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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时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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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邑那天从家里搬出来后，就没有再去学校。
郭秘书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时邑挂断。
时本坪倒是没打，也可能打了，但时邑不知道，毕竟当晚就把他拉黑了。
他那段时间整日无所事事，上午睡觉，下午不是泡健身房就是泡电竞房，然后六点准时去钓鱼。
时邑原本是静不下来的性子，但是那段时间事儿太多了，他强迫自己去河边坐着，每次支好鱼竿的时候，他不像旁边的人那样期待又小心，他看着渐渐下落的夕阳，什么都不想，静静的放空自己。
好像这样就可以当自己不存在，就可以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他不再是陈双琼不离婚的借口，也不再是时本坪的二儿子。
经常去的那条河在三环外，得先顺着八大楼往北走，一直走到一号楼的十字路口。一号楼挨着的那个路口早几年就修建了人车分流的大转盘，时邑不想绕着大转盘转一圈，他在逆行的时候碰到了魏似然。
时邑拐过去的时候，差点撞到他。
时邑赶紧捏闸，但魏似然头都没抬，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好像并不关心刚刚差点被撞，也或许没发现差点被撞。
在时邑堪堪停稳后，他才缓缓抬头，并不是去看时邑，而是越过时邑去看红绿灯。
时邑多看了几眼他的脸，很好看。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人用好看来形容，不是女相的那种好看，就是很顺眼。
可真正能让时邑印象这么深的，并不是他的长相，是当时他的眼神。
魏似然抬眼看了一下红绿灯的读秒，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又瞥向了时邑，然后很快就跟着人流过了马路。
他好像没认出来这个送过书签的学弟。
之后的每天，时邑都会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路口和他撞见。两人在下午六点，短暂的相遇后，又往反方向走。
时邑那段时间生活一团乱，差不多半个月时间里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
时邑点着简历上的照片，一下一下，像是再考虑什么。
突然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手，拿走了时邑手中的简历，黄震烨说：“还研究呢，人家学历、经验都顶好的，怎么会在你这儿当个店长，他肯定是带着任务，准备给你致命一击。”
他看了会儿说：“我觉得你就是他的投名状，等给你撂翻了之后，时骅就给他的项目追加投资，然后......”
“闭嘴吧。”时邑抽回了简历。
“我这边可是有新进展。”黄震烨在时邑有屁快放的视线中说：“他跟时骅可是高中、大学同学。”
时邑说：“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黄震烨啧了一声，“听说魏似然一开始高中的时候身边也有其他朋友，虽然不多吧，但是上大学后，突然朋友都没了，只有时骅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
黄震烨本来是期待时邑追问自己的，他顿了顿，只好在时邑不耐烦的表情中详细说：“他大二那年，突然有人在他们学校的贴吧匿名发帖，说他妈是艾滋病。他宿舍的人都纷纷要求他退宿，事儿闹的还挺大的。”
“应该就是你从家里搬出来住的那段时间，他自那之后就没在住校，一直每天自己从家里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去上学。”
“但特殊就特殊在，那段时间只有时骅愿意跟他接近。”
“反正他俩肯定不一般。”黄震烨知道时邑讨厌任何麻烦的性格，他说：“要不然就直接开了吧。”
“然哥，你上午去开会了吗，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呀？新老板会不会把我们开掉？”一个带着厚厚黑框眼镜的男生焦急地说：“这是我好不容易找的工作，要是把我辞退了，我下个月该房租怎么办。”
魏似然坐在仓库一堆纸箱中，拿着货单正在清点货物。他从一堆货单中抬起头，漏出极为标致的一张脸，淡淡道：“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的是现在收银台没有人值班。”
王昊叹了口气，一跺脚就跑回了收银台，口中嘟囔的话传到了魏似然耳中，“我要是你早跟时经理走了，才不会非要留在这儿，盘水店都要完了！”
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魏似然打开手机，是时邑的消息。
-晚上八点，商务饭局，我来接你。
饭局定在城东一家淮扬菜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了六个人。
时邑到的时候，初年的经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客客气气地把他们往里引。
初年还没到。
时邑在主宾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魏似然在他右手边。黄震烨坐在对面，看到魏似然后冲他使了个眼色，口型极为夸张，“你有病啊。”
时邑没理他。
他今天叫魏似然来，确实是有点冒险。
超市代言的事，原计划是保密的，但他临时起意，要带上魏似然。
菜单传了一圈，每人点了一道。时邑把菜单递给魏似然，魏似然摇了摇头。
时邑没勉强。他知道魏似然不会在他面前点菜。
门开了。
初年走进来的时候，包间里的气氛明显凝固了一下。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化妆，头发随意地耷拉在额前，看起来不像影帝，像某个大学里的艺术学生。
“时总？”初年走过来，伸出手，“久仰。”
时邑站起来跟他握手：“初老师，打扰您了。”
“别叫老师，叫名字就行。”初年笑了笑，在时邑旁边坐下，看了魏似然一眼，“这位是？”
“魏似然，我们超市的运营负责人。”时邑说。
运营负责人魏似然微微颔首：“初先生好。”
初年点了点头，没多问。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时邑身上。
菜一道道地上，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初年比时邑想象中好聊。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明星，说话直来直去，偶尔还会自黑两句。聊到超市代言的事，他问：“壹品代言谈的不是丽虹吗？”
