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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逆风如解意 临清晓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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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清晓跑过宿舍楼前的棕榈树时，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手里攥着的手机还在发烫，表白墙上的恶评还在跳。“暴力女”“想红想疯了”的字眼像小石子，硌得她手心发紧。
她其实没完全想好要做什么，只记得韩泫雅上次在食堂抱怨“直播半个月，观众最多五个，还都是来问打光灯链接的”，心里揣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莽撞，拐进了韩泫雅所在的 302 寝室。
韩泫雅的寝室乱得像个快递站，床上堆着没拆的快递盒，书桌上摊着化妆品和支架，唯一显眼的是那盏落了灰的环形打光灯。据说是她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结果至今没派上用场。书桌下的哑铃倒是用得秃噜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哑铃去叙利亚旅过游。
“小老乡，你咋来了？” 韩泫雅正对着手机屏幕涂口红，看见闯进来的临清晓，口红在嘴角画歪了一道，“别告诉我你也想当网红，我这坑还没爬出来呢。”
“不是我想当，是这事得说清楚。” 临清晓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里的表白墙还停留在 “校运动会暴力事件” 的帖子里，“他们都骂我故意找事，没人知道我是怕他硬撑着跑，腿真出问题。”
临清晓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那个印着《疯狂动物城》里的朱迪手机壳早已被她扣的千疮百孔。
韩泫雅眯着眼扫了眼屏幕，把口红往桌上一扔，突然笑了：“你早说啊！我正愁没流量呢，这事儿要是掰扯明白，不比我涂口红强？” 她一把抓过临清晓的手，把那盏落灰的打光灯擦了擦，插上电，暖黄色的光一下子把临清晓的脸照得发亮，“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当时咋就那么敢？就不怕别人误会？”
临清晓被灯光晃得有点睁不开眼，想起那天在操场看见秦淮倒在地上，脚踝扭成奇怪的角度还想撑着起来，心里那股急劲又上来了：“他从小就这犟脾气，小时候在老家雪地里摔了一跤，胳膊擦破了皮，还硬要跟我比谁堆的雪人高，结果又摔了一跤。我要是不拦着，这次真跑下去，万一伤得重了咋办？”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哈密瓜，这是她下午路过水果店想让自己暂时开心一点，随手买的一盒：“你看，我那天还买了这个，老家那边夏天常吃，没想到羊城这么贵，这点就花了十五，早知道买整个的了。”
“哎哎哎，别扯远了，对着镜头说。” 韩泫雅把手机架好，点开直播键，屏幕上空空如也，这直播确实是无人问津，韩泫雅倒是不在意：“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别紧张，就当跟朋友聊天。”
临清晓对着镜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矜持了好一会儿，才有三两个闲人进入了直播间。
临清晓看见弹幕里跳出 “这不是运动会上打人的女生吗”，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我叫临清晓，那天在操场拦着秦淮的人是我，但我不是故意找事。”
她把那盒哈密瓜往镜头前凑了凑，瓜肉的甜香好像透过屏幕飘了出去，“当时有个小孩蹿进跑道，他为了躲小孩扭了脚，还想接着跑。我知道他那性子，认定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真怕他硬撑着跑完全程，腿再出啥问题，才没控制住……”
她越说越顺，不知不觉就讲起了小时候的事，讲老家稻田里，他拦着不让其他小孩欺负她；讲五年级时，她攒了好久的勇气想跟他分享新买的橡皮，结果他突然说要去厕所，让她站在原地尴尬了半天；讲这次来广州，她妈硬塞了两包东北酸菜，说 “万一吃不惯南方的菜，自己煮点酸菜汤”，但谁家好人爱喝酸菜汤啊。
弹幕渐渐变了风向，从一开始的“编故事博同情吧”变成“欠临清晓一个道歉”，还有人问“那个哈密瓜看着好甜，在哪买的？”
