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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永生   到睡觉 ...

  •   到睡觉时间,苏砚清摇头晃脑地把林羚拉上床。

      林羚在后面张嘴打哈欠。

      苏砚清给林羚拍拍枕头,盖好被子,有一丝兴奋地说:“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讲故事?你讲到故事的题目我都已经睡着了。”

      “那你撑到我讲一百个字。”

      林羚闭着眼溺笑:“苏砚清,你的意思是让我数字睡是吗?”

      别人数羊,我数字,怪死了。

      苏砚清把手插在林羚的脖子下方,林羚没想到还有这出,懵懵微起,睡在苏砚清的手臂。

      第一次睡下有点ge,林羚移了移,找到舒服的姿势,回头去看苏砚清。

      暖色的床头灯打到苏砚清微乱的头发上,她笑得太宠溺太温柔了,像在鼓励一个正努力咿呀学语的婴儿。

      好可爱,苏砚清的眼睛里好像灌满了这句话。

      苏砚清贴她太近了,林羚可以感受到落在手臂上的软糯,林羚在床上对软糯总是爱不释手,不是因为其他的,只是因为可以感受到心跳。

      总是很快,很快,当开始变慢时,林羚会不自觉地害怕,担心这是一种平淡的信号。这会的心跳很正常,一点也不像激动和害羞时候的心跳表现。迎着这样的目光,林羚想,平淡应该也没有关系,因为那不意味离开。

      苏砚清去蹭林羚的发丝,闻来闻去:“你好香啊。”

      林羚笑得肩膀微微发抖:“快讲故事吧恋爱脑,不然你的前妻就要睡着了。”

      “明天会变现妻吗?”

      “不好说,你得问问瞎,它什么都知道。”

      苏砚清下意识要亲亲,林羚坏笑拦住:“欸,干什么呢?注意身份。”

      苏砚清只能收回来,开始给林羚讲故事。

      林羚在故事讲到一半时睡着了,苏砚清渐渐降低说话声,待只有呼吸声在房间,苏砚清又盯着林羚看好久。

      等她终于受不了,手麻了,小心翼翼拿出,才成功一半,一僵,林羚有要醒的趋势。

      林羚闭着眼把有点远的苏砚清环住

      “抱抱。”

      等苏砚清终于从这句暂停呼吸的开关解脱,不多时就知道完蛋了,她流鼻血了。

      ……

      第二天林羚睡得很沉,苏砚清出门上学了她也不晓得,直到苏砚清快要下课她也还在睡。

      中途也有醒过,但她连眼都没睁开,翻个身,就又睡着了。后面完全醒过来了,眼角还带着泪,她梦见阿兰外婆了。

      她注视着天花板,回忆,这是她第一次回忆那天的事情。

      她捡起残损的记忆,刺向自己的心脏。

      “外婆……”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到枕头上,留下一个黄豆大小的痕迹,像极了那晚林羚看向窗外的圆月。

      当时那么远看它,感觉也不过是颗黄豆。

      外婆的尸身跟她隔着一道门,明天凌晨才能送去火葬场。

      林羚泛红的眼疲惫地盯着,希望这是一场恶作剧。

      林羚见过葬礼,在她的小镇,很讲究落叶归根,要穿寿衣,要把煮好的鸡肉放在逝者的嘴巴蹭蹭,不能穿鞋进逝者的房间,要在门口喊……

      “外婆,出来吧。”林羚有气无力道,之后是止不住的颤抖,双手掩面。

      不远处,苏砚清守着她,她也哭成了泪人,安慰的话她说不出口,一个拥抱都是一种刺激的加害。

      林羚没想过阿兰外婆会这样死,这么快速,这么无情,才六十多岁啊,多年轻啊,连带回家办葬礼都不行,只能走医院程序,明天直接送到火葬场。

      林羚当时很生气,冲着医生喊:“为什么不可以?!我要带她回家!?”

      其实,把尸身从隔壁市带回小镇是不可能的,在医院死亡也只能走医院的程序。

      可林羚失了理智和体面,在裴阿姨的阻拦下对着医疗人员大骂:“是你们跟我说的!是你们让我把她带到这里的!我要你们把她救回来,没有做到,那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带走!?”

      “林羚。”裴阿姨把她拉到怀里,抚摸着她的背,用更轻的声音说:“冷静一点林羚。”

      林羚当时脸拧成一团,克制又委屈,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冷静不下来。我要她回来。”

      “我要她回来。”林羚对着天花板说出了跟当时一模一样的话

      她真的恨透了昨天听见的“兰兰”。

      她是作家,她知道如果故事里有这么一个情节将是多大的安慰,可在现实,她只感觉好讽刺啊。

      她想到自己可能是一本虐文女主,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有人创造了她,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回忆起当时她在房间握紧阿兰外婆的手,她幻想到在那个房间往外,漆黑的天空是一个个白脸在笑。

      也许,也有白脸在哭。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知道是谁?到底是谁?上帝吗?命运吗?作者吗?

      不管是谁,她很想撅起那个人的衣领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虐文女主吗?你看着我这样你也很难受?你也很伤心?你tm哭?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带走她!?

      成长?苦难是文学的沃土?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人是吃米饭长大的?你凭什么就这样自以为是的夺走她。

      林羚止不住的抽泣,刚回到家的苏砚清懵住,缓慢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待听清是林羚在哭,直接就冲到了房间。

      她慌慌张张地扶起躺在床上哭泣的林羚,抱在怀里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林羚说不出来话,她抖的厉害,似乎语言系统都被抖坏了,不会再说话了。

      她忆起阿兰外婆这一生,盲婚哑嫁地跟了外公,可外公在林妈妈还没成年就去世了。阿兰外婆努力撑起这个家,努力让林妈妈可以上学,可林妈妈在十八岁怀上了林羚。

      她一定也绝望过,可她擦擦眼泪,去给林妈妈讨公道,砸坏林羚人渣生父的车。用自己的小身躯,不多的学识,笨拙的语言,去帮助林妈妈结婚,给林羚上户口,再离婚,照顾着林羚,支持着林妈妈。

      她们家这三个女人,林妈妈变成了在江城的小老板,林羚考上了大学有自己的理想,可阿兰外婆呢?

