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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 编辑部的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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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的值班照旧，依旧是秦淮跟临清晓大眼对小眼。但是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临清晓觉得这间小屋子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也不管秦淮是否觉得冷，打开了窗，但这也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因为固体是不会流动的。
“‘近酒家’是你吧？”临清晓试图打开沉默。
“是我，你别多想啊，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受伤罢了。”秦淮说道。
“为啥要叫‘近酒家’啊？难不成你要唱□□花？”临清晓打趣道，“□□花，秦淮，你不会是好这口吧？咦惹？好恶心。”。
“为什么要说‘再’？”临清晓又补充了个疑问。
“你是猪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秦淮有点急赤白赖。
“你俩别打情骂俏了，”顶着油乎乎鸡窝头的社团学长进了屋，生生打断了临清晓的追问，那个“再”字像根刺扎在了临清晓的手心，早晚有一天会觉得应该挑掉。
“社长，你进屋都不敲门的吗？”临清晓声音很大但语气却很柔和。
“社团就是我家，没听说回家还要敲门的。”
“那我也没听说过家里还要值班的。”
“怎么你不乐意值班啊，那行，我跟老师说说，调一调值班表。”
“不打趣你了，这个月，跟老师商量过了，大专题的主题是‘侠’，武侠的侠字，你们两都得给我交一篇稿子。”
“你杀了我吧，写不出。”临清晓做出个用手刀抹脖子的动作。
“收到，我一定能写好。”秦淮一板一眼地回复社长。
“你俩是怎么混到一块的，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社长调侃道。
“才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气氛更为尴尬了。
“对了，你俩有没有看到我落在办公室的《诛仙》？”社长问道。
“社长，你也看网络小说啊？”临清晓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以为大家都读书架上那些大部头呢。”
“那只是社团指导老师的一厢情愿，正常人谁能读得进去那些东西啊。”社长说得风轻云淡，却把临清晓惊得牙都掉了一地，还好自己关于文学的高谈阔论还没有跟任何人分享。
“社长，《诛仙》好看吗？”临清晓岔开话题。
“挺好看的，主角既像杨过又像郭靖，那种正邪之辨挺吸引我的，里面的爱情桥段其实我更喜欢，无论是谁都很难不喜欢上那种无条件爱你、包容你的人，有时候我还挺反感作者为了圆满结局，强行把女二的一切都毁掉的，这人世间本来就有诸多不圆满，强行圆满也不能算是种圆满。你看看我，自从当这个社长，凡事都爱指点江山。”社长叹了口气，发现这两个社员完全没有在听。
“找到了，找到了，社长，你是怎么把书读到行军床下面的。还有这个选题，确定不是社长你看小说看走火入魔后的结果？”
“咳咳咳，看破不说破，社长我不要面子的吗？”
“可是扉页上为什么写着涵钰学姐的名字啊？”临清晓又发现了新的大陆。
“这是你涵钰学姐借给我的。她说自己喜欢看《诛仙》，我也就跟着看看。”社长声音都低沉了几分，显然是在故意装威严，想让临清晓不要再问下去了。
临清晓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打趣道：“钱钟书说过，书一借一还的，情愫就暗生了，社长，你该不会是……”“你这个学妹啊，就是喜欢多想，哪有的事儿，我和你涵钰学姐清清白白的，不信谣，不传谣啊。”
“可是也没有你俩的谣言啊。”临清晓有种拆穿别人伪装的快感。
“你不就是在造谣吗，对领导和学长要学会尊重。”故意摆出的装腔作调的滑稽姿态让临清晓乐不可支，同时也不忘观察秦淮的表情，临清晓有些失落，秦淮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可一定要敢于试错啊，社长。”临清晓调侃道，“这可是你写给学弟学妹们的真诚建议。”
“鸡汤你也看！”
“你写出来不是给人看的啊。”
“你无聊，你俗气，你目无尊长你……”社长像只气鼓鼓的河豚，语气倒依旧是开玩笑的状态。
“社长，可别后悔啊~”临清晓摇头晃脑。
活宝社长竖了个中指，便离开了。
临清晓乐不可支，笑得肚子都痛了。
