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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明华千意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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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湖面上,将湖水染成一片碎金。
湖畔的垂柳刚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
岁安午睡醒来发现云九趴在榻边打盹,便轻手轻脚地从她身边溜了过去,拿了一只球,悄悄推开凤仪宫的偏门。
他沿着宫道一路小跑,跑到了湖边。他将球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一踢,球骨碌碌地滚出去。
他追上去,再踢一脚,再追。
球滚到湖边,被一丛芦苇挡住了去路。
岁安跑过去,弯腰去捡,手指刚刚触到球粗糙的绸面,不远处的“扑通”声吓了他一跳。
岁安的动作停住,他慢慢抬起头,透过芦苇的缝隙向湖边看去。
湖边站着两个人。
岁安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那个穿着石青色衣裙的是良妃顾氏。
岁安悄悄地退出去,才退了半步,一旁的球就自己滚了出去。那只球沿着湖岸的斜坡骨碌碌地滚下去,一路滚过碎石和枯草,最终停在刘昭仪的脚边。
岁安:“……”
整个世界安静。
良妃和刘昭仪同时转过头来。
四只眼睛顺着球滚来的方向看去,穿过芦苇丛稀疏的缝隙,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岁安嘴角抽了一下。
岁安表情平静,正准备起身行礼。
良妃的目光从岁安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移回他的脸上。
那笑容很美。
“岁安殿下。”
她理了理衣袖,向岁安走去。
岁安站起身来。
芦苇丛在他身前沙沙作响,柳条拂过他的肩膀,他仰着脸,看着比他高出两倍的良妃一步一步逼近。
“给良妃娘娘请安。”他的声音清脆而平静。
良妃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缓缓上扬。她蹲下身来,与岁安平视。
“殿下,”良妃的声音很温柔,“一个人在这里?”
岁安沉默了一瞬。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阳光明媚,柳条轻拂,水鸟在湖面上悠闲地游弋。
良妃站起身来:“刘昭仪,把那个球捡起来。”
刘昭仪抖了一下,慌忙弯腰去捡那只球。她捧起球,颤巍巍地递到良妃面前。
良妃接过球在手中掂了掂,低头看着岁安。
岁安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春日的阳光下碰撞。
“殿下,”良妃说,“你知道聪明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岁安摇头。
良妃松开手,球掉在地上,滚了两下。
“大殿下聪明至此,应该知道,”良妃的声音轻下来,“本宫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良妃伸出手,向他的喉咙探去。
她的指甲修剪得尖尖的,涂着鲜红的蔻丹。
这双手握过刀,握过弓,握过缰绳,她杀过人。杀一个四岁的孩子,对她来说不过是多一个数字而已。
手指距离岁安的喉咙还有三寸。
“殿下!”
一道声音打断她。
良妃愣住,瞬间恢复正常,淡然地收回手。
“云九见过良妃娘娘,刘昭仪。”
良妃看了一眼往这边过来的云九,淡淡的“嗯”了声。
她笑着伸出手捏了捏岁安的脸:“怎么做事的?让殿下独自一人出来,不怕出意外?”
云九低下头:“是奴的失误。”
岁安开口道:“和云九无关,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是吗?”良妃笑眯眯地看着他,“快回去吧,下次不要这么贪玩了。”
岁安被云九带走,同时一道寒光从暗处隐没下去。
岁安被云九牵着,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母亲呢?云九姑姑,我想见母亲。”
云九低头看着他,发现他脸色白了许多,俯身将他抱起来。
“娘娘在宫里等着殿下呢,”云九说,“殿下回去就能见到娘娘了,殿下下次出来记得跟奴说一声。”
岁安将脸埋在云九的肩窝里。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凤仪宫
裴容看着云九抱着岁安走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脸色怎么这么差?”
岁安朝她伸出手:“母亲,抱。”
裴容从云九怀中接过他,岁安搂住她的脖子。
“母亲。”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裴容一个人能听见。
裴容轻轻地拍他的背:“怎么了?”
岁安的声音闷闷的:“没有什么,只是看见了一只鸟掉进湖里了。”
裴容的手微微一顿。
“没事了。”
裴容抬眸看了一眼云九。
云九会意,低头退了下去。
凤仪宫的窗外,桃花还在落。
宫城的另一端,东宫的大门已经为新的主人敞开了。
二皇子沈佑珩今年三岁,长得圆润白胖,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见谁都笑嘻嘻的,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团子。
贤妃李氏站在东宫的正殿里,看着他被宫人们簇拥着试衣服。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东宫院子里那棵刚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
贤妃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传话给父亲。太子已立,让他把该动的人动一动。”
景承七年,二皇子沈佑珩受封太子,入住东宫。
凤仪宫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明明灭灭。
千里之外的北境,镇北大将军顾天崇接到来自京城的第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良妃暴毙,顾家危矣。”
顾天崇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翊国疆域图前,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云中城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三下。
“我顾家在北境,可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他看着墙上那幅疆域图,目光从云中城一路向东,最终落在了东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那里,是永国,皇后的故乡。
太子受封的消息传遍云中城,与此同时另一道消息也在朝堂上不胫而走——皇帝要封三皇子。
三皇子沈怀澈,今年不过刚满两岁,生母是贵妃。
景承七年,三皇子沈怀澈交予淑妃周氏抚养。
同年,四公主沈语汐出生,生母贵妃。
德妃方氏主动请缨抚养四公主。
至此,翊国格局彻底大变。
太子党的旗帜竖起,以李家为系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政治集团。
拥护三皇子的周党以周家老太爷为首,加上那些不满李家独大的朝臣,组成了一个针锋相对的集团。
周党打着旗号——“立长立贤,方可定国”。
这几个字很有意思。
长,是大皇子岁安。
贤,是大皇子岁安。
但是周党的人不提他的名字,只说“长”,只说“贤”,让所有人都能听懂,又让所有人都抓不住把柄。
太子党的人不是傻子。
周党不是在替大皇子争太子,是在用他当棋子去撬动太子的根基。
太子党看穿却没有办法破解。
因为岁安确确实实的在那里。
他是天子嫡出,是中宫嫡出,是历代王朝的名正言顺。只要岁安还活着,“立长立贤”这四个字就永远是一把悬在太子党头顶的剑。
朝堂上的棋局,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