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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日月山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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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抄。走法律程序。”
叶安姝看着编辑发过来的截图笑了一声,显然是被气笑了。
“不告得你倾家荡产,算我输!”
“好。”木子昆在旁边鼓掌,“我让公司法务准备材料。”
叶安姝摇了摇头。
“我请自己的律师。”
第二天早上八点,叶安姝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铺垫,没有煽情,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
她只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的编辑和林栀的私信对话截图,从第一条“希望私了”到最后一条“走法律程序”,一字不落。
配文只有一句话:“已委托律师处理,法庭见。@桂芽芽芽芽”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转发破万。
半小时后,热搜第七。
一个小时后,热搜第一。
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像有人拿了一把石子往林栀窗户上砸。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微博通知999+,微信消息99+,连那个平时只有编辑发合同才响一下的QQ都炸了。
林栀猛地坐起来。
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
她先点开了微信。
编辑的消息在最上面,连着发了十几条,从“你看到微博了吗”到“宋阑珊那边发了声明”再到“你到底有没有抄袭”,语气越来越重,最后一条停在凌晨四点:“你跟我说实话,我才能保你。”
再往下翻,是几个同站作者群。
平时安静得像个死人,此刻全是红色未读标记,林栀随便点开一个,聊天记录疯狂往上滚动。
【抄袭狗还敢这么嚣张,脸皮比城墙还厚】
【宋都给她机会了,自己都不知道珍惜】
【我去看了《温师》,抄得也太明显了吧,我的天,改都不愿意改的吗?】
【啧啧啧,之前还说被营销成什么天赋异禀,来搞笑的吗?】
【桂芽是吧,长见识了】
【虽然是圈里默认的东西了,但是人怎么能懒成这样?】
林栀的拇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凉,从指尖一路凉到心脏。
她退出微信群,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三,#宋阑珊被抄袭#,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点进去,置顶的是宋阑珊发的一条wb。
字数很少,但转评赞已经破百万了。
往下翻,是宋阑珊发布的声明,措辞专业而克制,列出了《温和师兄狠狠爱》与《一纸山河意》的雷同点,还附了调色盘。
调色盘做得很细致,左边是宋阑珊的原文,右边是林栀的原文,相似的段落用红色标出,密密麻麻的,像一页被血浸透的纸。
林栀盯着那个调色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当初为了规避抄袭,把每一段话都重新组织过,换词、换语序、换比喻,但没想到扒出来还是这么红。
宋阑珊那边大概花了很大的力气,逐字逐句地比对,一页一页地整理。
她往下滑评论区。
热评第一,来自一个眼熟的ID,是宋阑珊的老粉,头像是一张《一纸山河意》的插画。
【给过机会了。她自己不要的。】
三十二万个赞。
热评第二:【本来都准备睡了,看到珊珊那条‘已委托律师处理’直接醒了。对面直接就是给脸不要脸啊。】
十八万个赞。
……
林栀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
她想过很多次,想过宋阑珊会生气,想过粉丝会骂她,想过自己的书会被下架。她甚至想过自己会被人肉、被网暴、被所有人唾弃。但真正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她才发现,想象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想象中的骂声是模糊的,像远处传来的噪音。
真实的骂声是具体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用一根根手指敲下一个个字,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她继续往下翻。
【笑死,抄袭别人还让人走法律程序,这不是找死吗?】
【避雷避雷。】
【本来觉得她写的不错,还给她投过月票,现在只觉得恶心。】
【你们去看她以前的微博,好多都是转发宋阑珊的,还是个老粉呢,就这?】
【我有一个问题,她是觉得自己能打赢官司还是怎么的?哪来的自信?】
【不是自信,是不要脸。】
……
林栀把手机扣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房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她拿起手机,打开作家后台。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最新评论不再是彩虹屁,而是清一色的质问和谩骂。
【脸呢?】
【已截图举报。】
【我之前给你投了那么多票,你拿这些钱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林栀翻到了一条长评,是一个老读者写的,她认得这个ID,从她刚开文就开始追了,每一章都留言,每一章都打赏。
那个读者写了一千多字,从最初是怎么发现这个作者,到后来怎么安利给朋友,再到今天看到热搜时的震惊和失望。
【……我真的很难过,不是因为抄袭本身,是因为我那么喜欢过你的文字,以为你是一个认真写故事的人。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些让我心动的段落,那些让我拍案叫绝的设定,都不是你的。我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你……】
她又去翻了翻别的平台。
豆瓣上已经有了《温师》和《山河》的调色盘对比帖,标题写着“锤死了,别洗了”,底下全是骂她的。
【如何看待网文作者桂芽抄袭宋阑珊一事?】
回答已经有两百多条,高赞回答把她的过往扒了个底朝天。
林栀把手机关掉,蜷缩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快就湿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发了一条私信给宋阑珊。
“对不起。”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隐私设置,无法接收你的消息。
她被拉黑了。
【我还买过《温师》的实体书,现在觉得好恶心。】
【给原创作者一条活路吧。】
【走法律程序?她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sls太温柔了,换我早挂人了。】
【支持宋阑珊维权!抄袭狗滚出网文圈!】
林栀把手机摔在床上。
手机又响了。
编辑打来的电话。
“你跟我说实话,《温师》到底有没有抄?”
