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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剑东海还归途 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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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逢北去了东海。
他站在礁石上看日出,看金红色的光从海平线漫过来,把整片大海染成熔金的颜色。海风腥咸,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千万颗珠子,打湿了他的靴子。
君逢北对着大海喊了一声,声音被浪涛吞没了。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了几声,飞远。
君逢北在海边待了七天。
他跟着渔民的船出海,在暴风雨里差点翻船,被一个老渔夫用绳子拽了回来。
老渔夫骂他:“你这个后生,不要命了!”
君逢北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哈哈大笑。
他去了大漠。
西域的沙漠热得像一口蒸笼,白天能把人烤干,晚上又冷得刺骨。
君逢北骑着骆驼走了五天,在一座废弃的古城里发现了一面巨大的壁画。壁画上画着一个飞天,衣带飘飘,面容已经斑驳了。
君逢北在壁画前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银色的光洒在残垣断壁上。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壶酒喝了一口。
酒还很烈。
月光沉默地照着沙漠,照着古城,照着一个捧着酒壶的少年。
他去了北荒。
冰原上寸草不生,只有凛冽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
君逢北裹着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遇见了一头受伤的雪狼。雪狼的后腿被猎人的陷阱夹住,鲜血染红了白雪。它看见君逢北走近,龇起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别怕。”君逢北蹲下来,慢慢地伸出手。
雪狼咬了他一口。牙齿刺进手掌,血一下子就涌出来。
君逢北没缩手,他忍着疼,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雪狼的头上,灵力缓缓渡过去。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雪狼松开口。它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君逢北,慢慢地低下了头。
君逢北把陷阱拆开,用灵力替雪狼接好了断骨,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块干肉放在它面前。
“吃吧。”
雪狼吃完之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君逢北一眼。
“走吧。”君逢北冲它挥挥手。
雪狼走了。
第二天早上,君逢北醒来的时候发现帐篷外面堆着三只死兔子。
雪狼蹲在不远处,尾巴轻轻摇了摇。
君逢北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他在北荒待了半个月。
君逢北一路走走停停,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往东翻过几座山,经过几个村子,在一条大河边待了三天,继续走。
一路上他听说了很多奇文,压制心魔,寻常清心丹已无用,他决定试一试那些奇能异士嘴里的妖界驱魔花。
“驱魔花……”
天地奇珍,生于妖界深处。万年一开,花开时花瓣如墨,蕊心皎白如月,能净化一切心魔杂念。
此花生长之地极为凶险非妖族之人不可近。
青丘狐族,上古妖族遗脉。狐族与人间界有通商往来,算是妖界中最亲人的一支。想入妖界寻驱魔花,须得先到青丘找一位狐族向导。
君逢北走了两个月,穿过了三个州府,翻过了两座山脉,在一个暮春的傍晚到了青丘。
一片绵延数百里的丘陵地带,长满了枫树和银杏。暮春时节,枫叶还是嫩绿的,银杏开着不起眼的小花,整个青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
君逢北站在青丘的入口,看着对岸的雾气,忽然觉得这里很安静。
渡口上只有一个老艄公,蹲在一条破旧的乌篷船上抽烟袋。
“过河?”老艄公抬了抬眼皮。
君逢北点头:“过河。”
老艄公伸手比了个数:“十个铜板。”
君逢北摸出十个铜板递过去,跳上了船。
乌篷船很小,只容得下两三个人,船板上还留着昨夜雨积的水洼。
老艄公慢悠悠地撑起竹篙,船便晃晃悠悠地驶入了雾气中。
“客人从哪里来?”老艄公问。
“幽州。”
“幽州?”老艄公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可是大地方。幽谷的符纸,天下人重金相求。客人看样子应该是幽谷的弟子吧?”
“是。”
老艄公笑了,“那客人来青丘做什么?”
“游历。”
“青丘可不是什么值得游历的好地方。”老艄公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这里到处都是狐狸。”
“狐狸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老艄公抽了口烟,“就是……不太一样。客人到了对岸就知道了。”
船靠岸。
君逢北跳上渡口回头想跟老艄公道谢,发现乌篷船和老人已经消失在雾气中。
他愣了一下。
青丘确实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想象中的妖域,应该是瘴气弥漫、白骨遍野、妖风阵阵的恐怖之地。
眼前的青丘,美得像一幅画。
枫树和银杏交错生长,树下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雾气在树林间流动,阳光透过雾气和树叶洒下来。
君逢北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路往前走。
一片村庄出现在山谷中。
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房前屋后种着桃树和李树,正值暮春,花瓣落了一地。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五六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银杏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老翁正坐在那里下棋。
君逢北走近才看清楚那些老翁的模样。
虽然他们化作了人形,但是没完全收拢的狐耳,身后拖着蓬松的尾巴……
他们看见君逢北先是一愣,然后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有位老翁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小娃娃来青丘做什么?”
君逢北拱手行了一礼,规规矩矩地说:“晚辈君逢北,因心魔所困,游历天下求解,无冒犯之意。”
“心魔?”老翁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什么心魔?”
君逢北抬眸看过来:“情。”
老翁认真地看着君逢北,看了很久。
“那你来对地方了。”旁边的老翁插嘴说,“青丘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情多。”
老翁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君逢北迟疑了一下,坐了下来。
老翁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
茶汤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君逢北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茶的味道很熟悉。
“这茶叫什么?”他问。
“没名字。”老翁说,“就是青丘山上长的野茶,摘下来晾干,用泉水泡开。我们狐狸不讲究人族的那些弯弯绕绕。”
君逢北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老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君逢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景阳,他在青丘吗?”
面前的老翁愣了一下,和旁边几位交换了个眼神。
“在。”老翁指了指山谷深处,“往里面走就可以看见一棵槐树,他就在那。”
君逢北起身,行礼:“谢谢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