“秦淮，你打算怎么写这个专题？”
“我打算写篇基于水浒故事设定的小说。”
“这可不是什么新颖的设定。”临清晓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在以北宋为背景的穿越网文里应该是很常见，很难写出新意啊。”
“倒也是，那我就写宋江逆袭灭了北宋小朝廷，把不管金啊、西夏啊、大理啊全都灭掉，把北乔峰、南慕容全部收编，慕容复还是算了，王语嫣留着。”
临清晓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怎么好好一男神，在她面前总是像个下头男，真就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的吗？
“我看你不如写李逵和燕青谈恋爱，还有宋江这个青梅插一竿子，这不比一天天只会喊打喊杀强的多？”临清晓恶趣味地建议到。
“有道理，就写宋江当了皇帝之后，梁山好汉们的内斗腐化，导致侠义精神荡然无存，最后所有好汉都死于兄弟阋墙了。”秦淮冷冷地说出自己的构思。
“挺有深度的。”临清晓嘴上夸秦淮，心里却在想，这上下文有什么关联吗？还有男生爱“键政”是什么祖传的毛病吗？难不成是因为学长也喜欢任涵钰而醋意大发呢？
她看见秦淮用手机搜索了“诛仙”二字，心里的推测如同重石落入悬崖，还没砸到地上，但她知道终究会砸到地上。
临清晓突然觉得有些落寞，自己就在他的身边，却只能看着他因为其他人吃醋，比这更让人落寞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理由指责两人。
她想起自己那个半截子的武侠穿越虐恋小说，整理整理，浓缩浓缩，组合成一个五千字左右的梗概问题不大。
编辑部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把桌上的稿纸照得发白。临清晓把笔记本摊开，指尖划过之前写慕晚烟的片段，“慕晚烟攥着断剑，盔甲上的血冻成了冰，却不肯退后半步，这种生死时刻，她想的不是楚襄的拥抱，是身后村落里没来得及逃的老人，原来自己真正在意的竟然是这些”。她有些自鸣得意，觉得写出了真正的豁达与忧伤。
临清晓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把小说写到纸面上了，现在还得一边修改一边录入，很多上课时胡思乱想的东西混入其中，让这份草稿整理起来，比重写一份都麻烦。
临清晓有点烦躁。
秦淮凑了过来，临清晓不自觉地把眼神望向秦淮，像一只祈求路人领养回家的修狗。当她意识到这小说的原型是自己和秦淮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怀揣着原型已经被自己改的面目全非的侥幸心理希望秦淮没有发现。
“临清晓，你写东西最大的问题，就是喜欢写成新闻稿，你要塑造一个人物不能直接告诉读者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你要通过语言和动作展现出来，就跟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一样，此外你这个故事本身很好，戏剧冲突很足，但是你的笔力目前看来还是不太行，写东西时的张力不足，缺乏调动读者情绪的能力。我觉得你可以找一个你喜欢的作家，仿写或者抄写一段时间，你现在的写作方式，高中议论文的感觉过于浓烈了。”
“现在这个稿件要的着急，你写好初稿，我帮你润色一下就好了，你故事不错，文笔也不差，就是写东西的思维还没有从写高考作文中转变过来。稍微适应一下，估计你比这社团里所有人都能写。”秦淮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传来，发梢都有了触觉，感受到了他呼气时的温度，那种不是撩拨的撩拨，让临清晓一次又一次沉沦。
临清晓觉得心里暖暖的，即使秦淮一句话也不是针对她个人说的，但她依旧有种成为了老师在班上最重视的好学生的感觉。她有点失落，秦淮毕竟是没有从故事中看出两人的影子，没有看出这是一封漫长而隐晦的情书。
临清晓对秦淮的爱就是在这种与爱无关的小故事中延续下来的，延绵成小溪，汇流成江河，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无法阻拦的川流不息。
临清晓开始拼接那些零碎的片段，情节之间的起承转合，伏笔铺垫搞得她晕头转向，凭借着丰富的网络小说储备，她绞尽脑汁才把故事圆囫囵。
一个杂糅了家国情怀、双穿、武侠的故事就这么完成了，五千字能装下的不过是故事的剪影。
在写结局的时候临清晓犹豫了，她不舍得两位主角殉情。
琢磨良久，她敲下了一个略显突兀的结局：“慕晚烟和楚襄卸了盔甲，在雁门关下开了家小酒馆，雪夜时总有人来喝这极寒之地最烈的酒，听他们讲守城的故事”，指肚摩挲着鼠标左键，却没勇气点“保存”，终究是一闭眼、一咬牙点了下去。
雪夜的鼙鼓，鸣响着世事无常。可就算无常，该爱的人还是要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