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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生,您若再来,我为你唱一曲《黛玉葬花》 ...

  •   民国十七年,津门的秋意来得猝不及防。一阵凉风吹过,卷起街头巷尾的落叶,也卷动着这座城骨子里的矛盾与喧嚣。白日里,青砖路上还能看见穿着灰布短褂、面色仓皇的百姓,挎着半旧的菜篮子,步履匆匆地穿梭在低矮的民房之间,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被风一吹,便消散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可一到暮色四合,那些藏在青砖灰瓦后的奢靡与繁华,便如同被唤醒的鬼魅,尽数铺展开来,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坐落在城南的鸣春楼戏楼。
      鸣春楼是津门最气派的戏楼,朱红的大门漆色鲜亮,门檐上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灯光映着门楣上“鸣春楼”三个大字,即便在夜色里,也能让人一眼望见。楼外车水马龙,各式洋车、马车往来不绝,穿着绸缎长衫、西装革履的达官贵人,携着家眷或是陪着友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戏楼,人声鼎沸,将乱世的苍凉与不安,暂时隔绝在这朱红大门之外,成了津门权贵们消遣享乐、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楚厌的车,就停在鸣春楼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一辆黑色的洋车,车身锃亮,由两匹骏马拉着,车帘是上等的云锦,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车旁站着两个身形挺拔、身着黑色劲装的副官,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同两尊门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不许任何人靠近,彰显着军阀的权势与尊贵。
      不多时,车帘被一只手掀开,楚厌缓缓走了下来。他身着一身玄色暗纹军阀袍,衣料是上好的杭绸,质地柔软,却又带着几分挺括,领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在灯光的映照下,低调又奢华。190的挺拔身形,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的眉眼生得极俊,凤眸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蛮横,高挺的鼻梁下,周身散发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楚厌刚接手楚家的私人军队不久,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已在津门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楚家是津门数一数二的军阀世家,他的父亲楚老爷子,便是当年一手撑起楚家基业的人,性格霸道蛮横,专制狠厉,手握重兵,在津门说一不二,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而楚厌,作为楚老爷子唯一的儿子,从小便在父亲的熏陶下长大,性子几乎和他父亲如出一辙,嚣张霸道,蛮横专制,嗜酒贪欢,纸醉金迷,不懂迁就,也不懂温柔,冷暴力更是家常便饭。
      在津门人的眼里,楚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军阀。他不喜欢处理军中繁杂的事务,大多时候都将权力交给手下的副官打理,自己则整日和一群世家子弟、军中同僚混在一起,看戏、赌牌、宴饮、逛青楼,挥霍无度,活成了人人不敢招惹,却又人人艳羡的模样。有人说他仗着父亲的权势胡作非为,有人说他难成大器,可楚厌从来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他向来我行我素,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没人能拦着,只要是他看不惯的人,也没人能好过。
      “楚少,您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您半天了!”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容,语气里满是讨好。这男子是津门富商张家的公子张承宇,也是楚厌众多酒肉朋友中的一个,平日里总跟在楚厌身后,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楚厌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慵懒:“聒噪。”话虽如此,却也没有拒绝他的陪同,转身便朝着鸣春楼大门走去。张承宇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楚少,您不知道,今儿鸣春楼来了个新戏子,身段绝了,眉眼柔得能掐出水来,唱得也极好,听说今儿唱的是《牡丹亭·惊梦》,咱们可得好好听听。”
      楚厌脚步未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玉扣,语气淡漠:“戏子罢了,能有什么看头。”他从小便跟着父亲去戏楼看戏,看惯了各色戏子的莺莺燕燕,无论是身段曼妙的花旦,还是唱腔浑厚的老生,在他眼里,都只是供人消遣的玩物,从来不会多上心。往日里,他去戏楼,也只是陪着朋友凑个热闹,喝喝酒,聊聊天,至于戏台上唱的是什么,他从来不会认真去听,更不会去关注某个戏子。
      张承宇却不气馁,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楚少,您可别这么说,这戏子可不一般,我今儿下午提前来看过彩排,那模样,那身段,比寻常大家闺秀还要温婉,若不细看,竟真能错认成女儿身!您见了,保管喜欢。”
      楚厌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戏子,能让张承宇这般推崇备至。
      两人走进鸣春楼,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着脂粉香、茶水香、烟草香与糕点香的气息,浓郁却不刺鼻,交织成乱世里独有的奢靡氛围。戏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一楼是普通的散座,坐着一些家境尚可的文人雅士、商人小贩,大多穿着长衫,一边喝茶,一边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地投向戏台了。二楼是雅间,装修精致,隔音效果极好,每一间雅间都配有专门的茶桌、座椅,是达官贵人们的专属座位,楚厌他们的雅间,便是二楼最显眼的那一间,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戏台尽收眼底。
      走进雅间,楚厌径直走到靠窗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副官连忙上前,为他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又递上一支烟,熟练地为他点燃。楚厌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夹着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让他周身的气场愈发慵懒,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张承宇坐在他对面,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地看向戏台,脸上满是期待。不多时,雅间的门又被推开,几个穿着各式绸缎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都是楚厌的朋友,一个个面带笑容,纷纷向楚厌打招呼。楚厌只是微微颔首,懒得说话,依旧靠在椅背上抽烟,眼神淡漠地扫过眼前的几人,周身的冷意,让几人都不敢随意喧哗,只能小心翼翼地坐下,低声交谈着。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戏楼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原本喧闹的人声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戏台之上。紧接着,锣鼓声铿锵响起,伴随着清脆的笛声,戏台两侧的幕布缓缓拉开,几个穿着青色戏服的丫鬟、小厮率先走上戏台,各司其职,布置着戏台场景,动作娴熟,井然有序。
      “来了来了!”张承宇眼睛一亮,连忙推了推身边的楚厌,语气里满是兴奋,“楚少,你快看,就是他!”