林栀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编辑在那头等了几秒,林栀沉默的这几秒里她等到了答案。
对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了,“出版方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在结果出来之前,所有合作暂停。”
林栀闭上眼睛。
叶安姝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三天后,法院立案。
宋阑珊的代理律师是国内知识产权领域最顶尖的律所之一。
林栀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抽烟。
她请不起那样的律师。
开庭那天,她第一次见到宋阑珊。
叶安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很漂亮。
她坐在原告席上,表情很平静,没有林栀想象中那种咄咄逼人的愤怒。
叶安姝的律师出示了长达一百七十页的证据材料。
从核心设定的独创性论证,到人物关系的对应关系,再到具体情节的层层比对。调色盘做了不止一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精细、更严密、更无可辩驳。
林栀的答辩状在对比之下显得单薄得可笑。
法官问林栀:“被告,你是否承认《温和师兄狠狠爱》与原告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林栀站在被告席上,嘴唇动了动。
法庭里很安静。
叶安姝转过头来看她,那是她们第一次四目相对。
叶安姝的眼神不是林栀想象中那种恨意滔天的样子,她的目光非常平静。
林栀忽然就红了眼眶。
“被告?”法官又催了一遍。
林栀垂下眼睛,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不承认。”
叶安姝笑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法官。
庭审结束后,叶安姝自己站在窗边,木子昆陪在她旁边。
林栀从法庭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经过她们身边。
她低着头,想快步走过去。
“桂芽。”
叶安姝叫住她。
林栀的脚步顿住。
她没有转身,只是僵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草。
“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为什么不要?”叶安姝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栀没有回答。
“我看过你以前写的小说。写得很好的。你的每本书我都看完了,写得真的很好。”
林栀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站了几秒钟,迈开步子走了。
木子昆看着林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向叶安姝,叶安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判决下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法院认定《温和师兄狠狠爱》构成对《一纸山河意》著作权的侵犯,判令林栀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置顶公开道歉三十天,并赔偿叶安姝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一百二十万元。
一百二十万。
林栀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判决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上诉,她没有能力再折腾了。
她的银行卡余额加在一起不过才六位数。
平台把《温师》的所有收入冻结,出版方解约,环大陆影视版权泡汤。
一百二十万,再加上违约金一系列的东西,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没有任何积蓄的年轻作者倾家荡产。
叶安姝的微博更新了。
只有一句话,配了一张判决书的照片。
“尊重法律的判决。我的东西,谁都别想动。”
评论区一片叫好。
林栀那天晚上把微博卸载了。
她不敢再看那些评论,不敢再看自己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成千上万的人唾骂。
她甚至不敢打开任何社交软件,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去哪里,都会有人认出她,然后继续骂她。
她想说,因为我害怕。
害怕自己永远是个小透明,害怕一辈子被人看不起,害怕我写了那么多年的字、熬了那么多夜、掉了那么多头发,到最后什么都不是。
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生活一如既往地向前,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是她的世界塌了。
林栀拿起手机,又重新下载了微博。
她没有看评论,直接打开宋阑珊的主页。
叶安姝两分钟前刚发了一条新wb,是她在某个高校做讲座的照片。
照片里的叶安姝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投着她作品里的句子。
那是林栀曾经梦想过无数次的样子。
站在台上,被人认可,被人需要,被人相信。
林栀关掉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她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把自己蜷成一团,像是要把过去这一年所有的荒唐和愚蠢都哭干净。
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叶安姝给了她回头的机会,不止一次。
她都没有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