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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身份曝光 冰冷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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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凝固在密室里,只有程野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每一次呼气都喷吐着难以置信的灼热。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坚硬的边角几乎要嵌进他掌心的皮肉,却丝毫无法抵消照片本身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刀疤强、秦望山、苏明远。
三个名字,三张年轻的脸,在几十年前的工厂门口,勾肩搭背,笑容灿烂。那笑容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程野的眼底,刺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苏明远——苏禾的父亲,那个被秦望山和刀疤强设计“意外”车祸害死的正直记者,竟然曾是他们亲密无间的朋友?!
这怎么可能?苏禾从未提起过!她提起父亲时,只有对那场“意外”的悲愤和对幕后黑手的刻骨仇恨!她怎么会不知道?还是说……她也在隐瞒?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不!不可能!苏禾的眼神骗不了人!她对秦望山、对刀疤强的恨意是真实的!那么,就是秦望山他们……背叛了这份友情?因为苏明远发现了他们的罪恶?还是因为别的?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程野。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被冻僵了,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翻窗和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正顺着绷带缝隙缓缓渗出,染红了深色的衣料,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正朝着书房门口走来!
是秦望山!
程野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惊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翻腾的思绪!他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否则不仅前功尽弃,他和苏禾,甚至可能连沈砚清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份证明父亲死于化学中毒的真实诊断书、伪造的尘肺病诊断书复印件,以及那张该死的、颠覆一切的照片,胡乱塞回牛皮纸袋,再塞进自己破烂外套的内袋里。动作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身体的剧痛而显得笨拙不堪。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程野甚至能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
他猛地转身,拖着那条被简陋固定的伤腿,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书架后的密室入口!他必须赶在秦望山进来前关上密室门!
“咔哒。”
书房门锁被拧开的声音清晰传来。
程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撞进了密室入口,同时反手用力去拉那扇滑开的书架暗门!
暗门沉重而缓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就在暗门即将合拢,只剩下一线缝隙的瞬间,程野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了书房门被推开,秦望山那高大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似乎还端着一杯红酒。
秦望山的目光锐利如鹰,几乎在踏入书房的瞬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气?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书房,最终定格在书桌旁地面上,那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上!
紧接着,他的目光如电般射向那面巨大的书架!
程野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刹,对上了秦望山那双骤然变得冰冷、充满审视和杀意的眼睛!他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暗门彻底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程野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刚才那短暂的对视,秦望山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机,让他如坠冰窟。完了,被发现了!虽然暂时躲进了密室,但这无异于瓮中捉鳖!
他该怎么办?硬闯出去?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秦望山和可能闻讯赶来的保镖,无疑是送死!躲在这里?秦望山既然发现了异常,必然会仔细检查书房,这个密室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个牛皮纸袋,那里面装着足以颠覆一切的证据,也装着父亲和苏禾父亲的血仇!他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程野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耳朵捕捉着外面书房里最细微的声响。
他听到秦望山沉稳的脚步声在书房里踱步,似乎在仔细检查着什么。脚步声停在了书桌旁,然后是纸张被翻动的声音——秦望山在看他刚才翻找过的文件!
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书架前!停在了密室入口的位置!
程野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依旧空空如也。他唯一的武器,只剩下怀里那份沉重的文件袋和一颗濒临崩溃却依旧燃烧着愤怒的心。
外面传来秦望山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密室里的他说话:“出来吧。躲着,没意思。”
程野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他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看来,需要我请你出来了。”秦望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紧接着,程野听到了轻微的机括转动声!秦望山显然知道密室的开启方法!他正在外面操作!
密室的门……要被打开了!
程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死死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暗门!他必须拼死一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蒋天佑那带着明显惊恐和喘息的呼喊,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爸!爸!不好了!出事了!”
蒋天佑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程野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慌乱,他甚至没敲门就猛地撞开了书房门!
“慌什么!”秦望山不悦的呵斥声响起,同时,那即将开启密室的机括声也停了下来。
程野在密室里,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爸!刀疤强!刀疤强那个疯子!”蒋天佑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他……他把苏禾绑走了!”
