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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瑶华宫深,前尘影动 瑶华宫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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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旨颁下不过三日,上官曦瑶便在一片恭贺声中迁入皇宫瑶华宫。宫名取自她闺名中的 “瑶” 字,殿内陈设一律仿照瑶光院旧制,案头纸笔、架上藏书、院中花木,无一不是她往日习惯之物。沈砚之虽贵为帝王,却日日退朝后便来此相伴,或陪她研墨题词,或听她抚琴,从无半分帝王架子,温柔得一如当初微服时的沈砚之。
晚晴依旧随侍身侧,宫中又拨来四名稳妥宫女听用。秦风则被沈砚之亲封为宫廷护卫统领,专司瑶华宫内外安危,待遇远超同级将领。
上官府一切安稳。柳氏身子虽弱,却因奸佞伏诛、旧案将雪、女儿得帝王倾心,日日舒展愁眉,气色渐好。上官曦珏彻底安分,每日在院中礼佛抄经,照料母亲,再无半分昔日怨毒,府中上下终于一派和睦。
看似岁月静好,可上官曦瑶心底,却总悬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自入瑶华宫第一夜起,她便开始做连绵不断的怪梦。
梦里没有京华,没有上官府,没有沈砚之,也没有顾清辞。只有漫天纷飞的白雪,一座孤冷宫殿,一条开满血色花朵的河,还有一座望不到尽头的石桥。桥边立着一位老妇,捧着一碗漆黑的汤,一遍遍对她说:“喝了吧,忘了吧,三生苦劫,该结束了……”
梦中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身龙袍,立于风雪中,一遍遍唤她:“曦瑶,别走…… 等我…… 三生三世,我都寻你。”
那声音悲怆入骨,听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可她一睁眼,眼前只有瑶华宫明黄烛火,身侧是熟睡的沈砚之,眉目温和,与梦中那个悲怆绝望的帝王判若两人。
她只当是近日迁入宫中,心绪不宁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可接连数日,梦境反复出现,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刺痛。她甚至在梦中看见自己一身染血白衣,从高楼坠落,而那个龙袍身影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虚空。
“小姐,您近日脸色不太好,可是夜里睡不安稳?”
这日清晨,晚晴端来养颜汤,见她眼底淡淡青影,忍不住轻声询问。
上官曦瑶抚着眉心,轻轻叹气:“总是做梦,梦里场景纷乱,像是……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晚晴一愣:“梦?可是噩梦?”
“说不上是噩,” 她轻声道,“只觉得很熟悉,很痛,像是真的经历过。”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宫女通报:“小姐,顾御史派人从江南送来书信与药材,现已在宫门外等候。”
上官曦瑶微怔,随即起身:“快请进来。”
来人是顾清辞身边的小书童,年仅十二三岁,模样机灵,恭敬递上书信与一只木盒:“我家公子在江南遇上瘟疫,已留在当地义诊,一时无法回京。特命小人送来书信与安神药材,说小姐近日入宫,心绪必定繁杂,这些药材有助安睡。”
她拆开书信,字迹温润依旧,字里行间只言民间疾苦、行医见闻,只在末尾提了一句:
“近日偶得一方古玉,纹似玄鸟,与小姐旧物相似,心下不安。三生之说,非虚妄,小姐若梦遇前尘,不必惊惶,本心自安。”
短短数语,让上官曦瑶心头猛地一震。
顾清辞也察觉到了什么?
古玉、玄鸟、三生、前尘……
她打开木盒,下层是药材,上层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玉佩,质地古朴,上面刻着的正是玄鸟纹 —— 与当年玄影密信、楚裔玉印上的纹路同源,却更古老、更苍凉,带着一股穿越岁月的寒意。
指尖一触到玉佩,脑海中突然轰然一响。
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
漫天飞雪、断裂的长剑、燃烧的宫殿、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一碗碗孟婆汤、还有那个在风雪里一遍遍呼唤她的帝王身影……
“呃 ——”
她捂住心口,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小姐!” 晚晴连忙扶住她,惊慌道,“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上官曦瑶喘着气,额上渗出冷汗,死死攥着那枚古玉,指尖冰凉。
那不是梦。
那是…… 她的前世。
是她与沈砚之,早已注定的三生宿命。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沈砚之看着手中密报,眉头紧锁,脸色沉冷。
墨尘躬身立于下方,沉声道:“陛下,江南一带确实出现玄影残余势力,行踪诡秘,四处搜集楚裔旧物,尤其在寻找一枚刻有玄鸟纹的古玉。顾御史已暗中布控,只是对方行事阴狠,暂时未能一网打尽。”
“玄影余孽,竟还没死绝。” 沈砚之指尖敲击桌面,语气冷冽,“柳残梦被终身幽禁,群龙无首,他们还想做什么?”
