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波未平 “反对罢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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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气氛沉得嚇人，不知是谁清了一下嗓子，显得这个安静的空间愈发死寂。
真正的会，现在才开始。
洛寻的呼吸声都压低了，目光落在电脑上，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他想偷瞄一眼薛瑰的表情，却又在还没触及到那个缄默的身影之前马上垂下去。
一片无言。
薛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来回地、有节奏地轮转敲响。
眼睛看着刁兰，她突然发出一声笑。
刁兰没有被她镇住，拿起桌上那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翻开，“关于提请罢免薛瑰女士首席执行官职务的决议如下 。”
她停了一下，会议室里依旧落针可闻。
刁兰挑起她长而细的眉，继续念道：“薛瑰女士在未经过董事会批准的情况下，将瑰清集团的核心资产政务云划转至瑰清资本，属于越权决策。依据瑰清集团公司章程第四十二条，重大资产处置须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薛瑰女士未履行该程序。”
她干瘦的手指翻过一页。
“薛瑰女士在政务云价格战期间应对不力，导致瑰清政务云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六十三降至百分之五十九，创下瑰清集团成立以来最大季度跌幅，属于经营失误。”
又翻过一页。
“以上事实，依据瑰清集团公司章程第七十八条，提议董事会免去薛瑰女士首席执行官职务。”
刁兰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薛瑰:“薛总，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样的提议本身就是一种挑衅，瑰清是薛瑰一手创办的，如今竟然要在董事会上联合其他董事罢免薛瑰的CEO职务。
说起来既滑稽又可笑，却在今天的会议上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长桌另一头的薛瑰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刁兰的说法，灰色的天光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剪成一道深色的轮廓。
当时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段寂静里，会议室里的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在薛瑰轻蔑的沉默中，众人垂首以待，最后薛瑰淡淡开口，干脆道：“投票吧。”
“赞成罢免薛瑰女士首席执行官职务的，请举手。”
刁兰率先干脆利落举起的手，袖子往下滑，露出她手腕上的老式万国手表。
左边跟着又利索举起一只手，是林娜。
她没有一丝犹豫停顿，不声不响地把手从桌下抬起来，高举过头顶，无视会议室里其他人包过来的目光。
看见林娜的表态后，李旭随后举手。
他的手慢慢从桌下抬起来，抬到一半还犹犹豫豫停了一下。余光瞟了薛瑰一眼，发现薛瑰没有看他后，就接着继续把手举过头顶。
三票。刁兰、林娜、李旭。
董事会一共七人，只要再拉拢到一票，动议便可通过。
刁兰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来。
其实这项动议她并没有和这两人说过，今天她只是想要试探一下，何况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机会转瞬即逝，不顺水推舟一把岂不是浪费了？
刁兰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在沈渊和江觉两人面前流转，这两个人都没有看她，低头保持沉默。
沈渊没有举手，他的手放在桌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没有看任何人。
江觉也没有举手，她低着头默不作声。
他们两个人都是从瑰清创立之初就跟着薛瑰打拼奋斗的元老，跟了薛瑰十年，比刁兰早得多几年。
洛寻不是不知道近几年薛总越来越独断专横，甚至之前集团上一轮并购，她没有征求元老意见，直接拍板。
最后虽然并购成功了，但元老觉得边缘化，跟她离心也很正常。
洛寻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因为他自己现在也被薛总边缘化了。
但是这里面只有洛寻知道，薛瑰今天略显烦躁，根本不屑解释的伤人态度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薛瑰的信息素紊乱症根本就没有得到有效治疗。
头晕、恶心、犯困、呼吸困难……这是身体方面的病症，易怒、多疑、暴躁…这是情绪方面的病症。
洛寻知道江觉和沈渊并不是非要阻止薛瑰的计划，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就连这个解释，薛瑰现在也给不出。