“什么?!”秦望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苏禾?那个卖鱼蛋的丫头?刀疤强绑她做什么?!”
“不知道啊!”蒋天佑的声音急促,“我的人刚传回消息,就在城北夜市收摊的时候,刀疤强亲自带人动的手!好几辆车,直接把人掳走了!爸,他这是冲我们来的吧?那丫头可是……”
蒋天佑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苏禾,是程野的软肋。刀疤强绑走苏禾,目标显然直指程野,或者说,直指秦家!
密室里,程野如遭雷击!苏禾!刀疤强绑走了苏禾?!那个疯子!他想干什么?!报复?威胁?还是……程野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刚才面对秦望山时更甚!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焦灼和恐慌。
书房里,短暂的死寂后,响起了秦望山一声冰冷刺骨的冷笑。
“呵……原来如此。”秦望山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沉稳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说这小子怎么突然有胆子摸进我的书房……原来,他的软肋在这儿。”
秦望山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残忍的玩味:“程野啊程野,你藏得够深,也够蠢。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程野在密室里,听着秦望山那仿佛宣判般的话语,浑身冰冷。他知道,秦望山已经确认了他的存在!苏禾的被绑,彻底暴露了他的软肋,也让他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爸,那现在怎么办?”蒋天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隐隐的兴奋,“程野肯定就在这附近!说不定……就在这屋里!”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带着一种搜寻猎物的凶狠。
“慌什么。”秦望山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既然知道了他的命门,还怕他跑了不成?刀疤强绑了人,自然会联系我们。至于程野……”
秦望山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给我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蒋天佑应了一声,脚步声立刻变得急促,显然是要去召集人手。
书房里只剩下秦望山一人。程野能感觉到,秦望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书架上,落在了这扇暗门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厚重的木板,钉在他的身上。
不能再等了!程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狠狠按向密室内部的开启机关!同时,他左手摸向怀里那个坚硬的牛皮纸袋——这是他最后的武器!
“咔哒!”
密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程野摇摇欲坠却挺直脊背的身影。他站在密室的入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左肩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左腿被木棍和麻绳固定着,整个人狼狈不堪,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地盯着站在书房中央的秦望山。
秦望山转过身,面对着从密室中走出的程野,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他手里依旧端着那杯红酒,轻轻晃动着,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如同凝固的血液。
“终于肯出来了?”秦望山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看来,那丫头对你真的很重要。”
程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右手紧握着那个牛皮纸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虚弱暴露分毫。
“把东西放下。”秦望山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程野依旧沉默,他的目光越过秦望山,似乎想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被刀疤强掳走的女孩。苏禾……她现在怎么样了?恐惧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
“看来,你是想亲眼看着那丫头死?”秦望山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残忍的威胁,“刀疤强的手段,你应该清楚。他恨你入骨,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你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程野的心脏!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光芒!
“秦望山!”程野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愤怒和剧痛而扭曲,“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秦家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了藏在后腰的——一把从密室小桌上顺手抓起的、用来裁纸的锋利裁纸刀!刀身寒光闪闪,直指秦望山!
“把苏禾交出来!”程野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否则,老子现在就跟你同归于尽!”
他拖着伤腿,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动作因为身体的拖累而显得踉跄,但那股决绝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秦望山看着程野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裁纸刀,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但他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程野,你找死!”秦望山的声音冰冷刺骨。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程野身后的阴影里闪出!
是林满月!
她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书房,动作快得惊人!在程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秦望山身上,身体因为伤痛和愤怒而反应迟钝的刹那,林满月已经欺身到了他的背后!
程野只觉脑后传来一阵疾风!他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转身,但重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的反应!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一根坚硬的短棍(或是枪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程野的后颈上!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程野的整个大脑!他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手中的裁纸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秦望山嘴角勾起的那一丝冷酷而得意的弧度,以及林满月那张近在咫尺、却毫无表情的脸。
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砍倒的树木,重重地向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秦望山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处理干净。”
以及,蒋天佑那带着残忍笑意的、模糊的回应:
“放心吧爸,那女的……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