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镜子 唐诗约她出 ...
-
唐诗约她出来,是在论坛结束后的第三天。
短信发来的时候,顾笙正在开会,是关于沈默言新专辑制作方向的讨论,会议室里的人说得热闹,她把手机屏幕斜着看了一眼,确认不是紧急的,继续开会。
等散会,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那条消息。
"顾总,不知道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想约个下午茶。——唐诗"
语气不像商业往来,更像两个认识的人在联络——很自然,带着一点刻意拿捏过的随意感。
顾笙想了想,回了:
"后天,下午三点,你来定地方。"
这个选择有逻辑:后天是她相对宽松的半天,不需要为了一个说不准性质的约会压缩别的安排。让对方定地方,表示顾笙不避讳,但也不主动,你来,我陪,主动权在你手里——但我的节奏,还是我自己的。
唐诗回得很快:"好,三里屯那边有家咖啡馆叫白日梦,安静,你方便的话就那里?"
顾笙:"可以。"
见面那天,白日梦咖啡在一栋低矮公寓楼的一层,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里面只有六七张桌子,背景音乐是很轻的吉他。
唐诗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子,穿了件驼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看见顾笙进来,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顾笙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椅背上。
"等久了吗?"顾笙问。
"没有,刚到,"唐诗示意桌上的菜单,"你看看喝什么。"
点单、上咖啡,两个女人相对坐着,各自把那一层必要的客套话过了,然后沉默了一下。
是唐诗先开口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太想见我。"
顾笙端着咖啡杯,没有接话,只是看她,等她往下说。
唐诗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漂亮的社交笑,是稍微带点苦意的那种:"那会儿我回来那次,确实不是时机好,也确实给你们之间添了乱——我不是说我有多大责任,我是说,我知道在你的那张账单上,我是一笔。"
这句话,说得坦白,也说得准。
顾笙放下咖啡杯,慢慢说:"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唐诗略停了停,"我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不是为了他。"
"我知道,"顾笙说。
唐诗微愣,"你知道?"
"你们不合适,"顾笙平静道,"你回来如果是为了他,早就动作了,而不是出现在一个行业饭局里。"
唐诗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我没在对付你,"顾笙说,"我只是不绕弯子。"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窗外三里屯的街道上,人流如常,春天的阳光打在行道树上,树影在玻璃上晃动。
唐诗低下头,手指转了转咖啡杯,然后重新抬起脸:"我今天来,其实想跟你说一件事——是关于浩海的。"
顾笙眉尾轻轻动了一下。
"你们梧桐在论坛上的那段话,浩海那边我有朋友,他告诉我,周峰当天晚上专门开了个会,就是讨论怎么处理梧桐。"
"处理,"顾笙重复了这个词,"具体说?"
"浩海现在在推一批独立音乐人,目标是把中小厂牌的顶流签走,打散你们的内容供给,"唐诗说,语速平稳,像是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他们已经有一批人在做外围接触,对象里包括你的沈默言。"
这个名字,让顾笙的神经绷了一下。
但她没有让这个反应跑到脸上,只是把手指按了按桌沿,问: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上个月,"唐诗说,"在你回国之前,就已经在摸他的情况了。"
顾笙沉默了几秒,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唐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在娱乐圈转了几年,朋友的朋友,消息会到的。"
她顿了顿,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什么,也不是因为我在帮谁——是因为我认为,你是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
顾笙看着她,看了很久。
唐诗被她看着,没有回避,眼神是坦的。
"谢谢,"顾笙最后说,"我记下了。"
"不用谢,"唐诗笑了笑,低下头去拿咖啡,"我只是——"她停了一下,"你知道吗,以前我挺怕你的。"
顾笙沉默了一下,问:"怕我什么?"
"怕你的那种安静,"唐诗说,"不说话、不争,但你就在那里——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没有把我放在心里,是把你放在那里的。"
这句话,没有任何添油加醋,说的是实情,就是那么平静地说出来。
顾笙握着咖啡杯,有一瞬觉得那个杯子变得很重。
"三年前,"她说,声音比她预期的低了一些,"他也没有把那件事说清楚。"
"我知道,"唐诗说,"他就是那样的人,装了很多东西,但不会开口。"
两个女人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把一段本来应该是对立关系的旧事,说得出乎意料地平。
没有掀旧账,没有刺来刺去——更像是两面镜子,各自照见了一点点对方看不见的自己。
散场的时候,唐诗把单买了,顾笙没拦,说了一声"下次我来"。
出了咖啡馆,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有什么打算?"顾笙问她。
"做自己的事,"唐诗说,"我在接一个制作公司的offer,影视音乐方向,和音乐圈有交集,但不往那个方向抢,大家各走各的路。"
顾笙点头,"清醒。"
唐诗笑了,"你呢,你怎么打算?"
顾笙侧过脸,看着街对面,阳光里有一棵槐树,白色的槐花落下来,飘在空气里:
"把该做的事做了。"
唐诗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她大约已经明白这句话里,说的不只是事业。
两人道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顾笙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给沈默言发了条消息:
"你最近有没有人来联系过你,不是通过公司?"
沈默言回得很慢,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有一个,说是音乐平台的人,问了问我对续约的想法,我没接他的话。你怎么知道?"
顾笙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握紧了一下。
她回:"好,那边有任何后续,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处理。"
沈默言:"收到。老板,是浩海吧。"
顾笙:"查清楚再说。"
沈默言:"……我觉得你已经知道了。"
顾笙没有再回,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三里屯的街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午的天。
浩海已经开始动了。
她回来,也要开始动了。
那天傍晚,江遥给裴深发了一条消息。
——当然,顾笙不知道这件事。
江遥在消息里写:"顾总今天跟唐诗见面了,大概一个小时,聊得挺平静,没有冲突。另外,浩海对梧桐的定向竞争动作,据说已经进入执行阶段。"
裴深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傍晚夕阳里的北京天际线,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然后他坐在转椅里,没有立刻离开,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顾笙不会让他插手。
他也知道,如果他去插手,她会更难。
但浩海要动的,不只是沈默言。
他清楚周峰的路数——那个人不是单点打击,是整体拔根,等到动作浮出水面的时候,往往已经完成了六成。
裴深在心里把这个局盘了一遍,把手机拿起来,给江遥回了一条:
"让法务那边,把梧桐和旗下艺人的合约结构摸一遍,不要动,只是摸清楚。"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着窗外。
他没有告诉顾笙。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了,她一定会问:你查这个做什么?
他暂时还没有能让她信服的答案。
但他得先做好准备。
因为他有预感——浩海这件事,会比想象中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