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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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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锦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提着两袋垃圾扔进垃圾桶,来到刘西瓜的车前。
刘西瓜等了他一天,可他见到姐姐后却忘了这回事。
靠近时候闻见烟味,看过去,刘西瓜正坐在驾驶位置上,他的胳膊伸出窗外,食指和中指之间正夹着一根烟。
“我今晚不回去住了。”他来到驾驶位置的窗边。
“好。”刘西瓜点点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谢谢你,”林锦面对车窗,眼底浮现愁丝:“我一直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一直很害怕看见姐姐,现在心里很满足。”
“那为什么还要发愁?”刘西瓜从车窗探出身,一只手摸上他的脸,食指轻轻按摩他的眉毛:“从你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开始,你就永远在发愁。”
“我救不了姐姐。”林锦闭上眼,任由他的手游走在他脸上,不仅不反感,甚至感激刘西瓜这样做,他需要一点安慰和支撑。
“你啊,”刘西瓜叹息:“享受当下,你总做不到,总是为将来的事情忧愁。”
“你要是在我这样的处境,不会比我更有办法。”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但被刘西瓜捕捉到,食指轻轻一抹,将泪痕擦掉。
“如果我说,我能护你姐姐周全呢?”刘西瓜吸一口烟,然后吐在林锦脸上,看对方被自己呛的咳嗽,发出恶劣的笑声。
林锦咳几声,瞪他:“你妄想改变历史!”
“那又怎样!”刘西瓜满不在乎:“你我都能穿越时空,历史本身就是不定数。”
“六零年的人怎么办?为一己之私让六零年的人全部消失?”林锦摇头:“西瓜,我担不起这样责任,更何况我对阿生有感情。”
阿生真实的存在他的生活里,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如果他只是姐姐肚子里的胎儿,他说不定可以狠心抛弃他,可阿生已经是一个生命体。
“那就让阿生也活。”刘西瓜低声说。
夜已深,小区的小道上亮起路灯,洒在刘西瓜的眉眼上,给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林锦离他很近,却觉得没有那一刻比此时更看不清西瓜的神情。
他蓦然发现,西瓜的头发已经长长一点点。
“怎么活?”鬼使神差的,他问出这话。
癌症本来就是这个世纪很难攻克的难题,更何况姐姐患的是脑癌。
“我爸有胶质瘤,”林锦说:“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时常会陷入昏迷,有时候还会全身抽搐,村里医生说是癫痫,治不了,于是就这样拖着,直到死去,我们家一直很穷,妈妈守着地照顾我和姐姐,就在爸爸死后没多久,姐姐有一天也和爸爸一样全身抽搐,妈妈害怕,带着姐姐来到大城市看病,才知道这不是癫痫,而是胶质瘤,姐姐遗传了爸爸的病。”
刘西瓜握住林锦的手,眼神带着心疼。
林锦说:“我家地里有颗柿子树,我很小的时候,妈妈为了方便照顾我,常常带我去地里,把我放柿子树下,让我一个人玩,然后她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干活,后来我上学,有天去地里给她送饭,看见她吊死在柿子树上。”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下去:“那是她和姐姐从大城市回来第二天,她受不了这种打击。”
从此以后就是他们姐弟两个相依为命,从他记事起,胶质瘤三个字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他阅读很多医学书,可是医学上对这个病的研究毫无进展。
医生曾说姐姐活不过二十岁,可是姐姐今年二十六岁了。
他不停祈祷医学进步,能救姐姐的命。
但是姐姐却怀孕了。
对于胶质瘤患者,怀孕要面临很大的危险,姐姐的瘤这么多年一直控制的很好,连医生也觉得是奇迹,如果好好这样保持下去,也许姐姐真的能等到医学技术成熟的那天。
可是姐姐却怀孕了。
得知姐姐怀孕后,林锦发了很大的脾气,他控制不住对姐姐大喊大叫,他害怕,他太害怕了。
可是姐姐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说:“小锦,你也理解理解姐姐吧,这么多年我一直活的心惊胆战,不敢做这个,不敢做那个,每日都担心头顶的剑掉下来,我是普通人,我渴望结婚生子,我希望有一个小孩可以陪着你和我。”
“可你会死。”林锦匍匐在姐姐怀里,全身颤抖:“你会死。”
“人都会死。”姐姐摸着他的头,慈爱的讲:“我不怕死,我怕的是这样的生活。”
如果要救姐姐的命,就不能让姐姐怀孕,林锦记得距离姐姐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如果在一个多月后的那段日子里,让姐姐和那男人断了来往,那么姐姐的命就能保住。
他知道在二零四零年,癌症对人类来讲已经不是疑难杂症。
只要姐姐能等到,就一定会活下来,她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可这样,阿生怎么办?
