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求你了 林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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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羚来到了粤城，不是粤城里的小镇，而是粤城医院。
阿兰外婆到底怎么了，林羚并不了解详细，只记得医生说：“这里治不好，拖太久了，要去隔壁市的大医院。”
这个回答给林羚的感觉就像是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墙，她的脸被撞的一直在流透明的血。
林羚在厕所整理好心情，轻轻拍了一下想安慰自己的苏砚清：“我没事。”
林羚进去病房了。
“外婆。”
“嗯。”阿兰外婆握着林羚的手，就像林妈妈昨晚送她来医院时那样，可那时的她更理直气壮，说自己没有昏倒，只是睡着了，浪费钱来医院。现在表现的很无助，可怜巴巴地，像个知道自己犯错的小孩。
“中午想吃什么？”林羚把阿兰外婆的鬓角白发理好：“吃完我们下午转院。”
从刺痛的喉咙里说出这些话很难，但林羚控制的很好，就连苏砚清都觉得这很像平时的林羚。
“喝粥吧。”
“好，我去买。”
林羚又跟阿兰外婆像平常一样闲聊了一会，才离开病房。
病房门口林妈妈和裴阿姨在跟医生谈话，林羚没有注意到，苏砚清跟林妈妈解释出去买午饭，这才跟上林羚，跟她一起走进电梯。
林羚盯着电梯的关门键，关门键的图示已经模糊不清了，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按过。
苏砚清抱住了她。林羚才反应过来苏砚清在自己的身边。林羚没忍住又哭了，她想等下自己要被买粥的阿姨或者叔叔问怎么了。因为她一直停不下来。可没有人问她，有人用同情的目光去看她，但没有好奇的打量她。
这里离医院太近了。
苏砚清一直牵着她，林羚没有回牵。
上电梯时，林羚突然说话了，这会她已经开始在忍着不哭了，可声音很沙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砚清顿住了，她好像快要抓住什么东西了，但又好像没有。
那是什么？
林羚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她总想自己再完美一点。
想又快又慢，成功快一点，时间慢一点，她有虚荣心，想听别人说，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如果再厉害一点就好了，如果再有钱一点就好了，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如果再完美一点就好了。
如果是那样外婆没准就会跟她说，外婆不用去考虑什么浪费钱，不用怕外孙女会担心，因为她的外孙女很厉害，可以处理好的，她就会告诉她，就不会迟了。
就不会了……
阿兰外婆腿脚使不上力，林羚帮忙把阿兰外婆抱上床车，准备转院。
就像以前林羚刚出生时那样，阿兰外婆乐呵呵地抱起小林羚。可林羚笑不出来。
林羚坐在救护车上，她想起疫情期间看过的一本书——《我要活下去》，是韩国mers传染病的疫情文学。
里面有一段，李一花的父亲也是转院，可在到达急诊室时就合上了双眼，还没住进病房就宣告死亡了，甚至在救护车上还进行过一次抢救。林羚一下就很害怕，她抓紧阿兰外婆的手。
求你了，再坚持一下，我还没有赚很多钱，没能带你出去玩，还没有给你买大房子，求你了，外婆，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去更多地方。
苏砚清和裴阿姨开车在后面跟着，苏砚清在副驾驶死死盯着前面的救护车。
她真的好想，好想进去陪她。
她们到达了隔壁市的大医院，做了一些检查。林羚一直在跟阿兰外婆说话，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一样。
医生把林妈妈叫走了，裴阿姨跟着。
林羚希望林妈妈永远都不要回来了，但林妈妈还是回来了，她把林羚带去外面的走廊，抱住她，轻声说：“今晚。”
今晚阿兰外婆就要走了。
林羚再也撑不住了，抱着林妈妈哭喊，那哭喊不是女孩的哭喊，是近乎于野兽的嘶吼。
苏砚清觉得林羚就要碎了，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上前抱住林羚。
裴阿姨背过身去擦眼泪。
死亡原来这么近，林羚总觉得还有时间的，总觉得死亡其实还很遥远。
原来，死亡毫无预兆，原来，人随时都会死亡。
林羚根本调整不到最好的姿态，她只能以一种憔悴的神情和林妈妈回到阿兰外婆的病房。
苏砚清和裴阿姨在病房外等着。苏砚清从房门的小窗看见林羚微颤的身体。
苏砚清看不下去，离开了，裴阿姨没有问她去哪，她去到无人的长廊，背靠在墙上，捂着嘴哭。
苏砚清不信神明和上帝，即使因为辩论她关于这些知识了解了很多。
这个在经常和恋人说现实的女孩，跪在了地上。
亲爱的神明和上帝啊，请不要伤害这个人，一点点都不要，一点点都不可以。
不要让她经历这些。
等她回去病房，林羚刚好出来了，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又被新鲜的取代了，憔悴到不行，苏砚清赶忙抱住了她。
林妈妈还在里面，那是阿兰外婆的女儿。
阿兰外婆陪了林妈妈40年，陪了林羚19年，这么多年的时间，怎么让人不憔悴呢？
林羚没有回抱她，苏砚清听见林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止不住地微颤，苏砚清立马把怀抱抱的更紧。
夜晚，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祷而消失。
林羚和林妈妈坐在阿兰外婆的两边，握着她的手。
“嗯。”阿兰外婆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嗯”。
好像很满意，很满意这一生。
林羚好像哭累了，哭到不能再哭了，直到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线，发出声响，她都一动不动。
直到林妈妈和裴阿姨去外面找医生，她才放开阿兰外婆的手，阿兰外婆的手还是温的。林羚走到心电图面前，歪着脑袋，又木然地回到阿兰外婆的面前。
她轻摸阿兰外婆的手臂：“外婆？”
没人回应。
林羚的力度大了一点点，轻轻推阿兰外婆的手臂：“外婆？”
再一次的推动，力度更大，声音也从疑惑变为慌乱：“外婆！”
眼泪又活了过来，争先恐后的落下，生怕要永远困在深邃的眼眸里。
“外婆！”林羚像小时候一样又委屈又着急地叫这个词语，可外婆这次没踩着吧嗒响的拖鞋过来问她怎么了。
苏砚清从身后抱紧林羚，跟林羚一起瘫坐在凉意的地板上。
林羚好像才发现苏砚清，抓紧苏砚清，慌忙说：“苏砚清，她还有体温的，还有的。”
求你了。
“林羚。”苏砚清把林羚抱紧，可林羚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