      楚厌缓缓睁开眼睛,狭长的凤眸投向戏台中央,目光漫不经心,却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微微一滞,指尖的香烟差点掉落在地。
      戏台之上,灯光柔和,映得那个身影愈发清艳。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着一身月白色的水袖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走动时,裙摆轻扬,似有暗香浮动,如同月下的流云,温柔而灵动。他的头发梳得整齐,鬓边簪着一支素玉簪,玉质莹白,衬得他的发间愈发莹润,也衬得他的肌肤白得似上好的羊脂玉,不见半分瑕疵,连脖颈都纤细修长,线条优美,若不细看那微微凸起的喉结,竟真的能错认成娇柔温婉的女儿身。
      他的眉眼生得极美,柳叶眉轻弯,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杏眼水润澄澈,眼尾微微上挑,沾染着戏韵的柔媚,瞳孔漆黑,似一汪深潭,能将人的目光都吸进去。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轻轻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翼,每一次颤动,都似在拨动人心弦。他的鼻梁小巧高挺,唇瓣纤细,色泽偏淡,微微抿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羞怯,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脆弱,像一朵生长在温室里的娇花,经不起半点风雨,却又带着一种清冷的韧劲。
      这便是秦程。
      秦程出生在津门一个贫穷的农户家庭,父母早亡,从小便无依无靠,靠着邻里的接济勉强长大。他性子温柔,知情达理,情商极高,从小便懂事早熟,知道看人脸色行事,也知道如何隐忍。二十岁那年,为了活下去,他辗转来到津门,机缘巧合之下,拜了一位戏班班主为师,开始学唱戏。他天资聪颖,又肯吃苦,没过多久,便练就了一副清润婉转的好嗓子,身段也愈发柔美,成了戏班里的骨干,靠着唱戏谋生,小心翼翼地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
      此时的秦程,正站在戏台中央,微微垂着眉眼,双手轻握水袖,身姿纤细,台步轻挪,一举一动都带着戏子独有的温婉与柔美。随着丝竹声响起,他缓缓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唱腔清润婉转,似黄莺出谷,又似清泉流淌,带着几分戏腔独有的柔媚,缓缓唱了起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他唱得投入,眉眼间渐渐褪去了局促与羞怯,多了几分《牡丹亭》里杜丽娘的娇柔与怅惘,水袖轻扬,似是拂过漫天春色,动作轻柔而灵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将杜丽娘的痴情与娇憨,演绎得淋漓尽致。
      戏楼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唱腔与身段之中,目光灼灼地盯着戏台中央的身影,眼底满是惊艳与痴迷。那些平日里挑剔的达官贵人,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傲气,一脸沉醉,时不时地轻轻点头,低声赞叹。
      楚厌坐在雅间里,目光死死锁在戏台中央的秦程身上,眼底的淡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惊艳与探究。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青楼名妓,都从未让他有过这般心动的感觉。眼前的这个男子,明明是个戏子,明明身着男装,却比世间所有的女子都要温婉动人,他的唱腔,他的身段,他的眉眼,他的羞怯,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底的冷漠与坚硬,直直勾住了他的心魂。
      他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掐灭了烟头,指尖微微颤动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心跳,竟变得如此之快,像要跳出胸膛一般。往日里,他对戏子向来不屑一顾,打赏也只是随手一掷,银票落在戏子面前,连眼神都懒得多给半分,更别提亲自下楼,对一个戏子温柔相待。可今日,看着戏台上那个温柔脆弱的身影,他竟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耐心,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张承宇坐在一旁,将楚厌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凑过来小声说道:“楚少,我说的没错吧,这戏子是不是绝了?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喜欢。”
      楚厌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戏台,眼底的惊艳,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他忽然觉得,这个戏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任何人都不能伤害。
