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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玉白如寒霜   合欢散 ...

  •   合欢散,合欢宗的独门毒药,一种缓慢侵蚀经脉的慢性毒。中毒者会在几个时辰内灵力逐渐消散,经脉萎缩,最终变成一个废人。

      “你怎么不早说?!”

      简玉白看了他一眼:“说了有用吗?”

      韩凌双被噎住。

      他咬了咬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简玉白差点撞上他,皱着眉抬头看他。

      “你干什么?”

      韩凌双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把后背朝向简玉白。

      “上来。”

      “……什么?”

      “我背你。你这样跑不快,后面的追兵马上就追上来了。我背着你跑,能快一些。”

      简玉白沉默了一瞬:“你自己也受伤了。”

      “我那是皮外伤,不碍事。你不一样,你的手断了,还中了毒,再跑下去你的经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

      再跑下去,她的经脉就废了。

      简玉白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青年。

      她犹豫了很久。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终于伏了上去。

      韩凌双的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抓紧了。”他说。

      他跑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简玉白伏在他背上,感受着他后背传来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度了。

      上一次有人这样背着她跑还是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很小师兄背着她去看灯会,满街的花灯映在河面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贼,背着她在一片喊杀声中穿过黑暗的密林。

      “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口问道。

      “嗯?”他的声音有些喘,但依然带着笑意,“韩凌双。”

      “那三个字?”

      “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简玉白沉默了一下。

      韩凌双自己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声在黑暗的密林中传开,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明亮。

      “会当凌绝顶。天下无双。”

      韩凌双……

      简玉白心中默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的身法跟谁学的?”

      “我师尊教的,但是我上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听,学的杂七杂八的。”他喘了口气,有点小懊恼道:“早知道我那个时候就不贪睡了。”

      “很厉害。”

      韩凌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身法很厉害。”简玉白的声音依然很冷,但韩凌双总觉得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韩凌双的嘴角翘了起来。

      “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

      “那我可要飘了啊。”

      “飘了就跑不快了。”

      韩凌双赞同:“你说得对。”

      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他奔跑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后,只有两个元婴期的长老还在紧追不舍。他们的遁光在树冠上方飞速移动,始终吊在韩凌双头顶。

      “还有多远?”简玉白问。

      韩凌双喘着粗气,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还有十里。”

      “十里……”简玉白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从他背上撑起身体,右手握紧了剑。

      “放我下来。”

      “什么?”

      “放我下来。你一个人跑,能跑到河边。我去拦住那两个长老。”

      韩凌双的脚步猛地停住,“你一个人留下来拦住追兵。死了之后呢?我欠你一条命。我这辈子都会睡不好觉。”

      “你不欠我。”

      “我不管,”韩凌双说,“我觉得欠了就欠了。”

      他重新把她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跑。

      “韩凌双!”

      “别喊了,”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笑意,“留着力气,一会儿到了河边你还得游呢。你会游泳吧?”

      简玉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会。”

      “那就好。我不会。”

      “……什么?”

      “我不会游泳,”韩凌双理直气壮地说,“所以到了河边你得带着我。说好了啊,你带路,我背你,咱们这叫互相帮助。”

      简玉白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忽然有点想笑。

      “韩凌双。”

      “嗯?”

      “到了河边,你抓紧我。”

      “好嘞。”

      最后十里。

      身后的两个元婴期长老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加快了追击的速度。

      老妪的赤红拐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巨大的火球从杖尖飞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砸向韩凌双的后背。

      韩凌双感觉到了身后的热浪,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闪,火球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去,将一棵合抱粗的大树炸成了碎片。

      他的右臂被火焰燎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串水泡,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停。

      还有五里

      中年文士的折扇动了动。

      扇面上的春宫图忽然活了过来,画中的人物从扇面上飘出,化作一道道粉色的雾气朝着韩凌双和简玉白笼罩过来。

      简玉白认出那是合欢宗的“迷魂瘴”,能让人神志不清,陷入幻觉。

      她抬起剑,用最后一丝霜寒之力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道薄薄的冰幕。

      迷魂瘴碰到冰幕,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冻结成粉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冰幕只撑了三息就碎了。

      韩凌双冲出迷魂瘴的范围。

      三里。

      老妪和文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

      这小子太难缠,身法诡异得不像话,如果让他逃出合欢宗的地界,日后传出去合欢宗的脸面就丢尽了。

      两人同时出手。

      老妪的拐杖和文士的折扇合在一处,赤红与粉紫两道灵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巨大的双色蛟龙,张开巨口朝着韩凌双和简玉白吞噬过来。

      这一击两个元婴期修士联手,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韩凌双感觉到了身后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没有躲。

      他听到水声,就在前方不到一里。

      河水奔腾的声音。

      “简玉白!”他大喊。

      简玉白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将剑横在身前,将所有剩余的灵力都灌注进了剑身。白玉剑上的寒霜重新亮起来,虽远不如全盛时期那般璀璨,但依然冷冽刺骨。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霜寒之力暴涨。

      “走!”