“属下怀疑,” 墨尘低声道,“他们并非只想复国,而是想集齐楚裔所有信物,开启某种…… 禁忌仪式。江湖传言,楚裔三件重宝合一,可唤醒三生记忆,逆转轮回,改朝换代。”
沈砚之眸色一沉。
三生轮回。
这四个字,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自登基起,便时常做与曦瑶相似的梦。
梦里他是帝王,她是贵女,相爱却不能相守,最终家国破碎,她坠楼而亡,他孤守江山,一生悔恨。
第二世,他寻遍天下,终于找到她,可她依旧命运多舛,为护他而死,只在忘川河畔留下一滴眼泪。
那滴泪,他寻了两世,至今未得。
他一直以为,这一世他能改写结局,能护她安稳,能斩断宿命悲剧。
可如今看来,轮回的丝线,早已再次将他们缠绕。
“顾清辞那边,多加保护。” 沈砚之沉声道,“他手中若有古玉,务必安全带回,绝不能落入玄影余孽手中。另外,加强瑶华宫守卫,不许任何人靠近曦瑶,更不许半点风声惊扰她。”
“是。”
墨尘刚退下,内侍便慌张来报:“陛下,不好了!瑶华宫传来消息,曦贵妃娘娘方才突然心悸晕倒,现在还未醒转!”
“什么?!”
沈砚之猛地起身,脸色大变,几乎是大步冲出御书房,直奔瑶华宫。
他赶到时,殿内已跪满太医,个个神色惶恐。
上官曦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像是深陷梦魇之中,无法醒来。
“陛下!” 众太医连忙跪地请罪。
沈砚之根本无暇理会,径直冲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发颤:“曦瑶,曦瑶你醒醒……”
他的触碰,像是一道暖流。
上官曦瑶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茫然,怔怔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一瞬间,梦中那个风雪里悲怆的帝王,与眼前焦急万分的身影,彻底重合。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
“沈砚之…… 我们是不是…… 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沈砚之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记起来了。
哪怕只是碎片,她也开始记起前尘了。
瑶华宫偏殿,太医尽数退去,只留两人独处。
暖炉生烟,气氛凝重。
上官曦瑶靠在床头,将近日梦境、古玉异动、碎片记忆,一五一十告知沈砚之。
她讲了忘川河、彼岸花、奈何桥;
讲了风雪高楼、纵身坠落;
讲了那个龙袍身影、那句 “三生三世我都寻你”。
每说一句,沈砚之的心就沉一分。
到最后,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对不起,曦瑶,是我瞒了你。”
他终于不再隐瞒,将自己两世的梦境、轮回宿命、前世悲剧,缓缓道出。
第一世,他是少年帝王,她是楚裔贵女。
他为护她、护江山,与权臣血战,却终究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为不受辱、为保家族,从城楼一跃而下,血染白雪。
他平定天下,却一生孤苦,至死都握着她遗留的一支玉簪。
第二世,他逆天改命,带着记忆转世,苦苦寻她十八年。
终于找到时,她已是民间女子,他不顾一切将她留在身边,可宿命难违,战火再起,她为替他挡致命一击,死在他怀中。
临终前,她望着他说:“若有来生,不要再遇见了…… 太痛了。”
她喝下孟婆汤,彻底忘却前尘,一滴执念泪水坠入忘川,成为他两世都寻不到的牵挂。
“这一世,我收敛锋芒,微服接近你,只想以普通人的身份陪在你身边,护你安稳,避开所有悲剧。” 沈砚之声音沙哑,“我以为我能做到…… 可宿命还是来了。”
上官曦瑶静静听着,泪水无声滑落。
那些陌生的故事,却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那些梦境不是虚幻,而是她两世的血泪与执念。
原来他对她的深情、守护、温柔,早已跨越三生三世。
“所以,顾清辞……” 她忽然想起。
“他也在轮回之中。” 沈砚之轻声道,“每一世,他都在你身边,默默守护,不求拥有,只求你平安。第一世他为救你而死,第二世他陪你流离,最终病逝。这一世,他依旧是你的知己。”
