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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难 青城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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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下,正值暮春时节。
片云交叠,黑压压让人喘不过气。忽一道雷劈下,力足山崩地裂。
一只残尾白狐至林间狼狈穿梭,叶眠起初还能跑上几步,可天雷像是盯准了他,只一个劲的往身上劈。
“天地万物皆有命数,狐狸,你可想好了?”一道充满威压的声音传来。又是一道天雷降下。
伤痕累累的狐,从跑变成了爬,最后只能颤着身子,慢慢挪到了洞口。
“我...我不悔,求天地...垂怜,放他一命。”叶眠用尽全力抬起头,咬牙启齿道。
雷声渐渐消散,叶眠卸了力,垂下头,只余微弱的呼吸声。
九尾一族最通灵性,于修炼一道无有不利,可谓天道的宠儿。叶眠身为狐族少主,自小刻苦修炼,今日本该是他渡劫飞升之日,他却一意孤行连割八尾,逆天也要救一位即将陨落的天界战神。
许是这份真诚感动了上天,虽降下天罚,却也让小狐狸如愿以偿。
看那窗外,雨渐渐停了。
男子背起竹篓,身披蓑衣,台阶已多年未修,坑坑洼洼,俩步路衣裾便被积水沾湿。
他穿梭于山林间,动作十分利落,片刻功夫便砍了一筐柴。他颠了颠重量,毫不费劲的背了起来,步履沉稳。
日未落时,这天却又变脸了,细雨如丝,淅淅沥沥落下。男子只好暂寻一处避雨地。
此处竟有座洞穴,周围再无其它遮雨地,“打扰”他温声道。
刚走进,鞋尖先触碰到一团毛茸茸的生物,男子一怔,低头看去。
在这人类踏入洞口时,叶眠便感知到他的气息,忍痛往洞里又挪了几步,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被雷劈昏了,其余一概忘了。
目光看向面前修长粗壮的腿,叶眠下意识的蹭了蹭,不知为何,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十分安心。
男子皱了皱眉,眼前这一团焦黑的,勉强辨识出是狐狸的生物,正贴着他。
他稍退了半步,带着一丝戒备盯了许久,手里的斧头不觉握紧了。
叶眠心里想,这个人类,是不是害怕自己?面前虽没镜子,但叶眠依稀能闻到身上皮毛烧焦的味,想必此时不会太好看。
只一阵冷风穿洞,让还在受伤的叶眠抖了抖身子。他着急的开口大喊:“呜...呜呜??”他的嗓子怎么说不出人话了!
虽浑身伤痛,法力全无,可他记忆里自己应是一只大妖,狐族小儿一百岁时便能开口,何况自己这幅身体少说也有个几千岁吧。
“痛,好痛。”此时任何动静对叶眠来说,都会加剧他的伤口,如刀割一般。他的记忆里似乎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心下一酸,眼泪倒豆子般掉了出来。
本还警惕狐狸攻击的陈昭松下了斧头,愣谁看到一团黑焦焦的棉花糖落泪,怕是都会觉得稀罕。
许是陈昭嫌弃的眼神太过明显,叶眠感觉自己的自尊心也受到重创。竟掩耳盗铃般把脑袋埋入地里,也不管痛不痛了。
这狐狸是被雷劈傻了吧,不过倒挺通人性,可惜,陈昭沉思片刻得出结论。
不再觉得狐狸有任何威胁性,丢下一颗馒头,他绕开叶眠,寻了一处空地,席地而坐,再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仔细默念起来。
这下换叶眠傻眼了,这人还有没有同情心。自己这么大一只狐虚弱的倒在他面前,丢一颗馒头是什么意思,还这么硬,可恶,他的牙咬的好痛。
洞外,雨势更嚣张了。
看着狐狸小口啃食着馒头,陈昭轻翻了一页书。
“物有本末,事有始终...”
一姑娘突从洞外跑来,衣襟带风,发梢滴水。与男子打了个对面,她赶忙停住脚步,惊喜大喊:陈大哥!你也在此处躲雨,太好了。”
盘问一番才知道,姑娘如此激动,原是因为在山林迷了路,又遇豺狼追赶,慌忙之下跑到此地。
也是巧了,陈昭打小便受柳姑娘一家照拂,今日冒雨上山也是因想给姑娘家送去柴火,缘这几天大雨连绵不断,顾柳婶子跟他提过一嘴。
他不着痕迹的避开柳姑娘靠近的身体,三俩下解开蓑衣,递给柳姑娘道:“外头风大,柳姑娘披着吧,小心着凉。”
说罢,又走向叶眠。
叶眠呆呆地看着陈昭走向自己,心里愤愤,本还想骂他天下第一坏蛋,这下决定大发慈悲的饶过他,天底下再没有他这么大方的狐了。
谁知陈昭站在叶眠面前许久,竟再没动过。叶眠又想,是不是在帮自己挡风呢,是吧,还知道自己害羞,不敢见漂亮姑娘,他真是个好人。
青汤大老爷叶眠下定论道。
柳姑娘愣了一下,陈大哥刚刚看向她时,眼神有点吓人。可再眨眼,面前的陈昭眉眼弯弯,姿态谦和,就连眼睛都只盯着她的衣角,许是她看错了吧。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早该知道。陈昭心里只有读书,余光撇去,角落竟有一伤痕累累的黑团。
