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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剑东海还归途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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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灰紫色的,日月同悬。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妖气。
峡谷两侧的峭壁高耸入云,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老的妖文,那些文字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君逢北深吸一口气,提步踏入谷中。
川渊远比君逢北想象的要深。
常年不见天日,雾气浓得化不开。两侧的崖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枯死的藤蔓,粗如儿臂,缠绕在嶙峋的岩石上。
君逢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停下脚步。
前方的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握紧福泽剑,一步一步地走近。
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方大约丈许见方的石台,石台上覆满了青苔,青苔的正中央生着一株花。
那花大约半尺来高,茎干纤细如碧玉,叶片是半透明的银白色,脉络清晰如织。
忘川渡。驱魔花中的至品,传闻中能斩断一切执念的奇花。
君逢北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株花的花蕊都暗了几分。
他闭上眼睛。
心魔在胸腔中翻涌,那股漆黑如墨的浊气从金丹上的裂缝里渗出来,沿着经脉一路攀升,最终汇聚到眉心祖窍穴。
他听到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踩在青苔上。
君逢北没有睁眼,他知道来的是谁。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那人衣袍上淡淡的香。他第一次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是在华山的擂台上。
“常安。”
那个声音响起来。
君逢北睁开眼。
明月清就站在驱魔花前。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他站在那儿,微微歪着头看君逢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来啦。”
君逢北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是他。”
“嗯。”他没有否认,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是他,那你心里的那个‘他’又是谁呢?”
“你心里住着一个明月清,日日夜夜想他。”幻影缓步向前走了一步,月白色的衣袍在妖风中轻轻飘动,“他是师长,是亲人,是月亮,是心魔。”
“可是这么多人里面为什么偏偏是他?”
“是因为不甘心吗?”
“因为他不相信你。”
“因为他伤害你。”
“住口。”
“我说错了吗?”幻影又走近一步。
“不是因为恨。”幻影的声音低下来。“是因为你欢喜他。”
“你喜欢他低头看书时的样子,喜欢他喝茶前要先闻一闻茶香的习惯,喜欢他笑起来时会不自觉眯起来的眼睛……你喜欢他的一切,君逢北,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君逢北一剑挥出,剑锋划破雾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幻影向后退了一步,轻巧地避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歪了歪头,“生气是因为我说中了吗?”
君逢北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幻影,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由他的心魔凝聚出来的影子,一个投射了他所有隐秘欲望的幻象说出了君逢北所有不敢面对的东西。
幻影绕着他缓缓踱步,月白色的衣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幻影站在花前,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虚虚拂过忘川渡的花瓣。
“动手吧。”幻影直起身来退后一步,与忘川渡并排而立,张开双臂,“斩了我,花就是你的。斩了心魔,金丹上的裂缝就能愈合。你还会是那个君逢北,幽谷的天才大师兄,只是心里再也没有一个叫明月清的人而已。”
君逢北举起剑。
福泽剑在血月下泛着冷冽的光,剑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着面前的幻影。
那张脸,那双眼,那道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起了很多事。
“动手啊。”幻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斩了我,你就解脱了。再也不用想他,再也不用念他,再也不用在每个深夜被心魔折磨得死去活来。”
君逢北的剑举在半空,纹丝不动。他看着幻影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君逢北眼眶通红,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如果我不想斩呢?”
幻影愣住。
君逢北承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喜欢明月清,从他见明月清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知道他看书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玩自己的头发,那一缕头发总是在他的指尖绕。
他知道他喝茶前要闻一闻,然后轻微地皱眉,因为他总觉得茶不够香。
他知道他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所有的小动作。
君逢北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福泽剑。
剑身上依旧映着他的脸,眼角有一滴水光。
君逢北将福泽剑插回剑鞘里,动作干脆利落。
“我不要花了。”
幻影那张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你不要花了?你的金丹再裂一道就会碎。”
“我知道。”君逢北打断了他,“可就算我服下忘川渡,忘记了明月清,那道裂缝就不会存在了吗?”
幻影沉默。
“那道裂缝不是因为我想他才出现的。那道裂缝是因为我明明想他,却告诉自己不该想。我明明喜欢他却不敢承认。”
君逢北的声音平稳了下来
“我的心魔不是因他而生。”
君逢北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明月清的幻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幻影碎去,如雾气般消散在妖风中。
君逢北走出川渊的时候,血月已经西沉,灰紫色的天边露出一丝惨白的光。
他走了很远才停下脚步,弯下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的位置,金丹在剧烈地震颤。
那些被他压抑的感情,在那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金丹上本就脆弱的裂痕。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按在胸口,指尖能感觉到金丹在皮肤下不安分地跳动。
一道新的裂缝正在生成,灵力从裂缝中泄出,消散在空气中。
他咬着牙强撑着站直身体,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君逢北的呼吸停了,整个人直直地往前倒下去。
“景阳……”
“小道长!”
景阳快步上前接住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君逢北。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去找花了吗?为什么金丹又裂了?”
回答他的是君逢北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