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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仙神垂泪恶人争4 君子不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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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里,一个人影躲在树影里走来走去,晃在夜色朦胧不见,铜钱与地面擦出火花,叮当叮当。
沈珉想找个山中拿事的,结果忙活一通没感受到一个正神野神。凡人没册封,仙人没驻守,仿佛这枳实山不是人间所辖。
清月镇的冲天灵气大概仰仗此山,只有背负神明诅咒之地方才不受天地庇佑,这枳实山就是如此。虽有无尽机缘天生无主,谁也拿不走。
也罢也罢,荒山就荒山。有道是积土成山风雨兴焉,天无绝人之路,沈珉想起自己还有一颗棋子未落于盘。
沈珉转身坐在石块上,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赋,鸟落木三次,他跺脚三下。
一个鬼物从土里冒出来,正是白日张婶身上的邪祟。那鬼物声音粗糙,像朽了很久的腐木,又哑又膈:“多谢大仙相救。”
“我可没救你,但是现在我准备救你。”沈珉道:“我且问,你为何要上那张氏的身。”
“受人所逼。”
“所制何人。”
鬼物不答,末了道了两个字:“仇人。”
惜字如金?沈珉心道:“鬼话怎么能信,只可惜这仇人是假,想杀死血缘是真。张氏本与尚氏没有姻缘纠缠,不知是何原因竟然诞下一子,害的那张氏也失去了富贵命,只能穷困潦倒,以泪洗面,也是对逆天改命的惩罚。”
“仇人?”沈珉拿起一块石头,朝鬼物扔过去,鬼物不躲,石头轻盈的穿过胸膛,直直落下去砸出一个浅坑。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尚淮那小子,对吧。你不说并不是因为你那颗爱子之心,而是想掩盖整个清月镇的村民,几乎都死在你的手里。”
鬼物急了,连忙否认:“不是!”
“那就是喽。”沈珉自认他并非好人,他点了点那鬼物的胳膊,少了一根手指:“听说尚淮的父亲被仙人断过指,你想说普天之下断指的又不止你一人,是也不是?尚叔叔。”
“你——”
鬼物大惊,说话当即不稳当起来。
“我?”沈珉天真无害的问着:“我怎么了?”
要是给修真界的仙看到沈珉这副样子,指不定得惊成什么样。谁承想,堂堂文脉第二天才,印象里的神经大条,居然如此工于心计。
“我不在乎你与那女子的纠葛,也不想知道你家的琐事,只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忙而已。”沈珉端坐如山,没有一个多余动作。他指了指身后的广袤竹林:“待会跟紧我们,必要时搭手救一把,我可以让你没有罪孽的投胎。”
沈珉耸了耸肩,道:“就这么简单。”
“成交。”鬼物说得咬牙切齿,沈珉不乐意了,给他活路不要,那就只剩死路一条。
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很可怕吗?”
不太协调的脚步惊扰了林间飞鸟,它们四散奔逃,为他们让路。
沈珉打眼一看,好家伙,怎么还凭空生出个兄弟来。仔细一瞧,原是尚家小子。那鬼物消散不见,气息隐蔽不得寻。
谢生继拍拍胸脯:“怎么样,我靠谱吧。”
沈珉道:“嗯,靠谱。”
才怪,这领个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做事风格到底是跟谁学的。又不是出来玩,还面带微笑,严肃,严肃知道吧。但沈珉只在心里啰嗦几句,面上依旧挂的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谢生继一眼秒懂沈珉的想法,不急不徐道:“枳实山的情况只有尚淮知晓一二,哥哥又不是瞎猫,总不能碰壁还说自己是死耗子吧。”
沈珉道:“说的在理。”
尚淮很不乐意,这人喜恶都写在脸上,心肠很好面色很坏。他额上青筋暴起,揪住谢生继的衣领死死不放:“想送死自己去,别塔上老子,老子还没活够呢。”
说着,尚淮就要走,谢生继急了,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相吗?”
“我已经知道了,恕不奉陪。”
谢生继道:“这下怎么办?”
心口不一可不是什么好孩子,尚淮的眼神告诉沈珉,他此刻很想很想,只不过本能让他抗拒。既然如此,他改主意了,沈珉双手合十,沉吟道。
“天翻地覆。”
三人眼前的场景一变再变,再睁眼,几人已出现在一条河流边。不到正月十五,这里挂着的月亮却极为盈圆。
尚淮像疯了一样就要跑,他嘴里痛骂着,骂张婶骂谢生继,骂一些沈珉不知道的人。
不知道那句话触怒了谢生继,他上去就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招呼在了尚淮脸上。
谢生继:“嘴巴不干净我教你干净啊。”
尚淮满是不服,站起来就要还手。沈珉上前将他们拉开,对着谢生继轻微摇头。
“装软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说出你的计划,没必要害你的母亲。”
尚淮笑了起来,那是恶魔般的声音,压抑而低沉:“不愧是仙人,一眼便知真假。”
沈珉:“说说吧。”
尚淮看了看谢生继,沈珉道:“你不用看他,他早就知晓。”
谢生继的脑子实在好用。他只是说张婶定有隐瞒,他便提出来个那鬼物是尚淮父的惊天之说。推理的面面俱到,井井有条。
“切。”尚淮道:“没意思。”
谢生继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可话却没停:“有意思的在地下,你又不去。”
尚淮顶嘴道:“你再说一个试试?”
