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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绝地反击 浓稠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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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黑暗像冰冷的沥青，包裹着程野的意识。后颈传来的剧痛是唯一清晰的感知，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太阳穴上，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光斑，还有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
他发现自己侧躺在一片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中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被简陋固定的左腿更是麻木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个装着致命证据的牛皮纸袋还在！紧贴着胸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真实感。
这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苏禾！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所有的昏沉和疼痛！蒋天佑那句“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如同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刀疤强那个疯子！秦望山那个老狐狸！他们绑走了苏禾！为了逼他出来？为了报复？还是……程野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两股洪流在他体内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后颈被重击的地方，一阵剧烈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他咬着牙，强忍着，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的仓库隔间，堆满了废弃的油桶和锈迹斑斑的机械零件。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布满灰尘、只有巴掌大的换气窗，透进来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空气污浊而沉闷。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从外面被锁死了，门缝下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被关起来了。像条待宰的狗。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但这一次，程野没有让它将自己吞噬。苏禾还在他们手里！他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处境。身体状态极差，左肩伤口崩裂失血，左腿骨折无法承重，后脑遭受重击导致眩晕和恶心。没有武器，唯一的倚仗是怀里那份证据，以及……林满月！
林满月！那个在背后偷袭他的女人！她自称是警察卧底！那她打晕自己，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她递过来的证件是真的吗？程野的脑子飞速转动，混乱中带着一丝侥幸。如果她是卧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秦望山那句“处理干净”和蒋天佑的狞笑，又让他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现在！
程野的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油桶、零件、布满灰尘的墙壁……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头顶上方。那里，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方形的通风口，盖着一层锈蚀的铁丝网。一丝微弱的气流正从那里透进来。
通风管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身体的剧痛。程野咬着牙，用右臂和那条还能勉强用力的右腿，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向墙边挪动。每移动一寸，左肩的伤口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左腿每一次拖行，都带来钻心的刺痛。他紧咬着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硬是凭着那股不肯认命的狠劲，挪到了墙边。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休息了几秒，他抬头看向那个通风口，高度大约三米。他需要爬上去。
程野的目光落在旁边堆叠的废弃油桶上。他挣扎着站起来，用右臂和身体抵住墙壁保持平衡，然后用右脚去勾离他最近的一个油桶。油桶很沉，里面似乎还有残余的液体。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油桶拖拽过来，推到墙边。一个不够，他又去拖第二个……每一次发力都让他眼前发黑，左肩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
终于，两个油桶被他艰难地叠在了一起，高度勉强够他伸手触碰到通风口的下沿。
程野扶着油桶，尝试着用右脚踩上去。油桶表面湿滑，他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重量小心翼翼地压在右脚上，受伤的左腿悬空，避免触碰。然后，他伸出右手，死死抓住通风口边缘冰冷的铁框！
铁丝网早已锈蚀不堪，程野用尽全力一扯，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铁丝网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一股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程野心中一喜。他顾不上手掌被铁锈割破的刺痛，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右腿在油桶上猛地一蹬，试图将身体撑上去！
“呃啊——！”
左肩的伤口在这一刻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都要被撕裂下来！他眼前一黑，手臂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来，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和肩膀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苏禾的脸庞在黑暗中浮现，带着泪痕，带着恐惧。还有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苏禾父亲照片上那定格的笑容……不！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一股更加强烈的、近乎疯狂的意志从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程野低吼一声，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他再次挣扎着爬起来，这一次，他不再尝试用受伤的左臂发力。他背靠着墙壁，用右脚踩上油桶，然后，他猛地低下头，用牙齿死死咬住了通风口边缘裸露的、粗糙冰冷的铁皮！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但他不管不顾！牙齿是他此刻唯一还能用力的“工具”！他像一头负伤的狼，用牙齿咬着铁框，配合着右臂和右腿的蹬踏，以一种极其扭曲和痛苦的姿势，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向上拖拽！
