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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如梦令 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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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草丛里默默看着这一切的三个人:“……”
“所以……”顾嗜眨了眨眼睛,“什么情况?”
君逢北撇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不是和那个常阳关系很好吗?你不知道?”
“我们就只有去万剑山庄的时候说了点话而已,算不上好”
“啧啧啧。”景阳摆了摆手,“我来我来。”
景阳两只手分别抓着君逢北和顾嗜,他转头问君逢北:“你确定你在魔界遇到的是这个人吗?”
君逢北:“忘不了。”
景阳点了点头:“那我开始了。”
景阳看着不远处两个人的位置,眼中泛出淡淡的红光。
天衡山已经三年没下雨了。
村子里的人从最初的求神拜佛,到后来挖井掘渠,再到最后易子而食,不过短短一年光景。
李知远七岁那年,他看着父亲蜷缩在地上,整个人弓成虾米的形状,眼睛瞪得滚圆,嘴里不停往外冒黄水。
“孩子,爹对不起你,爹没本事,让你生在这荒年。”
姐姐比他大三岁,瘦得皮包骨头,唯独一双眼睛还是好看的杏眼,像娘。
她走的那天早上还在笑,等他回过头来,姐姐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把姐姐埋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没有棺材,就一张破席子。
挖坑的时候铁锹碰到树根,枣树早就枯死了,树根硬得像石头,震得他虎口发麻。
李知远没哭,他发现自己从某个时候开始就再也哭不出来了,眼泪一起被烈日蒸干只剩下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闷得他想把自己剖开。
现在,李知远蹲在母亲身边,母亲撑得最久,久到李知远甚至生出过一种可怕的错觉。
也许母亲不会死,也许他们就这样相依为命熬过去,也许明天就会下雨……
但现实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念想就手下留情。
李知远守着母亲的尸体坐了一整夜,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母亲脸上,他忽然觉得母亲其实没死,只是睡着了。
李知远伸手去探母亲的鼻息,手指冰凉,什么也没探到。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去探,探到后来手指都僵了,他才终于承认,母亲是真的走了。
他把母亲和父亲葬在一起,没有墓碑,没有棺椁,只有黄土两抔。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那两座新坟前,手里攥着一把干土,看着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弯下腰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一年他满村跑,一家一家地去敲门,没有一扇门愿意为他打开。
不是人心冷漠,是每家每户都在死人,谁也顾不上谁。
他见过邻居家的小孩抱着自己母亲的腿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像刀子在剜人的心,第二天那个小孩就不哭了。
李知远心里总是在这个时候涌起一种古怪的庆幸。庆幸姐姐走的时候还能笑,庆幸母亲走的时候很安详,庆幸父亲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自己。
这种庆幸让他觉得恶心,比饥饿还要让人恶心。
他开始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
观音土吃下去肚子会胀。后来他听说吃了观音土的人多半会死,肚子里的土结成块拉不出来,人就被活活憋死,他吓得不敢再吃。
熬到那年冬天,村子里已经没什么活人了。
李知远躺在冰冷的炕上,身上盖着姐姐留下的旧棉袄,那棉袄又薄又破,棉花都硬成了疙瘩。
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许就这样睡过去也挺好的,一家人在下面团聚,总比一个人在世上挨饿受冻强。
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有动静。
杂沓的脚步声,浑浊的交谈声,还有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李知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门被推开,灌进来一股冷风。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那人身穿一件青色道袍,衣袂在风中翻飞,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李知远以为自己死了,这是来接他的阴差。
“万幸,我来得巧没有让你死成,否则我又要大费周章找和你命格相似的了。”那人走过来,开口道,“跟我走吧,去一个不会饿肚子的地方。”
李知远被人用马驮着离开的时候,天下起了雪,像老天爷终于发了善心,要用这满世界的白遮掩住这一整年的肮脏和血泪。
李知远趴在马背上,眼睛半睁半闭,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很久没有见过雪了,三年大旱他已经忘记雪的样子了。
那个人带着他走了很远的路,把他给了别人。
李知远已经不记得那碗粥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自己喝得太急,呛得涕泗横流,狼狈得不像话。
那碗粥救了他的命,也断了他所有的退路。从那天起,李知远成了皓冥宗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们闲暇时三五成群,聊的是家乡的风土、修行的感悟,偶尔也聊宗门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师兄师姐。
李知远坐在一旁听着。
天衡山上漫天的黄土和枯死的庄稼,母亲干瘪的手和父亲弓成虾米的身体。这些事太重,重到他说不出口。那些轻巧的话题,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接。
他沉默,沉默地练功,沉默地吃饭,沉默地住在外门弟子院最角落的那间屋子里。
五年外门生涯,李知远的修为突飞猛进,快到让教习都感到意外。
皓冥宗的外门弟子数以千计,真正能通过内门考核的不过十之一二。李知远不仅过了,还是以甲等第一的成绩过的。
“李知远你是第一名啊!你想拜哪位峰主为师啊?”
“不知道。”
李知远觉得只要可以吃饱饭,在哪里都一样。
皓冥宗的宗主叫轻衡道,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大能修士。
长风掠过,带来一阵吵闹声。
李知远寻着声音看过去,席台上两位师兄在吵架。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只是在彼此打趣而已。
突然,他们两个人静声,转头远远地看了李知远一眼。
李知远愣了一下,急忙别开目光。
通过内门考核的弟子一个一个的轮完。
“李知远。”
“弟子在。”
长老问他:“可有想好要拜哪一位尊者位师?”
“我……”
“没有”两个字被他咽了下去,他神使鬼差的看了一眼刚才席台的那个位置。
那两位师兄们已经安分下来了,李知远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过去,视线落在他们围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发着呆。
李知远突然听见周围人倒吸了一口气。
李知远:“?”
李知远有些不明所以。
宗主开口呵呵一笑:“看来这小子也是想拜你为师啊,月清。”
也?
李知远顺着宗主的视线看过去,正正落在那个发呆的人身上。
那个人站起身,朝着宗主行礼,目光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他开口:“师尊说笑了,他都没有说话,您怎知他会拜我为师?”
李知远看着他。
原来他是宗主的弟子。
“也”的意思是之前有过人拜他为师吗?
李知远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那两位身上。
李知远朝着轻衡道开口:“宗主,弟子愿意。”
他的目光看着月清:“弟子愿意拜他为师。”
月清:“……”
轻衡道哈哈一笑。
李知远被赐名“常玄”,为月清座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