      韩凌双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河的方向纵身一跃。与此同时,简玉白的剑挥了出去。

      冰蓝色的剑光与双色蛟龙撞在一起。

      天地间一片寂静。

      然后是无边的巨响。

      冲击波将韩凌双和简玉白两个人掀飞了出去。

      两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翻滚着、旋转着,越过了一片碎石滩,重重地砸进了河里。

      冰冷的水瞬间吞没了他们。

      韩凌双不会游泳。落水的瞬间他的本能反应是张开嘴喊叫,结果灌了一大口水,呛得他眼前发黑。

      简玉白用力蹬水,伸手去拽韩凌双,带着他往水面上浮。

      两个人浮上水面,简玉白大口地喘着气,然后拖着韩凌双顺流而下。

      水流很急。

      合欢宗的追兵追到了河边,老妪和文士站在河岸上,看着顺流远去的两个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追。”文士说。

      老妪摇了摇头:“这条河出了合欢宗的地界就是万剑山庄的地盘。我们越界追杀,会引起宗门之争。”

      文士的折扇啪地合上,指节捏得发白。

      韩凌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碎石滩上,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半边身子搁在岸上。

      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河岸边的柳树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偏过头,看到简玉白躺在他旁边。

      她还没有醒。

      简玉白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青,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断骨处的皮肤已经肿得发紫。

      她的呼吸很浅,浅到韩凌双有一瞬间以为她已经没了气息。

      他撑起身体,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指节,韩凌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活着。

      他爬到简玉白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左臂的断骨需要复位,后背上还插着那根合欢散的银针。

      合欢散。

      合欢宗的独门毒药,解药自然也在合欢宗手里。

      他决定先把简玉白后背上的银针拔出来。针入肉很深,他捏着针尾小心翼翼地往外拔,每拔出一分就有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

      简玉白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没醒。

      银针拔出来后,他又检查她的左臂。

      断骨处已经肿得很厉害了,他摸了摸骨位,大概判断出骨折的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推一送。

      咔。

      骨节复位的声音在清晨的河岸边格外清脆。

      简玉白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依然没有醒。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噩梦困住挣不脱。

      韩凌双把她的手臂用树枝和布条固定好,又把她后背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她旁边,浑身脱力。

      晨光越来越亮了。

      河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两岸的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偶尔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叫两声。如果不是两个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躺在碎石滩上,这画面倒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韩凌双盯着河面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你说咱俩这算不算过命的交情了?”

      简玉白没有回答。

      “我觉得算,”他继续说,“你看啊,你救了我虽然你不承认,但确实是你杀进来的时候随便把我放了。然后我救了你,背着你跑了三十里,还给你接骨拔针。你救我,我救你,这不就是过命的交情吗?”

      他转过头看了简玉白一眼,她的睫毛又颤了颤。

      她没醒。

      韩凌双叹了口气,仰面躺倒在碎石滩上,看着头顶的蓝天。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简玉白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韩凌双的侧脸。

      他坐在她旁边,正在用短刀削一根树枝,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离谱但他哼得很认真。

      “你哼的什么鬼?”她开口,声音沙哑。

      韩凌双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到简玉白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疲惫。

      “你醒了!”他的笑容一下子绽开来,“你昏了整整一天一夜,我还以为……咳,呸呸。”

      韩凌双用叶子捧着水过来:“喝点水。这条河的水还挺甜的,我试过了。”

      简玉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她又感受了一□□内的灵力,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合欢散已经渗入经脉,”她说,“我的灵力在消散。”

      韩凌双的笑容僵了一瞬,“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的灵力在消散,得尽快找到合欢散的解药。”

      简玉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回宗门。”

      “宗门?”韩凌双愣了一下。

      “天玄宗。”

      韩凌双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独自一人杀进合欢宗、浑身浴血不要命的女人,竟然是天玄宗的弟子。

      “你是天玄宗的人?”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那你一个人来合欢宗报仇……你的宗门知道吗?”

      “不知道。”

      “我偷跑出来的。”简玉白的声音依然平静,“柳竺不是天玄宗的人,宗门不会为了一个散修去得罪合欢宗。所以我自己来了。”

      韩凌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天玄宗的弟子,看修为应该是个有大好的前程的人,为了一个朋友瞒着宗门独自杀进合欢宗的地盘。私自动武、擅离宗门、挑起宗门争端,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让她万劫不复。

      “那你回去之后……”韩凌双试探着问。

      “领罚。”简玉白的回答简短。

      “什么样的罚?”

      “不知道。”

      韩凌双沉默了很久。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

      “你的灵力在消散,左臂还断了,万一路上遇到仇家……”

      “我说了不用。”

      她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铁,把韩凌双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一个热得像夏天的风,一个冷得像冬天的冰。

      最后还是韩凌双先败下阵来。

      “行,”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送就不送。”

      简玉白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稳住。

      她看了看四周,辨认方向后朝南边走去。

      她的背影依然挺直,依然冷硬。

      韩凌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他开口喊了一声:“简玉白!”

      简玉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保重!”

      简玉白的背影在晨光中停了一瞬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韩凌双发誓,简玉白那个伸手理耳边碎发的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僵硬。

      他在河岸边站了很久,直到那个白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话说回来,我的东西好像还在合欢宗来着。”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这记性。”

      他转身朝合欢宗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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