牙齿承受着巨大的拉力，牙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左肩的伤口因为身体的拉扯，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墙壁淌下。左腿的麻木感被尖锐的刺痛取代。汗水、血水混合着灰尘，糊满了他的脸。
每一寸的上升，都伴随着地狱般的煎熬。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救苏禾！
终于，他的上半身艰难地探进了通风管道。冰冷的铁皮摩擦着他受伤的左肩，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痛楚。他松开早已麻木的牙齿，口腔里满是血腥和铁锈的味道。他用右臂死死撑住管道内壁，将身体一点点地拖了进去。
通风管道狭窄而低矮，仅容一人匍匐爬行。里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污浊不堪。程野顾不上这些，他像一条在泥泞中挣扎的蛇，用右臂和右腿的力量，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左半边身体，在黑暗中艰难地向前蠕动。
每一次移动，身体都在粗糙的铁皮上摩擦，伤口被反复撕裂。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灰尘呛入气管，引发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震得全身伤口剧痛难忍。黑暗和狭窄的空间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压迫感。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人声传来！
程野精神一振，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光亮来自另一个通风口。他小心翼翼地爬到近前，透过铁丝网的缝隙向下望去。
下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仓库空间，堆放着一些集装箱和杂物。几个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程野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妈的，那小子真能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从秦爷眼皮底下溜了？”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是刀疤强的一个手下。
“溜了更好！秦爷说了，只要抓住他，死活不论！赏金翻倍！”另一个声音带着贪婪。
“强哥那边怎么说？那妞儿……”第三个声音压低了些。
“强哥亲自押着，已经上船了。”第一个声音回答，“码头那边都安排好了，就等姓程的自投罗网！嘿嘿，强哥说了，这次要送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一起上路！”
“那妞儿也是够倔，被绑了还又踢又咬，强哥脸上都让她挠了一道……”
“闭嘴！强哥的事少议论！看好这里，别让那小子钻了空子！”
下面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程野趴在通风口，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刀疤强！码头！船！他们要带苏禾走！还要设下陷阱等他！
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喷发！刀疤强！秦望山！蒋天佑！你们都得死！
他不再犹豫，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索着通风口的固定螺丝。螺丝早已锈死，他咬着牙，用指甲抠，用拳头砸，手掌被铁锈和边缘割得鲜血淋漓，终于将铁丝网弄松了一些。他猛地用力一撞！
“哐当！”
生锈的铁丝网被他撞开，掉落在下方的杂物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谁？！”下面立刻传来警惕的喝问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程野顾不上暴露，在身体探出通风口的瞬间，他看准下方一个堆叠的麻袋堆，用尽全身力气，蜷缩身体，朝着那个方向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砰！”
身体重重砸在麻袋上，虽然缓冲了一下，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眼前一黑，左肩和左腿的伤口传来一阵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他闷哼一声，从麻袋堆上滚落下来。
“在那边！”几声厉喝响起，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了过来！
程野强忍着剧痛，就地一滚，躲到旁边一个集装箱后面。子弹“砰砰砰”地打在集装箱的铁皮上，溅起刺目的火花！
他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全身。仓库里至少有四个人，都带着枪！他手无寸铁，身体重伤，怎么冲出去？
绝望再次袭来。但苏禾的脸庞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期盼。
“阿野……救我……”
程野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他不能死在这里！苏禾还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猛地从集装箱后冲了出去！目标直指仓库另一侧一个堆放着废弃轮胎和木箱的角落！
“他出来了！开枪！”枪声再次大作！
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程野拖着伤腿，拼命奔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利用仓库里堆放的杂物作为掩护，蛇形奔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发致命的子弹。
“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程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咬紧牙关，扑进了轮胎堆后面。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他撕下破烂的衣襟，胡乱缠住右臂的伤口。左肩的伤还在流血，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敌人正在包抄过来！
程野的目光扫过周围，落在旁边一个废弃的、半人高的铁皮工具箱上。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掀开工具箱的盖子，里面是些生锈的扳手、铁棍之类的工具。
他抓起一根最沉的撬棍，掂量了一下。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轮胎缝隙间扫射。
就在一个敌人探头查看的瞬间！
“啊——！”程野如同受伤的猛虎般咆哮着从轮胎后暴起！他根本不顾自身的伤势，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沉重的撬棍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砸向那个敌人的脑袋！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个敌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一截烂木头般软倒在地，头颅明显变形，鲜血和脑浆瞬间涌出！
这血腥暴烈的一幕让另外三个冲过来的敌人瞬间骇然！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举枪的手都有些颤抖！
程野浑身浴血，拄着撬棍，站在尸体旁，剧烈地喘息着。他的眼神扫过剩下的三人，那眼神冰冷、疯狂，充满了同归于尽的死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来啊！”他嘶声吼道，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不怕死的！上来！”