      整理遗物的时候,林羚翻到她过去的笔记,她在林羚不知道的地方学英语。

      字迹歪歪扭扭,还有错字。

      她还翻到一本国内地图册,在亚城黑体字的四周,阿兰外婆画了好几个圈。

      当时她的心都碎了,她想质问,为什么要这样书写一个老太太的一生?

      可她也很难不去自责,她就是这样,越爱一个人就越去批判自己。她不敢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对的起阿兰外婆。

      当时林羚得到了第一笔打工的工资,她想着要不要给阿兰外婆买点东西,可她最终还是更想给苏砚清买黄金。事后,她后悔自己没有存钱的习惯,没有更多赚钱的能力,这样所有人就都有礼物了。

      她最后一次给阿兰外婆打视频,那会很忙,林羚隔了有段时间没给阿兰外婆打视频。

      刚接通,她恍惚了,看着阿兰外婆有点瘦削的脸,她一下子鼻头酸,觉得阿兰外婆老了

      可她忘记了,老了其实约等于病了。

      她早就知道的,阿兰外婆是那种晕倒前都还会用苍白的面色,跟你说没事的老太太。她要是当时多留意一下,哪怕花点钱给老家安个监控。

      “林羚,你怎么了?”苏砚清的声音把她唤回来。

      她啜泣着,两眼看着面前模糊的苏砚清,她想说这不公平,她想说她想外婆,她想说对不起。

      她想大叫,她想喊,但一开口又把可怜浸透了:“苏砚清,最后一次视频,我跟她说回来我请她吃火锅。”

      “林羚……”苏砚清的眼圈泛红。

      林羚强忍着哽咽说完这句话,克制不住地哭起来。

      苏砚清想说些什么,可房间外突然出现一声巨响。

      林妈妈下班回来听见林羚的哭声,来不及思考,门打不开,直接就撞开了。

      “林羚!”林妈妈又忙又慌地跑到林羚的床边。

      看见她哭,心软地一塌糊涂,慢慢俯身,揉揉林羚的头发,柔声问:“怎么啦?怎么哭了?”

      “外婆……”林羚颤着声。

      林妈妈一下红了眼眶,抬头看看天花板,坐上床,把林羚从苏砚清怀里移到自己怀里。又轻又慢地拍她的背,说:“好啦,好啦。”

      阿兰外婆当时很生气,让林妈妈把林羚打掉。

      林妈妈不肯,哭着说:“我就要生。”

      一手护着自己的肚子,一手往后伸,做出逃跑的姿态,明明自己还是孩子,表现得又像丛林里护崽的母狮。

      阿兰外婆绷着唇,可她看见林妈妈颤抖的肩膀,和害怕的表情,忍不下心,叹口气,转过身往厨房走:“先吃饭,一米六五的身高,一百斤都不到,还好意思保护她。”

      林妈妈放松下来,低着脑袋看自己的肚子,闷闷地说:“我就保护她。”

      后面小林羚出生了,小林羚很懂事,明明是早产儿,很容易生病,但每次生病都不吵不闹。

      让她乖乖吃药就吃药,打针时也只是紧皱眉头,等离开医院了才开始小声哭泣,但林妈妈只要抱着哄哄她,不到几分钟就不哭了。

      她当时想,多好的孩子啊,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林羚得了母亲的安慰,哭得更狠了。

      苏砚清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她们一个看着天花板,忍着泪说没事啦会好的,一个脑袋低着,看不出表情,散发着脆弱。

      她自责自己今天应该请假陪林羚的。

      “发生什么了?”裴阿姨来了。

      她上楼梯看见被撞到地板上的大门都懵了。

      苏砚清只摇摇头,裴阿姨看大家眼角都挂着泪,也就不多问了,看一眼时间,说:“不早了,我点外卖吧。”

      再难过都是要吃饭。

      林妈妈轻声:“嗯。”

      等外卖到了,林羚也缓过来了,她的声音哑的过分,一听就知道她很需要吃药休息

      她贴着退烧贴,粉色的脸颊往上移,露出一个笑说:“我没事,就是生病有点脆弱而已。”

      她把妈妈们赶回家,关上临时修好的门。第二天会完全换一个新的,如果林妈妈都能撞开,是很有必要换一个更好的了。林羚不放心,脑袋沉沉地指挥苏砚清把桌子搬到门前。

      苏砚清听话搬完,抱住林羚。

      林羚没哭,软声说:“苏砚清,陪我睡觉吧,我好困。”

      “好。”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林羚用更软的气声问:“你明天不要去上课,陪我可以吗?”

      对林羚来说,好不好是平起平地的商量,而可以吗,是她的祈求。

      苏砚清顿了一下,用很轻很轻,很柔很柔的声音说:“好。”

      林羚说以后两人还是不要养狗了,她听说小狗的嘴巴都滂臭。

      苏砚清没拆穿她,只说:“好。”

      如果林羚不愿意再接受任何一场死亡,不养狗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无能,死永生。

      而爱,让死得以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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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闭关,不会再打开看啦,等我回来吧。期末周好忙,等暑假才有时间码《来耳》…… 预收《来耳》 姐感妹颓废社交听人-祝婡 妹感姐元气社恐聋人-姜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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