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思念 阿兰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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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外婆的灵魂飘走了。
林羚盯着火葬场的黑烟，知道了灵魂的颜色。
阿兰外婆说过：“想要跟家乡的土地融合在一起。”
身为一只年轻的鸟，林羚不明白阿兰外婆对家乡的爱，林羚上大学的不舍，只是因为家人而已。
林羚很狼狈，她还穿着一开始去医院的衣服，没有洗澡，也没有进食，没有睡觉。原本定的酒店林羚连酒店门口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她固执地在医院坐了一夜。苏砚清劝她吃点东西，她也是摇头拒绝，说自己没有胃口。
林羚一直表现的很木，眼神空洞，直到她接过温热的骨灰盒，一下很无奈的笑了。
苏砚清看着这一笑心像是被抽了一样痛。
林羚好像这次是真的哭累了，红肿的眼球没有再流出什么了。她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放上车，回头去看林妈妈。
林妈妈背着一个小包，双肩的，高中的时候林羚送给她的。里面是阿兰外婆的死亡证明。
林羚试图捡起一些记忆，在自己崩溃的时候，自己的阿妈是如何跑前跑后。
林妈妈感受到视线，转身，疲惫的脸投以一个安慰的眼神。像是在说妈妈还在。
可林羚没有注意到眼神。而是注意到林妈妈的小习惯，那两只手像小朋友一样握着背带。
一个不曾被注意的事实。
林妈妈陪伴着林羚的长大，而林羚也陪伴着林妈妈的长大。林妈妈见证了林羚步伐如何变大，林羚见证了林妈妈如何撑起一个家。林羚才发觉她没有看见林妈妈哭，只瞧见过她偶尔眼神暗淡地去看地面。
有的人要哭很久，有的人要过很久才哭。
她走上前，抱住了林妈妈：“妈，哭吧。”
林妈妈一开始想装作没事的轻拍林羚，说出几句没事的安慰话，可还没说出口，脸就不受控的扭曲，最后也放弃了，抱着林羚嚎啕大哭。
她们要回粤城，回小镇，要带阿兰外婆回家。
乡镇改造的很好，林羚也就几个月没回来，都有点恍惚了。小镇里居然有红绿灯和斑马线这些东西了。
林羚把骨灰盒搬进屋，镇长已经早早等着了，跟林妈妈简单打了招呼，看着阿兰外婆的骨灰盒，想摸一摸，终究也没有勇气，他怕自己忍不住。
林羚把骨灰盒放好，在老屋里走。苏砚清跟在她身后。林羚先走进阿兰外婆的房间。
桌上有一个半盖盖子的不锈钢的杯子，林羚知道这是阿兰外婆的习惯。
阿兰外婆渴了，会把刚烧好的水，倒进杯子，然后把盖子往左边移一点点开一个小口放凉。她不知道听谁说的，烫的水和凉的水合在一起会产生化学反应，每次坚持要等水自己凉再喝。
林羚给她解释好多次那是骗人的。阿兰外婆还是坚持认为林羚才是骗人的。
林羚问她干嘛不完全揭开放凉，这样慢死了。
阿兰外婆总是白一眼她，说：“你懂什么？要是不小心掉只蟑螂进去你喝。”
林羚轻轻一笑，去揭开盖子，里面没有蟑螂，也没有冒热气的水。她举起水杯，准备去喝，还没到嘴边，她想起阿兰外婆说过。
过夜水不能喝。
她只好无奈把水杯放下。
有人搂住了她。林羚去蹭蹭苏砚清的脸，这是这么久以来，林羚第一次回应她，苏砚清亲了一下她的脸。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如果是平时，林羚会因为她的亲吻心跳加快，可这会跳不起来。
林羚点点头，给了苏砚清一个微笑。她环视了一圈阿兰外婆的房间。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样子很糟糕，好在苏砚清没有嫌弃她。她走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门还有林羚的身高记录。
身高旁还标记着日期，林羚比较小的时候，日期是阿兰外婆写的，阿兰外婆很洋气，把“年”直接写成了字母“Y”。后面小林羚认字了，就自己写日期，一开始是拼音，后面是歪歪扭扭的“年”字。等上初中，就不写“年”了，改用一个小点，从高中起就不记身高了。
“还有你的。”林羚蹲下身，指着一条蓝色的线条。
小林羚上初中前跟小苏砚清关系还不错，小孩嘛，中间不说话不见面好久，等再见面又能成为彼此的好友，没有这么多小心思。
过年她们会在这间老屋玩，阿兰外婆让她们背对背比身高。
阿兰外婆说：“好像清清高一点。”
小林羚不高兴，不相信：“才没有，我比她高。”
小苏砚清说可以去墙上标记，她们就一起标记在墙上。量好，小林羚看见比自己白色线条高的蓝色线条，脸都气红了。
小苏砚清为自己帮好朋友解惑开心，指着墙说：“你看，是我比你高。”
给小林羚气哭了，当场摆出绝交手势，说要跟小苏砚清绝交。小苏砚清不懂为什么要绝交，但小林羚要她绝交她就会乖乖绝交，小苏砚清用手劈开小林羚合在一起的食指。绝交了。下午不知道为什么又和好了，一起搬沙子进老屋玩，然后一块被阿兰外婆臭骂。
“嗯。”苏砚清轻轻一笑。
林羚起身，开门进去。苏砚清在后面给她拍衣服下摆刚刚沾上的灰。
林羚的房间很干净，比阿兰外婆的还干净，可林羚在江城的房间没有这么干净。
她坐在书桌前，椅子不适合她了，太高了，书桌也不是很适合她了，太矮了。可没有一点灰，让林羚不舍得离开一直为她准备的位置。
苏砚清又抱住了她。
林羚这次去看门，已经关了。
苏砚清轻揉她的头发。
“我没事。”林羚笑着说。
“嗯，你没事。”
苏砚清去亲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没事。”
林羚又想哭了。
等她们出去，镇长也已经离开了。
林妈妈握住林羚的手：“在这住段时间吧，明天让外婆落叶归根。”
“嗯。”
林妈妈去看苏砚清：“清清，你明天就回学校吧，这几天你也累了，我今晚给你订酒店。”
“阿姨，我等林羚一起回去。”
林妈妈没勉强，两人关系要好，她高兴：“好吧，我先找找小镇有没有好一点酒店。”
“我跟林羚一起睡也可以的。”
安静了，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说就算了，可说这句话的是苏砚清。裴阿姨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林妈妈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取向。
气氛有些僵住了。
林羚虽然有一点点惊讶，但也觉得合情合理。
“那就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