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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时邑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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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邑继续往下翻陈女士的随笔。
字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像是随着心情起伏。
“医生说是胰腺癌,还说了什么,我没听进去。我脑子里全是小邑小时候的事。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自己吃饭,第一次上学。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陪他,原来没有。”
“我不怕死。我怕他一个人。”
时邑的眼泪掉在了纸页上。
每次回忆起来那天的细节都让他非常难过,那是他见妈妈的最后一面,那个时候他竟然还以为陈女士只是低血糖。
那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
伞递过来的时候,时邑正低着头在手机上反复刷新叫车信息。手机上显示的路段都红的发黑,一号楼这边的转盘是单向的,早高峰更是堵车到离谱。
不管时邑加价到多少,车都过不来。
黄震烨的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怎么都无法接听。
雨实在是太大了,屏幕上都是水,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急到要崩溃却怎么也划不到屏幕上的接听键。
突然间雨停了,接着他听到了雨滴砸在伞上的声音,时邑猛地抬头却怎么都看不清来人。
是魏似然,他穿着的白色短袖已经被雨水淋湿了一侧肩膀。
时邑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被死死的压在喉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对方掀起自己另一侧干燥的衣摆,帮他擦了擦屏幕,顺手接起黄震烨的来电,然后轻轻推了一下时邑一直举着手机的手。
时邑如梦初醒,赶紧将手机贴近耳边,接完电话后才发现伞已经握在了自己手里,那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时邑到医院的时候见到了时本坪。
他正在病床前低着头削苹果,陈双琼半躺在病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这幅场景任谁看都是一片幸福美满。
时本坪削的非常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工艺品,他头也不抬,正低声和陈双琼说着话。
时邑不理解事情发生到现在,为什么大人们都是一幅很正常的样子。
他闯了进去,一把拍掉了那削了一半的苹果,吼道:“你来干什么?”
“小邑,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时本坪坐着没有动,他一直都对时邑都非常严厉,“作为一个高二学生,你已经快二十天没去学校了。”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恶心!你也没资格管我!”时邑已经忍无可忍,他推了时本坪一把,说:“就是因为你干的这些破事我妈才会生病,你还在装什么装!”
时邑却没想到陈双琼竟然第一次大声斥责他,“时邑,我从小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不管怎么样,你要这样对爸爸说话吗?”
时邑震惊不已,他明明是在为陈女士不平,是在为他们母子喊冤。
“那我要怎么做?跟你一样把发生的事都忘记,继续扮演一个好儿子吗?”他不顾跟在屁股后边的黄震烨在场,崩溃道:“爸爸?我宁愿我没有爸爸!我的爸妈既然不是因为相爱才有了我,为什么要骗我这么多年?”
“妈!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那个哥哥就是你们结婚那年出生的!”时邑扭头问时本坪:“为什么呢,你有一个儿子还不够吗?”
听了这几句话黄震烨算是明白了时邑搬出来住的原因。他了解时邑,知道他这货脾气上来后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所以他也不准备劝,他扑到时邑他们父子俩中间,祈祷时邑不要情绪上头对着时本坪大打出手。
毕竟儿子打父亲,说不过去,也不好听。
时本坪是个体面人,他看了眼黄震烨后对陈双琼点点头就走了。
时邑气不过,泄愤似的踢了一下凳子,他顿感委屈,不敢相信妈妈竟然会为了时本坪责怪自己,他没动也没扭头,活像一个好斗的大公鸡。
黄震烨扶了下晃动的凳子,坐下问:“姨,你怎么回事儿啊,把我吓坏了。”
“没事,就是没好好吃饭,低血糖了。”陈双琼推了推藏在枕头下的报告,温柔的喊时邑:“还气呢,过来妈妈给你顺顺毛。”
那天的时邑好像又变成了一个小婴儿,陈双琼一反常态的哄了很久。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态度影响到了陈双琼,她不仅承诺会离婚,还说陪时邑去瑞典度假散心。
她拍着儿子的背说:“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陪你去瑞典吗?让邱晴买机票,买最早的机票,可以吗?”
时邑打不通陈女士电话的时候,就知道陈女士不会来了。
她的借口跟之前无数次放时邑鸽子的借口一样,“宝宝,你先去吧,公司突然有些事儿,妈妈晚几天就去找你。”
时邑做了这辈子自己最后悔的决定,他赌气挂断了电话,到了瑞典后还是陈女士主动来电,笑着问他吃的好不好,心情好不好,还说要办完手续再去找他,才算是哄好了时邑。
时邑的手指开始发抖,他预感到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但他停不下来。
“宝宝,妈妈要失约了,妈妈……”
后边的内容被人撕了下来,时邑透着光去看后边印下来的字迹,只能隐约看到“半年”、“不要”、“陪他”……等断断续续的字。
字迹更淡了,像是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时邑盯着被撕掉的残页,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他翻遍了整本笔记本。后面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房间里坐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
时邑拨通了邱晴的电话,问:“邱姐,我妈的遗物除了你之外还会有其他人动吗?”
