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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明华千意     行 ...

  •   行宫在皇宫的东侧,叫来仪殿。

      殿宇不如永国的宫殿那般宏大,庭院中种满了花,此时正值花期。

      裴容在正殿中落座。宫女们端上茶点。

      七个皇子,七种性格,七条道路。

      她要从中选出一个最适合继承翊国大统的人。选对了,她就是翊国的国母,权倾朝野,一言九鼎。选错了,她就是翊国的弃子,任人宰割,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月……”裴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大皇子沈寒云。

      二皇子沈少轩。

      三皇子沈元璟。

      四皇子沈之瑾。

      五皇子沈千帆。

      六皇子沈逸阳。

      七皇子沈丘宇。

      裴容笑了一声。

      翊国云中城外,皇家猎场。

      广袤的草原,北依苍山,南临洧水,水草丰美,野兽成群。

      翊国以武立国,历代国君皆重视骑射。今年的春猎提前且格外隆重。

      沈延恒身体孱弱,依然坚持出席春猎的开场仪式。

      他坐在高台之上,面色苍白如纸。身边是裴容。

      春猎开始,号角声响起,原上顿时热闹起来。

      翊国的春猎与永国不同。

      永国的围猎更像是盛大的游园会,贵族们骑着马带着猎鹰和猎犬,在禁军的护卫下追逐猎物。翊国的春猎没有禁军护卫,没有猎犬驱赶,只有骑手和弓箭。以武立国,骑射是皇子的必修课。春猎不仅是娱乐,更是展示皇子们武艺和胆识的舞台。

      高台上,沈延恒和裴容端坐中央,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远远地观望着猎场中的情况。

      刘安手持单筒望远镜,实时汇报着各位皇子的战况。

      每报一次,高台上便响起一阵议论声。

      裴容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从春猎开始到现在,裴容发现刘安一次都没有报过三皇子的名字。

      沈延恒同样也注意到了,“元璟呢?”

      刘安连忙举起单筒望远镜搜寻了一番。

      “回陛下,三殿下他……在睡觉。”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

      沈延恒的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又舒展开来,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他看了一眼裴容,发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元璟每年春猎都是如此,”沈延恒淡淡地说,“他自幼不喜骑射,对武事毫无兴趣。朕说过他很多次,他总是不听。”

      裴容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微微偏移看向猎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

      那棵大树的树荫下,沈元璟正靠在树干上。他的马被拴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弓箭挂在马鞍上,弦都没有上,箭壶里的箭一支不少。

      裴容看了他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在猎场中央。

      正巧大皇子沈寒云一马当先,策马奔腾,手中的长弓拉满如月,箭矢破空而出,正中一头狂奔的雄鹿。

      雄鹿应声倒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他勒住马,翻身而下,拔出腰间的短刀,干净利落地割下了鹿角,高高举起。

      “好!”高台上,翊国的武将们齐声喝彩。

      他将鹿角交给随从,翻身上马,继续狩猎。

      午时,春猎告一段落。

      刘安统计了各位皇子的战果,高声唱报。

      沈延恒听完后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传膳。午后继续。”

      午膳设在猎场中央的毡帐中。沈延恒身体不适,没有亲自出席。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长公主殿下在永国,想必也参加过春猎吧?不知永国的春猎与翊国相比如何?”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裴容放下酒杯,淡淡地说:“永国的春猎与翊国不同。永国多山,猎物多在林中,骑射不便,所以永国的春猎以步射为主。”

      “步射?那倒是新鲜。”

      话题绕来绕去又被绕走。

      裴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角落。

      沈元璟……

      午后,春猎继续。

      裴容没有留在高台上,她提出要亲自下场去猎场看看。

      沈延恒有些意外,派了一队侍卫跟随裴容。

      裴容拒绝。

      “行。”沈延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公主要保护好自己。”

      裴容沿着猎场的边缘缓缓骑行。

      “殿下可是要找什么?”云九问她。

      “找一个人。”裴容的声音很轻。

      云九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骑行了一刻钟,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找到了目标。

      三皇子沈元璟策马在山坡上奔驰。

      裴容勒住马远远地看着他。

      云九也看到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殿下,三殿下他……”

      裴容抬起手制止云九,她静静地看着沈元璟的身影。

      沈元璟在山坡上奔驰了几个来回后翻身而下。

      裴容策马缓缓靠近,在其身后十步处停下。她看了一会儿,开口:“三殿下在做什么?”

      沈元璟的身体僵了一瞬,抬起头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这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这猎场里野兽多,不安全。”

      裴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三殿下今天一箭未发。”

      沈元璟笑了:“我不太擅长骑射。每年春猎都是来凑数的,父皇早就习惯了。”

      “是吗?”裴容的语气平淡,无关紧要道:“三殿下的马术挺好的”

      三皇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骑术是小时候就学的,没有丢下而已。骑马和射箭是两回事。”

      裴容看着他,话题一转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三殿下,你今年多大?”

      沈元璟眨了眨眼睛:“十七。”

      “十七岁。”裴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云九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山坡的尽头。

      沈元璟坐在草地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面露疑惑。

      远处春猎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在原上回荡。沈元璟翻身上马,慢悠悠地朝猎场中央骑去。

      “云九,”裴容开口,“你觉得三殿下怎么样?”