时邑也不拐弯，直说：“壹品和壹品盘水店，现在已经分开了。”
初年也是混在半个商界的人，怎么可能不知情，他眼尾上翘，“那我这岂不是抢了丽虹的代言吗？”
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但在做的各位谁人不知，初年在上届电影节对着丽虹甩脸色的事，光是热搜都上了五六天，撤都撤不下来。
接着他说：“但让讨厌的人不痛快的事儿，我来之不拒。”
“时总是刚回国？”初年忽然问。
“嗯。”
“在国外做什么？”
时邑顿了一下，笑了笑：“读书。”
初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影帝的眼睛是毒辣的，他大概看出了“读书”两个字后面藏着的东西。
“行，”初年端起酒杯，“代言的事我接了。价格按你们的标准来，不用溢价。”
时邑举起杯：“谢谢初老师。”
“叫我初年就行。”
两人碰了杯。
经纪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初年答应得这么痛快。
魏似然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给时邑倒了两次酒，都是在他酒杯快空的时候默默添上，动作很轻，像做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初年注意到了。
“你这个运营负责人，”初年看了魏似然一眼，“挺细心的。”
时邑侧头看了魏似然一眼。魏似然的嘴角微弯，笑意停在眼角，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是，”时邑说，“挺细心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慢了一点。
散席的时候，快十点了。
初年有事先走，经纪人跟着。黄震烨喝了酒，叫了代驾，站在门口冲时邑挥手：“我先撤了，你俩慢聊。”
门口只剩时邑和魏似然两个人。
时邑说：“你这整的挺好的，人家跟领导出来都是帮忙挡酒，你这一直给我添酒。”
路灯亮着，晚风还带着一点凉意。魏似然穿着那件白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站在时邑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说：“我讨厌酒。”
时邑转过身看着他，“你跟时骅出去也是滴酒不沾吗？”
“我没有跟他出去过。”
时邑不信，他说：“我听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魏似然的声音很平，“关系一般。”
“关系一般他会挖你来壹品？”
魏似然游刃有余，“我学历高，能力强，这种人才集团不会拒绝吧？”
时邑问：“初年答应得那么痛快，你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不好奇。”
“为什么？”
魏似然看着他的眼睛，吐露真言，“我可以不用知道任何原因，我只做你需要我做的就行。”
魏似然模样乖巧，却没有打动时邑，他盯着魏似然看了好久，总觉得这副柔顺的模样下藏了些其他的心思。
“魏似然。”时邑叫他，他更加过分的说：“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魏似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回避他的眼神。
“你到底图什么？”
魏似然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很淡的香水味儿。
“时总，”魏似然说，“这个问题您问过了。”
“Z大研究生，来这里做店长，你让我怎么信？”时邑往前走了半步，不远不近，刚好是打破社交距离的那一步。
魏似然没有后退。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挨得很近。
魏似然依旧是那副乖巧却没一句实话的样子，时邑不想再追问了，“以后这种饭局，”时邑说，“你跟着。”
魏似然抬眼看他，“时总，我只是运营负责人。”
“我说你跟着，你就跟着。”时邑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谁都没再说话。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有时候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魏似然把时邑送到楼下，没有上楼。
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时邑刷卡进专属的电梯，又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然后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路灯。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慢慢松开，掌心里有四道浅浅的指甲印。
他知道时邑在试探他，也知道时邑带他来饭局不是工作需要。
时邑在试探他。
魏似然站直身体，把外套穿上，往对面走去。
手机震了一下。
时邑问：“到家了吗？”
傻子才直接回微信呢。
魏似然一改刚刚柔顺的模样，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关了手机放进了口袋。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才回复时邑昨晚的消息。
-昨天太累了，回去就直接睡了，你今天来参加早会吗？
时邑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来开会。
等魏似然再次收到时邑信息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
-签收下快递。
魏似然把快递放在了二楼办公室，拍了照片给时邑。
图片中是一个纸箱，上边印着一串花体英文，英文旁边的图案是一杯咖啡和几片饼干。
但箱子不在图片正中央，左下方微微漏出来的一角，是一份没动几口的快餐。
那边电话很快就打来了，是视频通话。
“你打开看看东西有没有破损。”时邑在室内运动场，他穿着球衣，脖子上挂着细细的汗珠，微微喘气。
魏似然打开展示给时邑看，是六个玩偶盲盒。
全是初年的红毯造型。
时邑依次看完后，才说：“没吃饭啊？”
猎物上钩了。
魏似然在镜头外抿了一下嘴角，说：“这段时间餐厅的米有点硬，吃多了总是胃疼。”
仿佛就是不经意的随口闲聊，接下来的话题都是跟工作有关。
“你是试探他会不会把产品泄漏出去吗？”黄震烨低声说：“未免也太明显了。”
“钓鱼执法。”郭知喝口水，说：“谁知道你俩究竟谁是最后那个鱼。”
时邑拿着手机远离了这群狐朋狗友，他低头发了个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