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庄清其人 √原来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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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江市一家高级私人医院的VIP病房，薛瑰睁开眼眸的第一刻，就迅速锁定了身旁的洛寻：
“——庄清人在哪？”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手上还挂着点滴，然而纵使拖着这样一具病体，依旧目射寒光，吐字清晰。
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会被打垮，绝不认输、绝不倒下的薛瑰。
她知道即使无需吩咐，洛寻也会在第一时间去办最重要的事。所以她直接发问了。
“庄先生他…”洛寻看着她，实在是不忍开口，他转移话题道：“薛总，医生说您的晕倒是因为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实在不宜忧思多虑。等会医生会进来给您注射Omega信息素，您先休息一下——”
“我问你，庄清他现在人在哪里!”薛瑰揉着眉心头痛欲裂，忍着没有发火：“说。”
“您先冷静！”洛寻还是迟迟没有开口，慌乱地左看右看。
薛瑰只觉得急得五脏六腑都在烧，喘气沉重，下颌紧咬：“你！”
“我说！我说！我说！”眼看着薛总额上青筋暴起，洛寻怕到崩溃，全身都在发抖：
“——庄先生他就在这家医院！正在接受性别转换手术！”
什么是性别转换手术？拿B转O来讲，就是给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安上他所没有的生殖器官——腺体，并且催熟他退化的生殖腔。
上帝是严格的，你生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逆天行事，则必接受重重考验，九死一生。
这就是为什么薛瑰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甚至想都不会去想的原因，手术成功的概率她远远无法接受——仅有三成。
一个癌症患者手术成功的概率也不过三成，难道要让庄清一个身体健□□活幸福的正常人去莫名其妙接受一场很可能会死的手术吗？
然而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庄清就这么简单地去做了。
如果是这样，倒不如一开始就离婚放他自由，何苦害了庄清一条性命呢？
薛瑰穿着病号服停滞地想，坐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口发呆。
这场手术保守估计要两天两夜，从手术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薛瑰就像回到了庄清生薛湛的时候，那时她就在心里发誓，赌上她的一切，她绝对绝对不要让庄清再陷入生命危险当中。
可是现在她又坐在了这里，庄清的手术室门外。她的眼睑是干枯的，唯有心里在流泪。
“这个决定他下了很久了。”旁边响起一道轻轻的声音。
陈恬默默坐在了她身边，“你当时因为易感期进医院接受Omega信息素注射的时候，庄清就在门外看你。他在哭，然后去问医生你这个病应该怎么办，医生当时就告诉他只要接受活体Omega信息素治疗就好了，根治的办法就是和Omega结合，终身标记。但是他只是一个Beta。”
陈恬仰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双眼里满是红血丝。脑海里当时的庄清眉心蹙着，眼角流露出悲伤的弧度，像被雨水压弯的柳枝。
颈上伤痕累累站都站不稳的Beta，用一双悲悯的眸子请求他。
没有人能拒绝庄清的请求，陈恬也不例外。
“我当时让他考虑清楚，他说想和你商量商量。直到一个星期前他给我打电话，要我带他出去。我就帮他瞒了一个星期，那段时间里医生给他做体检抽血化验，结果都很乐观，加上他本人接受的意愿大。医生说成功的概率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低。”
