顶层的瓶子上,福尔马林里的心脏在光线下微微晃动,像一颗被困在琥珀里的、永远不会停止跳动的石头。
警车驶离罐头厂时,路过一片荒地。地里的野草长得很高,风一吹,像绿色的波浪。付言喻打开车窗,把手伸出去,掌心迎着风。金属环还在口袋里,贴着皮肤,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想起沈立最后那句话,想起自己阴雨天时的心脏疼,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个被墨水涂掉的名字。有什么东西像是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带着冰冷的海水和锈蚀的铁锈味。
“在想什么?”祁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付言喻收回手,握紧拳头,金属环的棱角硌着掌心。“在想,”他看着前方的路,晨光把路面染成金色,“我们可能挖开了一个很大的坑。”
祁彦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向越来越亮的天光里。“那就填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填。”
付言喻侧头看他。晨光落在祁彦的侧脸,把他下颌线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眼底的沉郁被光线冲淡了些,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祁彦背着受伤的他从山上下来,山路很陡,他能感觉到对方后背的肌肉在用力,却始终走得很稳。
“祁彦,”付言喻轻声说,“你的袖口破了。”
祁彦低头看了一眼被划破的冲锋衣袖口,不在意地扯了扯:“小事。”
“回去我给你缝。”
祁彦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某种柔和的东西取代。“好。”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穿过晨光,穿过城市边缘的废墟,朝着越来越喧嚣的市区开去。付言喻把玻璃瓶放在腿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忽然觉得口袋里的金属环不再那么凉了。
也许沈立说的是假的,也许那串数字只是巧合,也许所有的疑点最终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知道,从打开那个装着0713编号心脏的玻璃瓶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哪怕最初的涟漪会散去,湖底的淤泥也已经被搅了起来。而他和祁彦,注定要潜下去,看看那淤泥下面,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