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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声声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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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缘。”
他丢下这两个字，御剑离开。
峡谷里久久无人说话。
难民们跪了一片，朝着少年消失的方向磕头书恩。
凌川还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碎石硌得他生疼。他盯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御剑飞行。腾云驾雾。挥手之间山贼灰飞烟灭。
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力量。
他以为练武练到极致就是天下无敌，凌家三代人为天启朝守住北境，靠的是一枪一剑一刀一盾，靠的是血肉之躯筑起的城墙。
可今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完全不依赖于凡人之躯的可能。
如果他有那种力量，皇城被攻破的那天，他是不是就能护住所有人？
如果他可以御剑飞行，是不是就可以带着小瑾飞过那些大山大河，不用再一步一步地走，不用再在桥洞里冻得瑟瑟发抖，不用再为了一只鸡腿而绞尽脑汁？
“小瑾，”凌川开口。
“嗯。”
“那个人说皓冥宗。”
“嗯。”
“皓冥宗在哪儿？”
书瑾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他。
凌川的眼底有光，书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书家祠堂里供奉的那些先贤画像中才有的神情。
那是有了信仰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不知道，”书瑾轻声说，“但我们可以找。”
凌川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碎石上的膝盖，血已经凝住了，碎石嵌进肉里，疼得发麻。
他伸手把那些碎石一颗一颗地抠出来。
“那我们就找。”他说。
那天夜里，难民队伍在峡谷外的一处平地上扎了营。
篝火烧得很旺，凌川和书瑾没有参与难民们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讨论。他们两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一棵大树下，肩并着肩，头挨着头，商量着一件在旁人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的事。
去仙门，去皓冥宗。
他们不知道皓冥宗在哪里，不知道皓冥宗收徒要什么条件，不知道那个少年口中说的“灵根”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皓冥宗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那样一群人，拥有着超越凡人的力量。而那种力量，是他们想要的。
不是为了长生不老，不是为了飞升成仙。
凌川想要那种力量，是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书瑾想要那种力量，是为了不再让任何人为了保护他而受伤。
“阿川，”书瑾在地上用小石子画了一张粗糙的地图，“今天那个仙人往那个方向走了，我们明天开始就往那个方向走。一路走一路问，总会有人知道的。”
凌川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笑了一声。
“好，”他说，“我们去找皓冥宗。”
第二天天还没亮，凌川就拉着书瑾离开了难民队伍。
临走前，书瑾把怀里最后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饼子留给了那个给过他们半块红薯的老大娘。
老大娘拉着他们的手，老泪纵横，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作孽啊，这么小的娃娃就要自己闯荡”之类的话。
凌川他有目标，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书瑾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阿川，你慢点。”
凌川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书瑾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就是想说，我们一起走，不用那么急。”
凌川怔了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书瑾的手比他小一号，是握笔的手，可现在那双手上布满了冻疮和伤痕，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握匕首的他的手如出一辙。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几分。
“好。”
一路上书瑾听着凌川滔滔不绝地分析皓冥宗，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凌川从小就不爱读书，凌伯父逼他读兵书他都偷奸耍滑，现在却为了一个仙门的“规制”翻来覆去想一整夜，还把书瑾以前在书府学堂里念的那些规矩章程翻出来比照分析。
“阿川，”书瑾打断他。
“嗯？”
“你会成为仙人的。”
凌川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书瑾的笑容很淡，干净而笃定。
“你也会，”凌川说，“小瑾，你做什么都比别人做得好，修仙肯定也是一样。”
前方的路还很远，远到看不见尽头。
皓冥宗。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不知道路上还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不知道那个少年说的“随缘”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要一起去。
这就够了。
皓冥宗云海翻涌如潮，三十六峰如剑指天，仙鹤盘旋于烟霞之间，灵泉飞瀑声震幽谷。
凡人穷尽一生也难以攀上这座山，凌川和书瑾用了一年零三个月。
他们翻过七座大山，蹚过十二条河流，穿过三个被战火焚毁的城镇，问过上百个路人。
有人嘲笑他们痴心妄想，有人劝他们老老实实找个活计糊口，还有人告诉他们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修仙门派不收普通的凡人。
凌川不信邪。
他带着书瑾一路向西，走过春暖花开，走过盛夏蝉鸣，走过秋风萧瑟，走过大雪封山。
他不知道自己和书瑾有没有灵根。
没有人知道。
可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山门在冬日的黄昏中出现在他们眼前，两座巨大的石柱直插云霄，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凌川站在光幕前，浑身发抖。
他怕这层光幕会挡住他，会告诉他你没有灵根，你不能进来，你走了十五个月的路全是白费。
书瑾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一起进去。”
他们一起迈过了那道光幕。
暖意扑面而来，光幕之内，灵草遍地，古木参天。远处有楼阁殿宇隐现于云雾之间，仙乐飘飘，如梦似幻。
皓冥宗的守门弟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皱了皱眉。
“你们是何人？”
“我们从天启城来，想拜入皓冥宗。”
外门弟子看了他们片刻，叹了口气：“等着，我去通禀。”
那一年的灵根测试是在初春。
皓冥宗每三年开一次山门收徒，适龄的少年儿童多由各地推荐前来，经过灵根测试和心性考核，方可入门。
凌川和书瑾来得不算晚，距离正式收徒还有两个月。
他们被安置在外门的一间偏房里，每日帮着做些杂活，等着那一场决定命运的测试。
测试那天，他们站在广场上，周围是上百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们大多锦衣华服，仆从前呼后拥。
测试台上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玉石，通体莹白，名为测灵碑。
碑前站着一个中年道人，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一个一个来，手按在碑上。”
偶尔有人能让测灵碑亮起微弱的光芒，长老便会点一下头，吩咐旁边的弟子记下名字。
凌川站在人群中，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测灵碑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耳边全是孩子们或惊喜或失落的哭声和笑声。
“下一位，凌川。”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书瑾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测试台，把手按在测灵碑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瞬之后，碑身亮起来。
红光大盛，将整座测试台染成血色。
广场上一片哗然。
“单灵根！”
“火系单灵根！”
长老脸上露出几分动容。
他站起身，仔细端详着凌川，目光中满是审视，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极佳的修仙资质，好！”
凌川愣在台上，手还按在碑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书瑾，书瑾正冲他笑着。
“下一位，书瑾。”
书瑾走上台时，凌川已经被引到了一旁。
他安静地将手按在测灵碑上，比凌川更加沉稳。
碑亮了。
不是凌川那种灼热的火光，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青色，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那光芒若有若无地闪烁了几下。
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杂灵根，五行俱全，资质……平庸。”
他的语气带着失望。
五行杂灵根，修仙界公认的最劣资质，修行速度不及单灵根的十分之一，穷尽一生也难以筑基。
说白了，收进门也无非是凑个数。
“不过既然有灵根，便留下来吧。”长老挥了挥手，示意弟子记下名字。
书瑾平静收回手。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站在等候区的凌川。
凌川的脸上写满心疼和愧疚，好像书瑾的灵根资质不好是他的错一样。
书瑾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又弯了弯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