陈恬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做出这个决定他的压力何尝不大，然而他还是选择成全庄清。
没有人会拒绝那样的一双眼睛带着请求地望向自己。
甚至庄清进手术室之前特意把陈恬叫了进去，握住陈恬不安的手，微笑看他。说自己已经写好了遗书，如果手术失败了就拿去给薛瑰看。薛瑰不会怪陈恬。
陈恬没有提这回事，他的心里无法接受庄清会死的可能。
“庄清是我很欣赏的朋友，也是个成年人。他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我不会拒绝，若是出意外了，你怪我骂我打我我都能接受。”陈恬低低道。
身旁的Alpha突然开口回应了，薛瑰睁开紧闭的眼睛声音嘶哑：“我不会怪你，也不会骂你打你。”
她慢慢站起来，原本强健的身子因为这段时间的折磨形销骨立。然而她陡一挺直身子，便宛如一座孤傲的山峰，让人望而生畏。
薛瑰的步伐缓慢却铿锵有力，经过陈恬时留下一句话：
“在我眼下瞒天过海的难度不小，你也算用心良苦。庄清说过他喜欢偶尔和人社交出去玩。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为他高兴。”
远处担忧地守在一边很久的洛寻立刻迎上来扶住她：“薛总…医生说准备好了Omega信息素、”
他的话在薛瑰严肃的神情中戛然而止。
薛瑰抬起左手，制止了洛寻接下来的劝说。轻飘飘落下一句让陈恬和洛寻都为之深深震撼的话语：
“——在我的Omega回到我身边之前，我不会接受任何其他Omega的信息素治疗。”
谁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庄清手术失败会死，接收不到庄清的信息素的话，薛瑰最后也会死。
陈恬望着手术室门口鼻尖发酸，久混权贵圈的他见过了太多虚伪的爱情。
当一个人拥有顶级的资源时，忠贞便成了一种对寻欢作乐的束缚。Omega和Alpha终身结合后各自出轨的例子都比比皆是，何况无法被标记的Beta和一位顶级Alpha。
然而上帝喜欢悲剧，这样一对爱侣偏偏要有一方罹患病症，被迫接受生离死别之苦。
陈恬的脸埋在双手中哭泣，肩膀耸动。
他身后薛瑰孤绝的背影越走越远。
瑰清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薛瑰已经入座重新进入了办公状态，她打开陈蜜递来的文件处理待办事项——这段时间主要是陈蜜在忙。
“把那个视频给我看一眼。”
陈蜜在手机上调出视频递给薛瑰，安静站在一旁观察她。
薛总回来的时候，经过她身边的员工都不敢说话，这种感觉跟之前是不太一样，以前员工们感受到的压迫感是出于薛总雷厉风行的气场，像接受长官检阅的士兵会感到忐忑打鼓一样。
而现在更像是一种面临沉重氛围，知道要噤声的下意识。
薛总瘦了，累了。
像一个强壮的人被抽干了，只留下一个空壳。
面带风霜，神郁气悴，唯余一双目若寒星的眼里幽幽燃着一簇火，她锋利的气质便靠这双永不倒下的眼睛撑着。
视频内容陈蜜看过，是在一个小学走廊，里面陆微背对着摄像头，但是身材和头发都有明显的辨识度，庄先生的面容被清晰地记录下来，也确实是严严实实地扇了对面三个巴掌。
爆料人是个臭名昭著的营销号，据他所说是陆微前往小学做公益活动，碰到一位嫉妒厌恶他的黑粉，遭遇到了霸凌。
已经有不少人扒出庄清的身份，言辞恶毒，瑰清的股价下跌，给集团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
“处理。”
“据公关总监的报告显示。”陈蜜立刻回神打开文件夹，冷静阐述，“首先集团第一时间联系到平台方撤下了热搜，庄先生的私人信息也被设置为敏感词屏蔽了。
“其次我们联系到了徐砚总编抛出了一些较大规模的正面新闻压在热搜榜上。
“本来这些收效甚微，有很多其他黑料铺天盖地砸下场。和瑰清的正面红稿混在一起，大众接受疲劳，持质疑挖苦态度。
“但是东风集团的王衍总裁主动来信说参加了节目，作为第三方从侧面说出关于您和庄先生做过的一些公益活动，以自己青年励志创业者的名誉做担保才彻底扭转了风评。”
说到这里，陈蜜打开手机里的一个视频递给薛瑰。
视频里的王衍西装革履，坐在主持人对面侃侃而谈：“没错，庄先生是个非常好的人。他为人温和善良，谦让恭俭。也做过很多扶困济贫、扶老救孤的慈善活动。他还热心帮助年轻创业家度过难关，不瞒您说，东风公司的创业就得到过庄先生的支持......”