那三人被他凶悍的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程野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震慑！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他们，拖着撬棍，一瘸一拐地朝着仓库另一头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冲去！他知道那里是出口！
“拦住他！开枪！”反应过来的敌人疯狂叫喊着，子弹再次追着他的背影射来！
程野将撬棍向后猛地一抡，砸飞了一个追得最近的敌人，同时身体猛地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开了几发子弹！他滚到卷帘门旁，用撬棍狠狠砸向门边的控制按钮！
“哐当！”按钮外壳碎裂！
卷帘门纹丝不动！
该死！是电控的！需要钥匙或者密码！
程野的心沉了下去。他回头，看到那三个敌人已经重新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狰狞和杀意，枪口再次对准了他！
绝境！真正的绝境！
程野背靠着冰冷的卷帘门，握紧了手中的撬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敌人，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火焰。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声音越来越响，显然不止一辆警车！
仓库里的敌人脸色瞬间大变！
“条子！快走！”其中一人惊惶地喊道。
三人再也顾不上程野，转身就朝着仓库深处另一个小门跑去！那里似乎通向码头方向！
警笛声给了程野一线生机！他猛地转身，再次看向那扇卷帘门。警车来了，门打不开，他会被堵死在这里！他必须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卷帘门下方与地面的缝隙上。缝隙不大，但足够他尝试！
程野扔掉撬棍，忍着全身的剧痛，猛地趴倒在地！他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支撑，将身体尽量压扁，然后朝着那道缝隙奋力钻去！
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着他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卷帘门冰冷的边缘刮蹭着他的后背。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向外蠕动！
肩膀的伤口被挤压，鲜血再次涌出。左腿的骨折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在粗糙的地面上艰难前行。
终于！
他的上半身钻出了卷帘门！冰冷的夜风夹杂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远处，警灯闪烁的光芒已经隐约可见！
程野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他用右臂撑地，奋力将整个身体从门缝里拖了出来！
他滚落在冰冷潮湿的码头上，浑身沾满了泥污和血迹。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向前跑去。码头很大，停泊着不少船只。远处传来枪声和警笛的呼啸，显然警察已经和刀疤强的人交上火了。
苏禾！刀疤强带着苏禾上了船！是哪一艘？！
程野的目光在昏暗的码头和停泊的船只间疯狂扫视。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远处一个相对偏僻的泊位！那里停着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轮，船体斑驳，显得十分破旧。船名隐约可见——“远航号”。此刻，那艘船正在缓缓收起舷梯，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显然正准备离港！
而在那艘船的甲板上，他看到了！
刀疤强那标志性的光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他身边，两个手下正架着一个不断挣扎的身影！那身影穿着夜市摊主常见的白色围裙，虽然距离很远，但程野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
苏禾！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程野目眦欲裂！他顾不上身体的极限，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航号”狂奔而去！
“苏禾——！”他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甲板上的刀疤强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来！看到码头上那个浑身浴血、踉跄奔来的身影时，他脸上露出了残忍而狰狞的笑容！
“程野！你他妈还真敢来！”刀疤强狂笑着，声音在夜风中传来，“正好！送你们这对狗男女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他猛地一挥手！
甲板上，几个手下掀开了一块巨大的油布！露出了下面几个连接着导线的、圆柱形的物体！
炸药！程野瞳孔骤然收缩！刀疤强这个疯子！他要在船上引爆！
“开船！快开船！”刀疤强对着驾驶舱方向吼道。
“远航号”的发动机轰鸣声陡然加大，船身开始缓缓移动，离开泊位！
“不——！”程野发出绝望的咆哮！他距离泊位还有几十米！船已经离岸了！
他看到甲板上，被两个壮汉死死架住的苏禾，正拼命地扭过头看向他！她的嘴似乎被胶带封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让他心碎的悲伤！
她看到了他，看到了他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惨状。她拼命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在让他走！让他别过来！
程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怎么可能走？！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刀疤强！我□□祖宗！”程野发出泣血般的怒吼！他猛地加速，不顾一切地冲向码头边缘！距离岸边还有两三米距离的货轮！
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左腿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后颈的钝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
但他不管！他眼中只有那艘船！只有甲板上那个身影！
码头边缘近在咫尺！货轮正在加速离开！
程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猛地蹬地跃起！朝着那艘正在离岸的货轮甲板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货轮冰冷的甲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翻滚着，撞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才停了下来。
是油桶！绑着炸药的油桶！
程野挣扎着抬起头，正好对上刀疤强那双充满惊愕和暴怒的眼睛！他没想到程野真的能跳上来！
“程野！”刀疤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拔出了腰间的砍刀！
程野根本顾不上他！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被两个手下死死按在船舷边的苏禾！她的嘴被胶带封着，脸上满是泪痕，看到他跳上船，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担忧！
“苏禾！”程野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刀疤强已经狞笑着扑了上来！锋利的砍刀带着寒光，直劈他的头顶！
程野就地一滚，砍刀狠狠劈在他刚才躺的位置，溅起几点火星！他顺手抓起甲板上散落的一根锈蚀的铁管，勉强架住了刀疤强紧随而来的第二刀！
“铛！”金铁交鸣！巨大的力量震得程野手臂发麻，虎口崩裂！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船舱壁上！
“哈哈哈！程野！你也有今天！”刀疤强狂笑着，步步紧逼，“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啊？！”