她太累了，或许如今坐在会议室里都对薛瑰是一种折磨。她能提起精神说话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实有一种解法是直接暴露自己的病症蒙混过关，但洛寻知道薛瑰不可能这么做，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弱点展示给任何人。
洛寻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以前这样的情况总有庄先生控场，瑰清也是庄先生的心血，和两位元老也是老相识。
大家不管有什么矛盾都可以在庄先生那里化干戈为玉帛。
如果说薛总的线条是锋利的，那么庄先生的线条就是圆润的。她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平衡的，是刀在刀鞘里，火在水旁边。
然而二人也许是发生了矛盾，如今庄先生不在公司，薛总的情况又日益恶劣。
积蓄已久的问题便一朝显露了出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沈渊和江觉的不满本就是薛瑰赤裸裸展现的缺点，怪不得她刁兰稍加利用。刁兰的目光落在沈渊和江觉脸上，耐心地等待着下一票的出现。
刁兰的筹码是股权，百分之十五，第二大股东。
同时她的劣势是薛瑰。薛瑰有百分之四十股权，有沈渊和江觉的忠诚，有祁白、洛寻这些人的执行力。
刁兰脑子里想起之前的一次董事会，她对薛瑰说：“薛总，上市之后，你就是公众公司的董事长了。要对所有股东负责，不只是对大股东负责。”
当时薛瑰怎么做来着？薛瑰看了她一眼，说：“我一直对所有股东负责。”
“确实啊……但上市之后就不一样了。”刁兰笑了。
“刁总要记住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当董事长的。”
“呵呵……薛总，我是来赚钱的没错。但谁会嫌赚的钱多呢你说是吧？”
薛瑰没有接话，刁兰知道那是因为她不想在上市之前跟自己撕破脸。
她们都很清楚，上市之后，刁兰就不再是薛瑰需要拉拢的股东了，是要向公众负责的董事。
公众不会站在刁兰这边，他们会站在薛瑰那边。因为真正能够创造价值的是薛瑰。
刁兰没有主动进攻的可能，她只能等薛瑰犯错。
所有人都会犯错，这一点活了五十年，历尽千帆的刁兰一清二楚。
她只需要等。
薛瑰不是神，她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女Alpha，有丈夫，有孩子。总有一天会露出破绽。
现在这一天来了。
刁兰不知道薛瑰在当下遭遇了什么打击，但她知道薛瑰现在出事了。
趁她病，要她命！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只需一票，薛瑰便会失去对行政的控制权，而这一票就在两人的一念之差。
刁兰的目光在沈渊、江觉那里，洛寻却看向王静——她没有举手。
王静的眼镜被她放在桌上，裸露出来的眼睛显得又小又疲惫。
会议室里一时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窗帘晃动的声音，还有手表走动的声音……
三票，罢免需要至少四票。
最后刁兰把手慢慢地放下来，脸上的表情随之慢慢褪去。
“反对罢免的，举手。”薛瑰开口。
如果说之前刁兰带来的粘稠窒息气氛像在拍一部慢电影，那么薛瑰一开口，沉闷抑郁的气场便为之一荡，剩下的人跟在薛瑰之后举手，干脆利落。
薛瑰举手。
沈渊举手。
江觉举手。
王静看着他们，没有动作。
三票——薛瑰、沈渊、江觉——反对动议。
三比三，一项弃权。
洛寻略带喜悦的声音宣布。
罢免薛瑰CEO的动议没有通过。
“散会。”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薛瑰紧随其后下令解散这场由刁兰发起的会议。
她没有看任何人，立刻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
冷光灯下，众人眼中薛瑰的背影肩宽腰细，走路带风，像一把永远挺立、宁折不弯的刚刃。
大家都能看出来，这次会议接近于一个警告，票数很接近——下次她就可能会输。
刁兰可以失败无数次，但只需要赢一次。
第一次投票，沈渊、江觉可能碍于情分与面子没有通过，但下次未必。
薛瑰必须在一定时间内给所有心生不满的董事一个合理的交代，否则刁兰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在下个季度的董事会，这是一个避不开的问题
大门被关上，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
薛瑰最后什么也没说。
事后会议室里的董事各自安静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刁兰的面容波澜不惊，把文件收回公文包里，拉开门出去了。
其他人何时走的洛寻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坐在角落，手指放在键盘上，看着屏幕上的记录——“赞成罢免：刁兰、林娜、李旭。反对罢免：薛瑰、沈渊、江觉。弃权：王静。”
寂静的会议室里天光暗淡，头顶的灯不知被谁走的时候带上了，可能忘了里面还有个人。
只有洛寻一个人留下来整理记录，会议室门开着，外头员工人来人往，他们愉快地说笑，既不知道洛寻在里面，也不知道刚刚在这里举行的会议差点让瑰清改朝换代。
他垂眸看着手上不停震动的手机，黑暗中荧光电子屏一闪一闪：
——那是一道电话，来自庄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一波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