时邑换好装备走进靶道的时候,郭知已经在里面了。黑T恤,工装裤,耳罩挂在脖子上,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竞赛手枪,正在检查弹匣。
“来了。”郭知把枪递给他。
时邑接过去,手感还在。
十米靶。第一发,七环。第二发,八环。第三发,九环。
郭知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第四发,十环。
时邑放下枪,呼出一口气。
“退步了。”郭知说。
“我都多久没打了。”时邑自嘲道。在伦敦的时候时本坪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除了公寓就是教室图书馆,身边社交圈也小得可怜。
“什么时候听话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这是他去伦敦时,郭秘书转达给他的一句话。
时本坪不能接受时邑再次出现不在掌控内的情况也可能更多的是怕时邑再次发疯影响自己跟丽虹的好事。
郭知看了他一眼,“你是心不静。”
时邑没接话。他重新举枪,又打了一组。这一组稳了很多,八发里有六发在九环以上。
郭知靠在身后的墙上,双手抱胸,等他打完。
“说吧,”郭知说,“你找我来,不是光为了打枪吧?”
时邑把枪放在台面上,摘下耳罩。
射击馆里很安静,偶尔有隔壁靶道的枪声传过来。
“我妈的东西,”时邑说,“被人动过。”
郭知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我妈去世后,邱晴收拾好给我送过去的。箱子是封好的。胶带贴了三层,整整齐齐。”
“那就是在公司的时候被动的。”郭知接话。
“对。”时邑点头,“有人撕掉了一些内容。”
“你怀疑谁?”
“时本坪、时骅都有可能。”时邑说。
“时骅。”郭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那个……”
“丽虹的儿子。”时邑替他说完了,“名义上是我哥。”
时邑拿起枪,又放了下去。
“时本坪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他说,“但我也不确定,我也想不到别人。”
“你是不是已经在查了?”
时邑看了他一眼,说:“时骅如果能接触到这些,那他明明可以把我妈的东西全部拿走,但他只是撕掉了一小部分随笔。”
时邑靠在射击位的隔板上,双手插兜,“而且时本坪在我回国之前半年,把魏似然安排到店里当店长。”
“魏似然。”郭知意有所指,“你那个学长。”
时邑停了一下,“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替时本坪盯着我。”
郭知沉默了,“你准备怎么办?”
时邑看着靶心上那个弹孔,十环正中心,一枪洞穿,“你等着瞧吧。”
魏似然看到站在时邑身旁的女士后,愣了又半秒钟,他不知道时邑怎么把隔壁盘水管理中心的财务经理薅过来了。
“方琳以后负责这边财务数据,后续日报周报直接发给她。”时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在这一刻就是恶毒资本家的化身,他丝毫不顾员工死活,双手一拍,“开会!”说着就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往里走是个大厅,整面墙都是超大的落地窗,中间摆放着货架。
左右两边各一个门,分别标注着员工工作室,经理办公室,门上还张贴着顾客勿入的提示。
魏似然上去的时候,时邑和方琳都站在落地窗前,一前一后两人都没说话。
魏似然推开了右边办公室的门,“这儿?”
时邑没进去,他站在门口问:“这之前是时骅的办公室吗?”
魏似然轻声咳了一下,“之前是我在使用。”
办公室相当大,大厅的落地窗延伸到办公室里,屋里收拾的相当干净,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时邑围着办公室转了一圈,才满意的在办公桌后坐下,他对着魏似然下放号令:“开始吧。”
魏似然也仅仅是挑了下眉,从善如流的从手机文件内调出来数据,先给方琳和时邑都发了一份,然后针对数据进行讲解。
魏似然说的非常全,方琳也针对其中的数据也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他也一一解答。
全程时邑都没有插话,甚至魏似然都怀疑时邑有没有在听。
时邑撑着头盯着他们在发呆。
确切来说,是盯着魏似然发呆。
他们两人讨论的越来越投入,方琳的专业性不容置疑,而魏似然也总能给到独特的见解,俩人不知何时都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魏似然余光看到时邑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拿着签字笔,却没有写东西,忽然手指一翘,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最后夹在指间,用笔尖敲了敲纸上的数字,说:“营业额超百分之70,至少要到这个数。”
手指怎么会又细又长,时邑想。
“店里主要面向的是盘水的办公族,还有这附近的居民。”方琳不知道圈起来了什么,说:“营业额想在短时间哦内追上去,估计还需要换个方向。”
他们又细细讨论一番,魏似然终于见不得时邑置身事外的样子,说:“老板,你觉得呢?”
“招聘、资金、货品包括后续各项都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我现在只说我的想法。”时邑双手张开,却不是商量的模样,他语气沉稳,帝王般下发指令,“店里后续定位确实要改,我预备后期把临街那块改成简餐区,这个主要针对八大楼的上班族。”
“而且店里后续会谈个代言人,以后会推盲盒明星周边之类有的没的。”时邑看着魏似然,说:“这部分营销、推广要跟上去。”
“今晚上之前,你们各出一个可行性方案。”时邑说:“时间紧任务重,人手不够就去招,钱不够就批,就这样,散会。”
魏似然临出门的时候,时邑又单独下指令:“会议记录一会儿发我。”
魏似然靠在门框上,语调上扬,“店长可不包含助理的活儿。”
“我给你加工资。”时邑说,“简历先发我看看。”
时邑随手翻看这刚刚魏似然放下的文件。
除了一些许可证、工作月报总结之类的文件,还有员工信息档案。
时邑先打开了员工信息档案。
翻开后先跟档案上那张清冷的脸打了个照面。
这让他想起来他们的第二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