      云九想了想,道:“三殿下……藏得很深。”

      “一个月的时间,才过了五天。”裴容喃喃自语,“还有二十五天。”

      大皇子的刚愎自用,二皇子的精明算计,三皇子的深藏不露,四皇子的刚正不阿,五皇子的天真烂漫,六皇子的稚气未脱,七皇子的懵懂无知。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张脸上。

      “沈元璟……”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春猎结束浩荡的队伍启程,返回云中城。云中城在暮色中沉默而威严。

      裴容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车驾行至半途,裴容睁开眼。她伸手摸向腰间,香包不见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只香包用的是永国宫中特有的绣法,若被有心人捡到,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翊国的朝堂远比永国复杂,她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任何一点把柄落在别人手中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武器。

      她低声喊了一声云九。

      云九靠近。

      “本宫的香包掉了。叫人回去找一下。”裴容沉默一瞬,补充道:“快去快回。若是找不到便罢了,不必声张。”

      “是。”

      一道身影在苍茫的草原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边的暮霭之中。天色彻底暗下来,四道身影出现在平原上。

      亥时。

      裴容正在灯下看书,听到云九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找到了吗?”

      云九单膝跪地,低头道:“殿下恕罪。鹤影他们没有找到。”

      裴容放下书卷。

      “起来吧。丢了便丢了。”裴容的声音平静,“若真有人捡到了迟早会露出端倪。去将另外那只拿出来,到时再见招拆招便是。”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了案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深人静,来仪殿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高处,月光洒在来人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包,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明华长公主……”

      他将香包重新收入袖中,跃下高台。

      他在来仪殿院子里的树下站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包小心翼翼地系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去。

      月光下,香包在树枝上轻轻晃动。

      翌日,清晨,晨光正好。

      裴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庭院。

      裴容起身走过去,她抬头看着那只香包。香包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晨光下微微发光。

      “鹤影。”

      一道身影自暗处走出来,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真容。

      他在裴容身后跪下:“三皇子沈元璟昨夜来过。”

      裴容轻笑一声。

      “有意思。”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香包上,淡声道:“烧了。”

      “是。”

      春花宴与春猎不同。

      春猎是武,春花宴是文。春猎看骑射胆识,春宴看仪态谈吐。

      沈延恒的身体比春猎时更差了一些。

      他看着殿中依次入座的七位皇子,淡声道:“今日春宴,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春宴的流程与永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歌舞、奏乐、饮酒、赋诗。

      春宴过半,歌舞暂歇。

      沈延恒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延恒。

      “朕登基二十余载,翊国从偏安一隅的小国发展至今,能与永国,北狄并立于世。此非朕一人之功,乃诸位爱卿同心协力之果。”

      他的目光落在七位皇子的席位上。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太医院说朕还有五年,但朕觉得,也许用不了那么久。翊国不可一日无君。朕需要在有生之年,为翊国选定一位储君。”

      他的目光移向裴容。

      “翊国的储君由公主选出,公主选谁,谁便是未来国君。同理,我翊国的未来的国母只能是明华公主。”

      沈延恒:“本来朕想着一个月后公主再给朕答复,现在不必等到一个月之后。朕想请公主,今日就给朕一个答复。”

      裴容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看向沈延恒。

      沈延恒在逼她。

      为什么?

      裴容脑海中出现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她站起身走下来,流珠晃动,走到七位皇子的席位前。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裴容站在沈元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元璟抬起头,与之对视。

      裴容:“三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沈元璟点头:“殿下请说。”

      裴容:“那日我入云中城的绣球是你扔的吗?”

      “……”

      “绣球?什么绣球?”

      ……

      朝臣熙熙攘攘地开始讨论。

      高位上沈延恒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元璟莞尔,没有否认:“是我。”

      殿中一片哗然。

      裴容:“为什么?”

      沈元璟坦然:“失手。”

      裴容笑了一下,点头。

      “国君,我选好了。”她回头看向皇帝,抬起手指向沈元璟:“三殿下。”

      沈元璟愣了一下。

      沈延恒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笑出声。

      “好。就依公主所言。三皇子沈元璟,封太子,入主东宫。”

      他的目光落在沈元璟身上:“璟儿。”

      沈元璟上前跪下:“儿臣在。”

      “从今日起,你就是翊国的太子。朕不在之后,你就是翊国的国君。”

      沈延恒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沈元璟身上又落在裴容身上,最后缓缓移开。

      春宴散去,夜色已深,来仪殿

      云九:“殿下恕奴多嘴,您这一步是招险棋。”

      裴容看着手上的书,闻言抬眸:“怎么说?”

      “在奴看来,这三皇子城府颇深,想来定是一位不好惹的主。”

      裴容笑了笑:“正是因为这样,我要将他放在我身边才安心。”

      云九皱眉:“奴不明白,这无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容在页脚作了个标,合上书。

      “大皇子自大,二皇子风流,四皇子木讷,五皇子废物一个,六皇子单纯,七皇子幼小。”裴容笑了一声,“唯有这三皇子我看不透。”

      天景十七年,太子立,储君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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