三生羁绊,三个人的宿命。
一帝,一妃,一知己。
纠缠三世,爱恨难断。
上官曦瑶捂住嘴,泪水汹涌。
她从不知,自己拥有过这样沉重而深刻的情意。
“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她哽咽道,“这一世,我不想再痛了。”
沈砚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会了,” 他低声重复,一遍又一遍,“再也不会了。前世的债,前世的痛,到这一世为止。朕以帝王之血起誓,定护你一生安稳,斩断轮回宿命,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殿外阳光正好,殿内相拥而泣。
前尘的阴影笼罩而来,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就在此时,晚晴快步进来,神色紧张:“陛下,小姐,宫门外有一位自称‘云游道人’的老者求见,说能解贵妃娘娘梦魇之苦,还说…… 与楚裔、三生宿命有关。”
沈砚之眸色一冷:“何人如此大胆,敢窥探宫中秘事?”
“那道人说,” 晚晴顿了顿,低声道,“他是两世前,为小姐和陛下定下三生命格之人…… 他还带来了一样东西,说是小姐前世遗物。”
上官曦瑶心头一震。
前世遗物?
沈砚之沉吟片刻,沉声道:“宣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白发白须、道骨仙风的老者缓步走入,手持拂尘,目光清澈,周身透着一股超然世外的气息。
他不跪不拜,只微微颔首:“老道玄机子,见过陛下,见过曦瑶仙子。”
“仙子?” 上官曦瑶愕然。
玄机子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一道柔光浮现在空中,显现出一段画面 ——
瑶池仙境,一株千年瑶花,旁立一位仙子,眉目与她一模一样,正与一位天界战神并肩而立,眉眼含情。
“你本是瑶池瑶花仙子,他本是九天战神,因动情触犯天条,被贬下凡,历经三生三世情劫,直至这一世,方能渡劫圆满,重归仙位,亦可选择永留人间。”
玄机子缓缓道出真相:
“前两世,皆是劫数;这一世,才是归处。
玄影组织的出现,并非偶然,乃是劫数最后的余孽,想阻止你们渡劫,夺取楚裔重宝,扰乱三界秩序。
只要你们同心相守,唤醒心中执念,便能彻底斩断轮回,化解危机。”
说着,玄机子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断裂的玉簪,簪头刻着一朵瑶花,正是她第一世跳楼时,摔断的那支。
玉簪现世的瞬间,上官曦瑶脑海中所有记忆碎片轰然合一。
两世的爱恨、悲欢、生死、离别……
全部清晰浮现,刻骨铭心。
她终于彻底记起了一切。
记起了三生三世的所有。
玄机子轻声道:“小姐,陛下,宿命在你们手中,选择也在你们手中。是斩断尘缘回归天界,还是冲破命格相守人间,皆由你们自己决定。”
瑶华宫内一片寂静。
上官曦瑶抬眸,看向沈砚之。
他也正看着她,眼底深情不改,坚定如初。
无论天界人间,无论轮回几世。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仙位,不是长生。
她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他。
沈砚之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朕不要天界,不要长生,只要你。
三生已过,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我只要你。”
上官曦瑶泪水滑落,却扬起笑容,轻轻点头:
“好。
那我们就…… 逆天改命,相守一生。”
玄机子抚须而笑,躬身行礼:
“如此,老道便恭喜陛下与贵妃,情定三生,终得圆满。
余下玄影余孽,老道自会出手清理,保人间安定。”
言罢,他身影一晃,消失在殿中,只留下一缕清香,与那句缥缈的话语:
“三生辞成,宿命已改,此后岁岁长安,再无离别。”
阳光穿透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耀眼。
前尘阴影彻底散去,轮回宿命被彻底斩断。
瑶华宫深,岁月温柔。
三生三世的荡气回肠,终于在这一世,写下最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