薛瑰眸色晦暗难辨，看着出落得跟当年那个愣头青毫不相同的王衍，一时感慨。
最后一段话是王衍自由发挥的，不过却误打误撞地说对了。
其实王衍一直不知道他能拉到这个投资是因为庄清的善心而不是他的能力。
没有庄清，薛瑰不一定会给王衍投资。
这件事庄清没让薛瑰说过。
但王衍却始终对庄清充满感激，在风口浪尖选择出来回应。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庄清种下善良的因，不期然地得到了善果。
这就是庄清啊......薛瑰喟然。
“如今明面上已经基本没人讨论这件事了。”
“嗯。”薛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视频。
外人不知道，但她以庄清的为人处世，如果不是被触碰到逆鳞，他绝不会动手打人。
这里是薛湛就读的小学，时间就在他向自己提出离婚的当天。
是她的错，是她没有察觉到这个被她找来治病，本应钱货两讫的陆微是个多么恶毒的人。让他以一个小三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上门去挑衅庄清、伤害庄清。
难怪那天庄清会激动到向她提出离婚。
薛瑰静静用手指去轻描视频里庄清单薄的身影，那只戴着手镯的手腕那么细，连手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发抖，镯子也在晃动。她那段时间因为集团的事忽视了他，竟然连这样的事都不知道。
现在镯子碎了，而她的庄清也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知。
薛瑰这三十二年来遇到过数不清的困难，每一项都被她视作可跨越的挑战。唯独今天，她觉得人生可能真的到此为止了，她可以失去一切，却无法接受失去庄清的性命。
早知庄清会这样，她甚至可以同意离婚。
原来爱是妥协。薛瑰胀痛的脑袋突然明白了这句话。
结婚的十年里她被庄清宠坏了，她要结婚庄清就和她结了，她让庄清生孩子他就生了，明明不适合陪她度过易感期的身子却偏要逞强，要他留在家里他就安安心心做一个家庭主夫。
被囚禁被伤害，还愿意为她豁出性命给她治病。
如果庄清能够做到这么多，她为什么就不能在这一切开始之前答应庄清去看他一眼呢？
庄清，躺在手术室里会有多疼？
如果庄清能够活下来，她不会再给庄清戴上任何束缚他的东西。那只镯子本身就代表着她不堪的、污秽的、见不得人的欲望，碎了好，本就配不上庄清。
一滴泪顺着薛瑰的脸颊流下，谁都没有注意到。
“他背后有人。”薛瑰嘶哑着开口，再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陈蜜点点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之前祁白安排人进行过调查，发现最近陆微拍的电影投资方新增了恒远集团的支持，跟营销号交涉时那边也有暗示说投资方来自恒远。我们基本断定这件事是恒远下场指使的，现在等您指示。”
“那就和恒远抢。”薛瑰把手机还给陈蜜，头也不抬，再次成为了那个说一不二的“玫瑰暴君”，音调冰冷：“让瑰清作为资方下场跟他抢资源，所有的品牌、平台、剧组，在15亿的成本之内封杀他。”
这话把陈蜜惊到了，猛地抬起头来。
“——他不是跟傅行勾结吗，那就把傅行也拉下水，傅行不会管他的。”薛瑰手里翻着文件安排，两三句话间轻而易举就毁了一位声名鹊起、风光无限的影帝未来的路。
“是。”陈蜜应下。
“检察院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秦律师把文件放在您桌子上了，就是您左手标红那份——那边由于证据不足撤诉了。”
薛瑰翻开，目光飞速浏览，收起文件：
“出去吧。”
“是。”
陈蜜点头出去，把门关上，就看到洛寻站在五十二层最远处的落地窗前打电话。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支支吾吾地应着。
看到陈蜜出来，他匆忙挂断电话：“有事，挂了。”
陈蜜点点头，示意里面可以进去。
“明天薛总晚上没安排应酬吧？”洛寻走过来，开门之前撇头问了一嘴。
“有。”陈蜜翻着日程表。
“能改吗？通知对方换时间。”洛寻停了下来，皱眉道：“薛总每周二下午都雷打不动有个会议，怎么这次还安排了？”
“对方那边本来也不是安排在周二下午的，临时通知我改了，当时这件事不在日程表上我给忙忘了。”
“那边好说话吗？”
“还行。”
“那就让他改。”洛寻拉开门之前问了一嘴：
“——谁这么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庄清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