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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贵人引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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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岁安靠在车壁上,左手轻轻掀开帘子一角。
他放下帘子,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殿下,前方就是沧州界了。”江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压得很低。
“知道了。”岁安应了一声。
沧州城是座大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沧州城,傅府。
长廊下,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由远及近,将满院的静谧敲得粉碎。
“哥哥!哥哥!”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从回廊那头跑过来,扎着双丫髻,穿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脚踝上系着一对银铃铛,跑起来叮当作响。
她跑得太快,差点被裙角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稳稳站住,咯咯笑着继续往前冲。
傅长生从袖中摸出那三枚铜钱,随手一掷。
铜钱落在门槛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去,卦象映入眼帘。
□□屯,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万物初生之象,艰难险阻之卦。
傅长生弯腰拾起铜钱,将它们一枚一枚收入袖中。
他抬起头来,一片空旷的天际和几缕被风吹散的薄云。
“水火同宫,生死同体。”他低声念了一句。
一双肉嘟嘟的小手猛地蒙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小女孩故意压低嗓子装大人的声音。
傅长生嘴角微扬,抬起手一本正经地说:“让我算一卦。”
他手指在空气中虚虚掐了几下,摇头晃脑,“嗯……此卦象显示,蒙住我眼睛的,是一只从梨花园里跑出来的小黄莺。”
“不对不对!”小女孩松开手绕到他面前,踮着脚尖,“是我呀哥哥!是雪儿!不是小黄莺!”
傅长生笑了,伸手将妹妹抱到膝头坐好,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原来是雪儿啊。我说这小黄莺怎么比别的小黄莺胖了一圈,原来是吃得太好了。”
傅景雪扑进傅长生怀里咯咯地笑起来,脚上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今日有客人要来,不许胡闹。”
傅景雪坐在地上,歪着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客人吗?”
傅长生点头。
傅景雪眼睛一亮:“是望舒姐姐吗?”
傅长生愣了一下,失笑:“不是。”
“哦。”
管家迈着步子过来,在傅长生耳边低语。
傅长生点了点头。
他起身,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的傅景雪:“哥哥的客人来了,你在后院好好呆着。”
傅景雪闻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拽傅长生的袖子:“我可以一起去吗?”
她眼巴巴的哀求道:“求你了,哥哥。我很听话的。”
傅长生看着她。
傅景雪朝他眨了眨眼睛。
傅长生叹气:“确定听话?”
“嗯嗯!”
傅景雪用力地点了点头。
傅长生伸手:“走吧。”
傅景雪喜笑颜开,牵着傅长生的手离开后院。
沧州城门处有守军盘查,江影递上早已备好的路引,通关文书上写的身份是往沧州投亲的商户子弟。
“那傅家小公子今天没有出来摆摊了?”
“谁知道呢。”
“上回他给王屠户算了一卦,说王屠户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王屠户不信,结果第二天杀猪时一刀切了自己的手。”
“哎呦,可不是嘛,吓得半条街的人都不敢找他算了,谁知道算出个好的坏的。”
岁安微微挑眉。
过城门,马车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弯之后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
江影上前叩了三下,稍停,又叩两下。
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一双眼却极亮。
他快速扫了一眼马车周围,确认没有尾巴,才侧身让开:“公子,里面请。”
岁安下了马车,踩着青石板往里走。
一个青年朝着这边过来,“公子一路辛苦,在下傅长生,公主与家父有旧,公子在此处只管安心住下。”
岁安还礼,道了谢。
他的目光落在傅长生身后探头的身影上。
傅长生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躲在他身后的傅景雪露出来。
傅景雪撇了撇嘴。
傅长生:“这是家妹,傅景雪。”
傅景雪没动。
傅长生:“……”
傅长生莞尔,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背。
傅景雪瞪了一眼傅长生,不情不愿的行礼:“你好。”
岁安笑了一声。
傅长生无奈,招手示意下人将傅景雪带走。
岁安:“你妹妹很有意思。”
傅长生笑着将岁安引进大堂:“小雪性子洒脱,没规没矩的,公子见谅。”
岁安微微点头,两个人在客座上落座。
岁安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我进沧州的时候听到一些话。”
傅长生愣了一下。
“什么话?”
岁安抬眸看过来:“傅公子的卦很准吗?”
“原来是这个。”傅长生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在下是卦术世家,傅氏第七十三代传人。”
岁安话题一转,问他:“你听说我要来,你怕吗?”
傅长生收了笑意:“殿下为什么要这么问?”
岁安淡声道:“不怕我的到来会毁了傅家吗?”
傅长生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实不相瞒,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为殿下起了一卦。”
“是吗,”岁安饶有兴趣道,“卦象上怎么说?”
傅长生的目光看过来,“你身上有火,有水,有生,有死。一个人身上不该同时有这些东西。”
岁安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傅公子这话,在下听不太懂。”
傅长生笑了笑。
“殿下,你信命吗?”
岁安垂眸:“不信。”
“那我换个问法。”傅长生将手上的茶放下,眼睛直直看着岁安,“您觉得,一个人的命能被另一个人换掉吗?”
“公子这话问得奇怪。”岁安笑了笑,“命又不是衣裳,哪能说换就换?”
“是啊。”傅长生也笑了笑,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命不是衣裳,换不得。可若有人非要换呢?”
岁安没有接话。
“殿下是头一回来沧州吧?”
“是。”岁安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
厅里面又陷入沉默。
岁安的目光落在傅长生腰间用红线系起来的三枚铜钱,道:“你的卦很好。”
傅长生笑了一下:“多谢殿下夸奖。”
岁安抬眸看他:“教我。”
傅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岁安平静道:“我不白学。你教我算卦,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条件都行。”
“什么条件都行?”傅长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有几分玩味。
“什么条件都行。”岁安说得认真。
傅长生看着那双眼睛。
水火同宫,生死同体。
此象一出,天地易主。
傅长生垂下眼帘。
“好。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