      一曲终了,水袖轻收,秦程敛衽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戏礼,动作轻柔,姿态温婉。戏楼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戏楼,久久没有散去。秦程微微垂着眉眼,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红晕,似是被这热烈的掌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模样愈发娇柔动人。
      楚厌抬手,身后的副官立刻心领神会,连忙递上一叠厚厚的银票。那银票是崭新的,数额不菲,足够秦程在这鸣春楼安安稳稳地过上半年,甚至更久。楚厌缓缓起身,玄色的衣摆扫过椅边的地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雅间外走去。
      “楚少,您去哪儿?”张承宇连忙起身,疑惑地问道。在他看来,楚厌打赏戏子,向来都是让副官去,自己从来不会亲自出手,更不会亲自下楼,今日的楚厌,实在是太反常了。
      楚厌没有回头,语气淡漠:“等着。”
      他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下楼,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缓慢,玄色的军阀袍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却又奇异地少了几分往日的蛮横与戾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楼梯旁的行人,看到楚厌,都纷纷侧身避让,脸上满是敬畏,不敢随意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很快,楚厌便走到了戏台边。他身形高大,站在戏台之下,抬头望着戏台中央的秦程,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周围的喧闹,似是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掌声、叫好声渐渐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厌身上,眼底满是敬畏与好奇,谁也不敢相信,骄纵蛮横、目空一切的楚少,竟会亲自下楼,对一个戏子这般“另眼相看”。
      戏台上的秦程,也察觉到了台下的异样,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楚厌身上。当他看清楚厌的模样时,指尖微微一颤,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羞怯。他早就听说过楚厌的名声,知道他是津门最有权势的军阀,性子霸道蛮横,杀人不眨眼,是个惹不起的人物。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这样一位大人物注意到,更没有想过,这位大人物会亲自下楼,来到自己面前。
      秦程的心跳,瞬间变得飞快,他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避开楚厌的目光,可不知为何,楚厌的目光,就像有魔力一般,牢牢地吸引着他,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带着几分未脱的戏韵,还有几分面对权势的局促与羞怯,他微微垂了垂眼,又鼓起勇气抬起来,直直看向楚厌,那一眼,似含着千般情愫,软绵又娇柔,像一只受惊却又满怀期待的小鹿,直直勾住了楚厌的心魂。
      往日里,楚厌向来蛮横霸道,对谁都没有好脸色,连对人多说一句都嫌烦,身边的人无论是副官,还是朋友,都对他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此刻,看着秦程眼底的羞怯与慌乱,他周身的戾气,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他伸出手,指尖刻意避开了秦程的指尖,却又温柔得反常,将那叠带着自己体温的银票,轻轻塞进了秦程温热的掌心。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秦程的手背,那触感细腻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竟让他有了几分不舍收回的念头,指尖微微顿了顿,才缓缓抽回。
      秦程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银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那厚厚的银票,带着楚厌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也烫得他心跳愈发飞快。他知道,这叠银票,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挣扎求生,意味着他可以暂时摆脱当下的困境。可同时,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楚厌对自己这般特殊,定然是有所图的。
      他再次抬眼,看向楚厌,眼底的慌乱与羞怯依旧,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声音清润婉转,还带着几分戏腔的软糯,细细小小的,却清晰地传到了楚厌的耳中:“先生,您若再来,我为您唱一曲《黛玉葬花》,好不好?”
