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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贵人引 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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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逢北睡了一夜好觉,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君逢北洗漱后慢悠悠地晃到厨房找吃的。
他端着碗蹲在廊下吃了,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沐音……
君逢北沉思。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魔族……
君逢北想起明月清说过封魔印曾经出现过一次松动。他放下粥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是那样,事情就远比朝堂争斗复杂得多了。
他决定去查一查那支乐坊。
乐坊在云中城的西市,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门面不大,里面别有洞天。
君逢北到的时候正是上午,乐坊还没开门营业,只有几个打扫的仆役在门口洒水。
他没有走正门,绕到楼后趁人不注意翻墙进了后院。
后院晒着各色舞衣乐服,花花绿绿挂了一院子。
君逢北猫着腰穿过晾衣绳,循着昨晚记忆中的香气找到了二楼的一间厢房。
门没锁。
他用了一张隐身符,推门进去。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梳妆台上的脂粉盒摆得整整齐齐,床上被褥叠得有棱有角。
君逢北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梳妆台角落的一只小匣子上。
他走过去打开匣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粉末。
他的手指蘸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只是普通的妆粉。
君逢北将匣子放回原处,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后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闪身躲到屏风后面,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
沐莺莺手上抱着琵琶走进来。
她倒了一杯水润喉后开始练琵琶。
琵琶音在房间回荡。
隐身符的效果快要消失,君逢北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翻墙离开乐坊。
他在西市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朝护安寺的方向走去。
君逢北在山脚停下脚步。
江浊刚从马车里出来,依旧月白色的锦袍,披着一件披风,手里捧着一只暖炉。
君逢北加快速度走过去。
他走到那人面前刚要开口说话,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还挂着没有收回来。
君逢北:“……”
江浊抬眸看过来。
君逢北脖子上的凉意瞬间消失。
君逢北没在意,看向江浊:“江公子要去找初善?”
“嗯。”
江浊低头对旁边的春媚说了几句,春媚看了君逢北一眼,给他翻了个白眼后上马车。
君逢北:“?”
江浊没理会君逢北,独自一人上了护安寺。
君逢北笑着追上去:“等等我啊,我们一路的,正好可以作伴。”
江浊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
“你身体不好,路滑你走慢点。”
江浊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瞬,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江浊笑了一声,觉得有趣,“我身体好不好应该与公子无关吧。”
君逢北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意思?撇清关系?我只是正常关心而已啊。
呵。
君逢北气笑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憋屈。
啧,他们好像连朋友都不是,最多算是认识。
君逢北:“……”
无名无份。
风吹过,几缕碎发拂过江浊的面颊。
君逢北看着这个病弱连走路都不太稳的少年,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生气。
他决定避开这个问题。
禅房的门虚掩着。
初善在里面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经书,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来,目光在君逢北和江浊身上各停了一瞬。
初善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朝江浊微微欠身。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副棋盘,摆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君逢北张开的嘴闭上,他看看初善,初善正低头摆棋,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跟江浊如出一辙。
他忽然有些吃味。
他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微涩,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双手抱胸靠墙看着那两个人下棋。
初善执黑,江浊执白。
“您这一手,”初善拈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有些冒进了。”
江浊盯着棋盘看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大师说的是。我这个人,有时候太急了。”
“您的性子素来沉稳,”初善不紧不慢地说,“急的不是性子,是时局。”
江浊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接话,拈起一颗白子落在另一个方向,这一子落得极轻极稳。
初善看着那步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您这一个月进步不小。”
“还好。”
棋局继续。
中盘之后,江浊的攻势渐渐放缓,开始转攻为守。
初善则抓住机会,黑子如潮水般反扑过来,一寸一寸地吞噬白子的领地。
江浊看着那颗黑子,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渐浓,禅房里的光线暗下来。
君逢北起身去点灯,烛火亮起的瞬间他看见江浊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那个黑子旁边。
两颗棋子并肩而立,像两个人在暮色中对望。
“大师的意思是,”江浊轻声说,“这一步,我应该走在这里?”
初善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您的路从来不在贫僧的棋盘上,贫僧能做的只是帮您看清楚,哪些路是死路,哪些路是活路。”
江浊垂眸看着棋盘,指尖在棋盒边缘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禅房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最后一子落下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
江浊输了,棋盘上白子的领地不到黑子的三分之一,输得毫无悬念。
“今天的状态比上次好。”初善一边收棋一边说,“上次输了之后,您把棋盘掀了。”
君逢北差点被手上的那杯茶水呛到。他看向江浊,怎么想都觉得违和。
江浊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我这个人最输不起了。”
“那你今天怎么没掀?”君逢北脱口而出。
江浊垂下眼睫,看着棋盘上那些正在被收拢的棋子,轻声说:“我乐意。”
君逢北愣了一下。
江浊已经站起身来,将暖炉重新捧进手里,转向初善。
“走了。”江浊说。
初善将最后一颗棋子收入盒中,盖上盖子,抬起眼来看着江浊:“慢走。”
君逢北爬起来:“我送你。”
江浊看着他,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离开。
初善站起身来,走到佛龛前,点燃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佛像慈悲的目光中缓缓散开。
“阿弥陀佛。”初善低声念了一句,声音不大。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