“行了。”沈珉厉声打断道:“尚淮,红月出现与你的生辰只差一天,而这一天失踪之人与你八字相合,你可知晓?”
“的确如此,当初我借县令身份之便重掀旧案,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些人失踪后,他们的家人都以各种形式暴尸荒野,死相凄惨,最后,就只有一个名字死死挥之不去。”
“好极,他们的因果我也看不清。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能规避天机,一种是不人不魔的仙,而另一种,就是心思歹毒的人。前者法力高强,后者嘛。”
尚淮接话道:“后者利欲熏心,无所不用其极。杀亲杀子。”
不错,孺子可教。“强自取柱,柔自取束。”沈珉语重心长道:“尚淮,你想护你母亲,想借尚氏残魂之手断了姻缘线,断不止装疯卖傻非打即骂这一条路。当你动手的那刻,不管初衷是为了什么,皆犯是伪之罪,乃懦夫,非君子。”
“你虽初心无错,但行为不妥。”念在其一片赤子之心,沈珉道:“此事了后,我给你个自刎赎罪的机会。天下至公,百年后,你们的母子之缘还会再续。”
尚淮抬头笑道:“不用,我眷恋的始终是那个温柔的母亲,失去了记忆的我们,早已不是这一世的自己。”
“我这个做儿子的对不起她,还是别了,让我湮灭天地,别作祸害才好。”尚淮从怀里拿出一封家书,崭新的,他递给沈珉:“仙长,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孝顺之心如何不是,情之一字,最为难写。
“这是天地的规则,你若未曾害人,我还能……”
尚淮道:“我知道,母亲说得话我听到了,可我不悔。”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沈珉送出了他践行半生的道理。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作为过来人给后辈为数不多的忠告。
“多谢。”
谢生继出声道:“那我们现在是去找那妖的本体,还是坐这等它来找我们啊?”
沈珉正要开口,一阵阴风吹面而过。几个纸扎人忽闪过来,不挨地面,脸上顶着腮红红的阴煞,身后一座拔地而起一处神庙。
沈珉抬头,上面提着四个字‘斩妖除魔’。
“好俗的牌匾题词,‘斩妖除魔’都是上个前世的传说了。”谢生继啧啧称奇。
沈珉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要是被他们吃了我可不救你。”
谢生继当即认错,求饶道:“哥,我错了。”
尚淮走过来安慰道:“没事,你死了,我保证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沈珉唉声叹气,上前一步就要探个究竟。
庙门骤然打开,里面的阴气狂卷而来,从里面走出两个身姿曼妙的泥塑童子,身后跟着一方棺材,在天上飘着。
那两童子咯咯笑道:“恭喜恭喜鬼门开,有愿有缘凭心来。”
沈珉没动,他眸色一冷,道:“你家主人,要命还是请神。”
童子对视一眼,樱桃小唇扯得更大,笑得无邪:“自然是命。”
沈珉大叫道:“快退。”
谢生继眼疾手快拉着尚淮躲到树后,沈珉祭出法阵,念念有词:“童蒙吉,顺以巽,诸子庇佑,逢凶化吉。”
金光冲天而起,那纸人的头瞬息落地。
一行人抖了抖,小鬼抱着他的手,虽面露凶狠,却不敢上前一步,听话的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沈前辈这么厉害?”
“当然,这可是我师父。”
尚淮问:“那你叫沈前辈哥干什么?”
谢生继:“你管得着吗?”
沈珉不想理会他们斗嘴。这是鬼路,沈珉犹豫不决。传说鬼域若掌一方神庙,必有冤魂未曾得愿。不知底细便闯进去,死路一条。
尚淮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决绝的走了进去,跟中了邪一样,任谢生继如何呼喊都不管用:“有些事情,我一定要搞清楚。”
“唉,这么着急送死?”谢生继没了脾气:“好样的。”
沈珉知道尚淮是受了那阴煞纸人的影响,他笑笑,没了办法:“看来,只能去闯一闯了。”
背后的月光高悬,谢生继已然踏入鬼门,他停下脚步朝那湖水看了眼。
对岸,花坠泪,风又起。
沈珉笑人世,它们笑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