      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是因为《黛玉葬花》是他最擅长的戏,也是他最能唱出心境的戏,二是因为,他看得出来,楚厌对自己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思,他想借着这一曲戏,留住这位大人物的关注,也想借着这位大人物的权势,在这乱世里,寻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楚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望着秦程眼底的羞怯与期盼,往日里冷硬如冰的眉眼,竟柔和了几分,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也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这般心动,这般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秦程的邀约。
      转身离去时,楚厌的耳尖,竟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只是被他垂着的眉眼遮住,无人看见。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秦程抬眼时的模样,那一双水润澄澈的杏眼,那一丝羞怯的目光,那一句温柔的邀约,都像刻在了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张承宇连忙快步跟了上来,凑到楚厌身边,一脸好奇地说道:“楚少,您今儿可真不对劲啊,这戏子是什么来头,竟能让您这般温柔?您从来都不会对一个戏子这么上心的。”
      楚厌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却没有呵斥他,只是淡淡说道:“不该问的,别问。”话虽如此,眼底的温柔,却依旧没有散去。
      张承宇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多问,只是跟在楚厌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心里却充满了疑惑,他认识楚厌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楚厌这般模样,看来,这个戏子,真的不一般。
      楚厌回到雅间,重新坐下,目光却依旧投向戏台中央的秦程。此时的秦程,已经重新换上了另一身戏服,准备唱下一曲,可他的心思,却显然不在戏上,时不时地抬头,朝着楚厌所在的雅间望去,眼底带着几分慌乱与期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楚厌看着他的模样,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这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却真实地存在过,这是张承宇等人,第一次看到楚厌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好看,与他平日里蛮横霸道的模样,判若两人。
      “楚少,您笑了?”张承宇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
      楚厌敛去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往日的冷漠,语气淡漠:“看错了。”
      张承宇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说,可心里却更加确定,楚厌是真的对那个戏子动了心。
      楚厌坐在雅间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戏台上的秦程,眼底满是温柔与期待。他忽然开始期待,下次再来鸣春楼,期待听到秦程为自己唱的那一曲《黛玉葬花》,期待能再靠近这个温柔脆弱的身影,期待能护他一世安稳。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戏子改变,会被一个戏子的一眼,勾走了心魂会变得这般温柔,这般不像自己。可他知道,从看到秦程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夜色渐深,鸣春楼的锣鼓丝竹之声,依旧不绝于耳,灯火依旧通明,可楚厌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喧嚣的戏楼里,不在这纸醉金迷的享乐之中,而在戏台中央,那个温柔脆弱、眉眼娇柔的身影上。
      他不知道,这一场偶然的相遇,这一句温柔的邀约,这一曲未唱的《黛玉葬花》,终将成为两人一生的谶语。
      秦程依旧在戏台上唱着,唱腔婉转,眉眼温柔,可眼底的茫然与不安,却愈发明显。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或许是对的,或许是错的,可他没有退路。在这乱世里,他就像一片随风漂泊的落叶,无依无靠,只能抓住眼前这唯一的希望,哪怕这份希望,或许会让他万劫不复。
      那天晚上,楚厌在鸣春楼待到了深夜,直到秦程唱完最后一曲,他才缓缓离去。临走之前,他又让副官给秦程送了一笔钱,还特意嘱咐副官,不许任何人欺负秦程,不许任何人强迫秦程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秦程收到楚厌送来的钱时,正坐在后台的梳妆台前,卸着脸上的戏妆。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他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泪光。他知道,楚厌是真的对自己不一样,可这份不一样,究竟是真心,还是只是一时的新鲜感,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轻轻抚摸着掌心的银票,指尖微微颤动着,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楚厌的模样,浮现出他温柔的眼神,浮现出他将银票塞进自己掌心时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底的泪光,心里暗暗想着: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等下次楚厌再来,为他唱好那一曲《黛玉葬花》,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色渐深,鸣春楼的灯火渐渐熄灭,锣鼓丝竹之声也渐渐消散,津门的街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秋风卷起落叶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楚厌坐在马车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依旧反复浮现出秦程的模样。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玉扣,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这纸醉金迷的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趣了,这乱世的风雨,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想要护着的人,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心动,能让他变得温柔的人。
      他吩咐车夫,以后每隔三天,就送一次东西到鸣春楼,给秦程送去最好的衣食,最好的补品,不许有半点怠慢。车夫连忙应下,他知道,自家少爷,是真的动了心。
      楚厌靠在马车的座椅上,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渐渐陷入了沉思。他开始想象,下次再来鸣春楼,听到秦程为自己唱《黛玉葬花》的模样,想象着两人以后的日子。
      秦程卸完戏妆,换上了一身素色的长衫,坐在后台的角落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他拿起楚厌送来的银票,轻轻放在桌上,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楚厌注意到,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小心翼翼地求生。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楚厌对自己的温柔,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这份始于戏楼的相遇,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戏词,翻到《黛玉葬花》的那一页,轻轻念了起来:“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香榭,落絮轻沾扑绣帘。”念着念着,他的眼眶,再次泛起了泪光。他觉得,自己就像戏里的黛玉一样,孤苦无依,身不由己,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像落花一样,最终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楚厌的温柔,是真心的,希望楚厌能真的护他一世安稳,希望自己能摆脱这颠沛流离的命运,能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能有一个真正在乎自己、疼爱自己的人。
      夜色越来越浓,津门的风,越来越凉,吹进后台的窗户,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秦程裹紧了身上的长衫,拿起桌上的戏词,紧紧握在手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楚厌再来,一定要为他唱好那一曲《黛玉葬花》,一定要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哪怕这份希望,或许会让他万劫不复。
      而楚厌,坐在马车上,依旧沉浸在对秦程的思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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