吓得柳姑娘直叫:“啊,什么东西!陈大哥,救命!”惊得倒退了俩三步。
陈昭清了清嗓子,无奈安慰道:柳姑娘莫慌,陈某刚刚踏足此地,四处查看过,应是没有攻击性的动物。
洞内不如外头光亮,柳姑娘许是看错了,陈昭轻声道。
“不对,陈...陈大哥,我真的看见了,那东西还会动!”就在你身后,柳姑娘颤颤巍巍指道。
见漂亮姑娘点到自己了,叶眠害羞的小喊了一声:“呜....”要不是尾巴伤的太重,恐怕也要高高挂起了。
“啊!它叫了,叫了。”柳姑娘吓得语调颤不成样。
好你个臭书生,居然敢忽视狐的存在,要不是身上太疼了,叶眠高低嚎上一曲,此时他才幡然醒悟,这个坏蛋并没想救自己,甚至还挡着不想让那个姑娘发现自己。
再这样待下去,自己的小命恐要没了。他需要疗伤,便十分吃力的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毛毛虫般蠕动。
感受到靴上若有若无的瘙痒,陈昭低头,一撮黑毛鬼鬼祟祟的冒出,好不滑稽。
而柳姑娘,也终于看清这是只劈的焦黑的狐狸,松了一口气。走近一看,这狐狸好不可怜,浑身竟没一处好肉,蹙了蹙眉,这竟是雷劈的吗,怪哉,真是怪哉。
叶眠趁热打铁,哽咽了一下,眼泪哗啦啦落下。把柳姑娘可怜的就差伸手来抱了。
陈昭的笑脸僵了一下,赶在柳姑娘开口前抢道“这狐狸真是太可怜了,也不知做了什么事,被劈成这样,我带回去治治看吧,在这怪可怜的。”
柳姑娘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大哥,万物有灵,何况它看起来还这么小一只,你真是个好人,我回去也找找看家中有无适合狐狸用的伤药,之后要辛苦你了陈大哥。”
叶眠心里暗暗补充,傻姑娘,他还没我这只狐有良心呢!又感激到柳姑娘的善良,虚弱的呜咽了一声。
柳姑娘见状有些着急,想弯腰去抱小狐狸:“陈大哥,它一定是痛到不行了,我们赶紧下山吧,不能再等了。”
陈昭面上温和,眸却沉了下去,“我来抱吧,这狐狸虽小,却不轻,柳姑娘且跟我身后走便是。”
这边接近半昏的叶眠感受到一丝热意,那人身上的体温,还有发丝垂落在狐毛上,皂角果的香,有些瘙痒,他私心多嗅了俩下。
“咳咳,呜咳咳。”许是太用力了,不知惊到哪处伤口,叶眠痛的想杀人。
看着今日刚换的青衫被叶眠的血沾染,还有袖摆乌黑的痕迹,陈昭的好脾气彻底消散。
他淡淡的看向怀里的蠢狐狸,笑意渐渐散去,周遭仿佛结了一层冰。
怀里的叶眠一抖:“这个小气鬼,怎么莫名其妙又生气,不就是弄脏了一件衣服嘛,无法理解的叶眠只好选择装死。”
还未片刻又拱了拱陈昭的怀抱,旁边的柳姑娘仿佛也被这气息冻到,她俩只手交叠搓了搓胳膊:“陈大哥,外面雨好像小了,我们快走吧,这地方好生阴凉,可别染了风寒。”
陈昭轻抚了下狐狸的皮毛,重新挂上温雅的笑:“柳姑娘说的是,那便走吧。”
语罢,又背起一筐柴火,怀里则抱着狐狸,一点气不带喘。
柳姑娘望着此处风景,一人一狐,这不好似本子里的小画吗,陈大哥真俊朗呐,她害羞的低下了头。
“柳姑娘,劳烦跟紧一点,雨天路滑,”陈昭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伴着细雨,倒显得朦胧了。
柳姑娘咬了咬唇,心想这下怎么又客气上了,忙跟上:“多谢陈大哥提醒,我一定跟得紧紧的。”
再度苏醒,叶眠发现身上的伤痕都被草药铺满,挣扎着起身,却一阵天旋地转又倒了回去。
屋顶破旧的梁柱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一间陋室。屋内家具却都整齐摆放,被褥一丝褶皱都无,甚至有股让叶眠安心的幽香。
叶眠满意的拱了拱这个竹篮子做的窝,底下还垫了几块布,还算那个姓陈的有点良心。
这人间的药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他伤的那样重,这会竟觉得内丹在慢慢修复,又试探的张口:“呜...呜”,好吧!还是无法说人话,叶眠郁闷的趴了下去。
屋外传来些许吵杂声,叶眠竖起耳朵。“陈兄,听说你从山上抱回了只狐狸,那皮毛卖吗?”一道粗壮的声音道。
叶眠吓得全身的狐狸毛都竖了起来,他都快被雷劈死了,还没缓过劲,怎么又有人惦记上剥皮抽筋了。
完了,叶眠已经彻底绝望,这个没心肝的绝对会同意的,绝对!不敢再听下去,他强撑着身子爬起,得赶紧想个办法逃走。
屋外,陈昭听后淡淡抬眼:“叶兄,真是不好意思,那只狐狸浑身上下都是伤,怕是做不出一张好狐狸皮。”
明明温声细语,要狐皮那人却不敢再问了,他挠了挠头,陈兄今日怎么怪怪的,他本还想说破一点也无妨。
但看陈昭的眼神,突然结巴,寒暄俩句便匆忙离去了。
这处叶眠还在拼命的翻窗,也不知哪来的精神劲,爪子拼命的去触离他至少俩米高,支撑窗户的木棍。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昭穿着旧布衣,眉目疏朗,身挺欣长,手中还端着碗水,一身书卷气却和肌肉饱满的身材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叶眠还在和那根通天高的木棍对打,完全没意识到身后一道影子向他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