程野拄着铁管，剧烈喘息，鲜血顺着嘴角淌下。他死死盯着刀疤强，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刀疤强……苏禾她爸……还有我爸……都是你……”
“是我！都是我！”刀疤强痛快地承认，脸上带着变态的得意，“苏明远那个蠢货，以为拍几张照片就能扳倒秦爷？还有你爸程德彪，骨头硬是吧？不肯一起发财是吧？那就去死！化学中毒的滋味怎么样？尘肺病？哈哈哈！那是我亲自找人改的诊断书！”
真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程野的心上！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仇人承认，那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过你放心，”刀疤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很快，你就能下去陪他们了！还有你的小情人！我送你们全家团聚！”
他猛地举起砍刀，再次扑来！
程野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硬挡，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铁管朝着刀疤强的面门掷去！同时身体向侧面扑倒！
刀疤强下意识地挥刀格挡铁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程野扑倒的方向，正是苏禾所在的位置！那两个按住苏禾的手下显然没料到程野在刀疤强的攻击下还敢分心救人，反应慢了半拍！
“滚开！”程野如同暴怒的雄狮，用身体狠狠撞开了其中一个手下！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苏禾的手臂！
“呜！”苏禾发出一声呜咽，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抓住他们！”刀疤强怒吼着，砍飞了铁管，再次冲来！
程野根本来不及解开苏禾身上的绳索和嘴上的胶带！他一把将苏禾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护住她！同时，他的目光扫过甲板——刀疤强的手下正从四面围拢过来！而那几个绑着炸药的油桶，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导火索似乎已经被点燃，正嗤嗤地冒着微弱的火花和白烟！
绝路！真正的绝路！
程野低头，看着怀中苏禾那双充满了恐惧却又无比依赖的眼睛。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看到了她微微摇头的动作——她在让他独自逃命！
逃？往哪里逃？
程野的心在滴血，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温柔。他用力抱紧了苏禾，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地说：
“别怕……我陪你。”
说完，他猛地抬头，看向正狞笑着扑来的刀疤强，眼中爆发出最后、最疯狂的决绝光芒！
他没有冲向敌人，也没有试图跳海！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抱着苏禾，朝着那嗤嗤作响、冒着死亡火花的炸药油桶，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刀疤强！一起死吧——！！！”
他发出生命中最后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刀疤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不——！”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九天惊雷，在寂静的港口夜空中猛然炸响！
一团巨大无比、刺目欲盲的橘红色火球，从“远航号”货轮的甲板中央轰然腾起！瞬间吞噬了油桶、吞噬了程野和苏禾的身影、吞噬了扑到一半的刀疤强、吞噬了周围所有的一切！
炽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坚硬的甲板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扭曲、抛飞！船舱的玻璃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粉碎！巨大的冲击波将离得稍远的几个刀疤强手下直接掀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漆黑冰冷的海水！
整个码头仿佛都在这一刻震动！停泊在附近的船只剧烈摇晃，缆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警车的警笛声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淹没！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翻滚的浓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灼热的气流裹挟着燃烧的碎片、刺鼻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向着岸上扑来！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程野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毁灭性的力量从背后狠狠撞来！仿佛被一座高速行驶的山峦正面撞击！他死死抱紧怀中的苏禾，用自己整个身体将她护在身前！
“噗——！”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被瞬间撕裂、融化！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和苏禾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地抛向空中！灼热的气浪舔舐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入他的口鼻！
世界在旋转、颠倒、破碎！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他！
是海水！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直接抛入了漆黑冰冷的海水之中！咸涩的海水猛地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爆炸的巨响在水中变得沉闷而遥远，但冲击波带来的震荡依旧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混乱！冰冷！黑暗！剧痛！
程野的意识在冰冷的海水和爆炸的震荡中摇摇欲坠。但他死死地抱着苏禾！即使在坠入深渊的这一刻，他也没有松开手！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但左肩和左腿的剧痛，以及爆炸带来的内伤，让他几乎使不出力气！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他全身的伤口！
他憋着最后一口气，右手在冰冷的海水中疯狂摸索！终于，摸到了苏禾身上捆绑的绳索！他抽出一直藏在靴筒里的、苏禾当初给他保平安的那把匕首——那把他在爆炸前扑向油桶时，唯一没有丢弃的东西！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凭着感觉，在冰冷刺骨、一片漆黑的海水中，朝着绳索狠狠割去！
刀刃割断绳索的感觉传来！
几乎在同时，一股强大的、混乱的暗流猛地从爆炸中心的方向涌来！如同海底伸出的巨手，狠狠抓住了他们！
程野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怀中的苏禾扯了出去！
“苏禾——！”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右手在水中拼命地抓挠，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海水和几缕飘散的发丝！
苏禾！苏禾！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要挣扎，想要寻找，但那股暗流的力量太强了！冰冷和黑暗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紧握的右手掌心里滑落，沉向更深、更黑暗的海底。
是那把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