“你知道冷冻人项目吗?”刘西瓜说:“把人冬眠起来,等到医学技术发达那天,再把人唤醒。”
林锦头嗡的一响,全身都酥麻起来,他自然知道冷冻人项目,实际上冷冻人项目并不是现在才有的概念,早在一九六七年就有人选择冷冻自己的“尸体”,到现在为止,全球也有无数绝症病人选择此项目。
是的,“尸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但对医学上来讲,选择冷冻的病人,都是需要在医学上宣布“脑死亡”的病人。
这是一件极其复杂的流程,科学和伦理向来是相伴而行。
但林锦从未在六零年听过有冷冻人复活的事情,他不可能忽略这样的消息,因为他爱好收集一切离谱且匪夷所思的事情,以此来为他的稿子提供素材。
由此可见,刘西瓜穿越回来的年份一定比他早。
“你可能不知道,”林锦苦笑:“六零年的时候,还未有冷冻人复活的例子。”
说起来也不过四十年时间,也许要等到几百年后,人类文明进入另一个里程,才能给这些选择冷冻的绝症病人带来希望。
“那就再等等,”刘西瓜的语气出奇的冷静:“不让姐姐怀孕,会没有阿生,让姐姐顺其自然的怀孕,会有阿生,但姐姐会死,可是选择冷冻人项目,既会有阿生,姐姐也有一线生机。”
“如果姐姐活不下来呢?”林锦问的小心翼翼。
“那就是历史,”刘西瓜说:“六零年仍是六零年,阿生仍是阿生。”
林锦久久没说话,他在楼下已经站了很长时间,再不上去姐姐就要怀疑了。
“你好好想一想,”刘西瓜捏捏他的手指:“小锦,无论哪种选择,我都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刘西瓜的提议让林锦非常心动,如果姐姐可以活下来,是,他没办法再和许多年后的姐姐相见,但阿生也许可以,阿生是姐姐豁出性命生出来的小孩,他一直想念自己的妈妈,也许阿生变成蹒跚老人时候,姐姐就能复活,他们会母子相见。
林锦想,原来兜兜圈圈,还是这样,他和姐姐、阿生,永远三个人无法坐同一张桌子上。
这段日子,得益于学校的封校,林锦撒谎回不去学校,光明正大赖在姐姐身边。
他像是回到二十岁,每日陪姐姐去上班,姐姐还是在洗脚城做技工,去的勤了,连姐姐的同事们都认识他。
林锦还见到了那个男人,比起小时候见他的一面,男人已经老许多,他本来就比姐姐大十几岁,这些年两人站在一起,年轻差感觉更大。
在见到男人的时候,他克制不住挥拳头砸向那人的脸。
姐姐生气的把他拉开,使劲捶他的背:“你现在还学会打人了!”
是很严厉的语气。
林锦瞪着男人不说话,就是这个男人,如果没有他,姐姐不会怀孕,就不会死,他让阿生连父爱都未曾享受过。
他结婚又离婚,明明知道姐姐最渴望有个家,却迟迟不肯松口和姐姐结婚。
男人被他揍了一拳,反过来劝姐姐:“算啦,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他也是疼你嘛。”
“你离我姐姐远一点。”他凶悍的说。
换来的又是姐姐的背上一巴掌。
“小锦,再这样不听话,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姐姐严肃的看着他。
林锦终于气恹。
“你那么爱他?非他不可?”回去的路上,林锦骑电车载着姐姐,这是他管刘西瓜要的钱,姐姐一直不舍得买。
“我们都这么多年了,”姐姐坐在后面,声音里带着惆怅:“小锦,我知道你不爱见他,以后你不用送我去上班,在家安心学习吧。”
“他玩弄你的感情。”林锦生硬的说。
“我是自愿的嘛。”姐姐这样回答他。
“若不是我……”
“和你没关系啊,”姐姐打断他的话:“我那会儿在县城上班,其他客人都欺负我,就他对我好,给我买衣服买好吃的,也没看不起我,还带我出去玩,知道我身体有病,也不嫌弃我,还愿意出钱让我去念书呢,可是我早早离开学校,已经看不进去书了。”
“他对你有所图,”林锦插话:“姐姐,这些我也可以做到。”
“那不一样嘛,”良久之后,姐姐柔柔的说:“小锦,姐姐也有姐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