“对，这瓜挺甜的，就是有点贵。”临清晓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小口，甜汁在嘴里散开，突然想起白天在医务室，秦淮看见这瓜时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小时候在家，夏天常跟邻居分哈密瓜，那时候的瓜又大又甜，一块钱能买一大瓣，不像这儿，这点就够我两天的饭钱了。”
弹幕里突然跳出一个金色的礼物特效，是平台最贵的“火箭”，ID 是“近酒家”。临清晓愣了一下，韩泫雅尖叫起来：“我去！老娘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近酒家”又送了一个火箭，弹幕里瞬间炸开了锅：“这 ID 不会是秦淮本人吧？夜宿秦淮近酒家？”“好家伙，当事人来了？”“所以这瓜是买给秦淮的吧？嗑到了！”
临清晓慌慌张张地说 “谢谢‘近酒家’送的火箭，不用送这么贵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302 寝室里，直播还在继续。韩泫雅帮临清晓擦了擦不小心沾在嘴角的瓜汁，递了张纸巾：“别光顾着说瓜，跟大家说说，你现在最想做啥？”
临清晓擤了擤鼻子，对着镜头，声音突然变亮：“我就想跟大家说清楚，别再误会我了。还有，秦淮的脚没事就好，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我还是会拦着，总不能看着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对了，要是有人知道哪儿的哈密瓜便宜点，麻烦在评论区说一声，下次想买个整个的，分宿舍的人一起吃。”
弹幕里全是 “哈哈哈哈好实在”“这姑娘太可爱了，关注点全在瓜上”“所以秦淮啥时候请吃瓜啊？”。
“近酒家”又发了条评论：“校门外那家水果店，周末搞活动，哈密瓜买一送一。”
临清晓看见那条评论，一下子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韩泫雅拍了拍她的肩，偷偷看了眼后台数据，在线人数已经破千了，打光灯的钱好像能挣回来了。
直播结束时，已经后半夜了。临清晓抱着没吃完的哈密瓜，走出 302 寝室，迎面撞见了叶青云。叶青云手里拿着杯奶茶，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哈密瓜，翻了个白眼：“行啊你，没白瞎我担心，还知道找泫雅搞直播，比我想象中聪明点。”
“你怎么知道的？” 临清晓惊讶地问。
“废话，韩泫雅直播我能不看？” 叶青云把奶茶塞给她，“喏，给你买的珍珠奶茶，少糖，知道你怕胖。对了，刚才在咱们寝室群里，说有人看见秦淮在医务室看直播，还送了火箭，你俩可真行，一个说瓜贵，一个说哪儿的瓜便宜，跟演小品似的。”
“你怎么确定那个id是秦淮？”临清晓问，“连我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夜泊秦淮近酒家嘛，多明显，小学文化都知道。”
“是吗？”
“就是。”叶青云到底没说是自己告诉秦淮，临清晓在直播澄清事实的，更没有说，那句夜泊秦淮近酒家的弹幕是她发的。她笑笑，临清晓这个小妹，她叶青云罩定了。
临清晓握着温热的奶茶，怀里的哈密瓜还带着凉气，突然觉得广州的夜晚也没那么热了。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冬天他把暖手炉塞给她，说 “别冻着”，现在好像又感受到了那种暖，不是来自奶茶，也不是来自哈密瓜，是来自某个明明可以解释却没多说，但会悄悄告诉她哪里买瓜便宜的人。
“对了，”叶青云突然停下脚步，斜眼看着她，“你那两巴掌没白打，现在学校里都在说‘临清晓为护同学勇拦莽撞人’，虽然秦淮不算莽撞人，但这热度，韩泫雅的打光灯钱肯定能挣回来了。”
临清晓笑了，把奶茶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珍珠，甜得眯起了眼。她知道，网暴还没完全过去，接下来还有运动会的收尾工作要做，未来还有很多麻烦事。
但至少现在，她不用再躲在被窝里纠结“别人怎么看”，不用再硬撑着“无所谓”的样子，不用再对着哈密瓜发呆，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她拦着秦淮是怕他受伤，她觉得哈密瓜很好吃就是有点贵，她想找个便宜的地方买整个的，分宿舍的人一起分享。至于其他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觉得她好像找回了曾经被击碎的勇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