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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家人 方颐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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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颐到家时，家庭群的群聊视频已经挂起来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慢悠悠加入。
屏幕上除了他，还有三个正方形小框，方父方母和方华。方颐进去时三人正聊着，他听了个尾巴，是公司管理上的事——他们一家四口，只有他显得格格不入。
见特意发消息说是有大事说的当事人来了，三人不约而同住了嘴，方母率先笑着开口，却不是冲着所谓的大事去的，“刚过双十一，这段时间累着了吧？我看这精神……”方母本想说精神气不好，但儿子怎么看都是精神抖擞的样儿，容光焕发、笑容满面的，她实在不能睁眼说瞎话，只能退而求其次，“这都瘦了。”
方父抱着他的保温杯喝了口，慢慢道：“这点苦算什么？年轻人多经点磨难才能成大事，多学学你姐姐，成天在外面玩儿像什么话。我看就趁这次在你姐姐那儿，多学点东西，以后到家里……”
方颐忙不迭打断：“爸，每次您都这个话术，还没念烦么，省几口茶吧。”
方父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方华看到这儿，笑了声，意有所指道：“我看他这次得在我这儿扎根了，以后也不用担心他乱跑了。”
此话一出，方家父母都是人精，略微一想便有了头绪，面上都有几分讶意。
方母带着点期待笑问：“扎根了？小颐说说，被什么给绊住了？”
方颐看着屏幕，他姐一脸淡然看戏，他爸妈眼里发着光，光里明明白白写着“快说你谈对象了！”。
他想到了不久前才互道晚安的人，心下一片柔软，笑意温柔，“我找到了喜欢的人，想和他定下来。”
“哎呦！”
听到想要的答案，方母喜得眉飞色舞，方父也一改先前面上的冷酷样，笑得牙不见眼。
“你这孩子，可算是找到知心人了，这么多年都没个动静，眼看都要到三十去了……好，好，这可真真是大事！”
“小花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在你那儿工作的姑娘？啊不对不对，我差点忘了，小颐才去你那一个月……”
“一个月有什么关系？这看对眼了快得很，只是要多多注意品行。”
“你说想定下来？确定了？和人姑娘都谈好了？她家长知道么？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方父一连串追问，方母虽没说话，却也用灼灼的目光盯着他。
他们真的很高兴，这时候没有一丝大老板的气势，只是寻常的一对父母。
方颐呼出一口气，沉下心，敛了笑意，郑重道：“不是姑娘，他是男人。”
“……”
如同当头泼下一盆凉水，刚才还热烈的气氛顿时如腊月寒冬，方父方母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凝固，迅速沉了下去。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在场只有方华脸色依旧淡然。
方母反应过来，眉一拧，没了笑的脸上不见慈爱，尽是纵横商场的冷冽气势，“你说什么？”
方颐不躲不闪，直视着她，“他叫陆乔言，是我先动的心思追求的他，我很幸运，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不是冲动，不是新鲜，不是好玩儿。我很确定我爱他，也做好了和他携手一生的准备。所以我想跟爸妈说一声，想得到你们的支持和祝福。”
不等对面的人开口，方颐又加了句：“爸妈从小看着我长大，应该知道，我现在很认真，以及我什么性子。”
方母咽下未出口的话，沉默地盯着眼前已经长成的儿子。
方颐什么性子？他就是阵风，随心所欲我行我素，他不愿意没人能硬把他栓着，同样，他认定的事没人能让他回头。
方父面色冷凝地对着镜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也不开口。方母在盯着儿子看了会儿后，面上终于有了丝变化，她有些无奈地叹口气，目光转向了方华。
“小花早就知道了，你同意？”
方华淡淡道：“他找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带回来了就认，不带回来就一个弟弟。”
她的态度显然是不干涉方颐的一切决定，换句话说，就是支持他的所有选择。
方家父母又把目光移到方颐身上，不说话，也不松口。
双方沉默地拉锯着。
半晌，方颐才道：“爸妈是不同意？是有什么顾虑吗？”
“同性恋？爸妈不至于为这个惊讶吧，你们什么没见过，这个算不了什么。”
“别人的偏见眼光？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我们看见的是自己脚下的路，其他的都是或好或坏的风景，影响不了的。”
“怕没有保障走不到最后？不说有意定监护，就算是结婚证实际上也保证不了什么，这得看人。”
“养老问题？我和他还年轻，努力挣钱攒钱应该够我们俩晚年生活的花费，能自理的时候互相照顾，不能就进养老院，只要有钱，没什么解决不了。”
方华一笑，插了句：“养老么，这不是有他侄子侄女？他们的亲舅舅亲舅妈，给多少个胆子也不敢晾一边儿去。”
“或者还有孩子？想要的话去领养，嫌麻烦就两个人过清静日子，选择多了去了。”
方华看着父母，最后扔下一句，“我是他姐姐，只要我没咽气，他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好好儿的。”
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
方颐控制不住地心里酸软一片，看着他姐一笑：“谢谢姐。”
方母看着两个孩子，面色有些动容，终于开口道：“好的歹的都被你们说完了，是，我们家确实有那个资本和底气，别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就算你一辈子不定下来，三五不时和人搅在一起，我们也能给你兜下来。”
“如果只是生活的本钱，这都不算什么。我怕的是那个孩子。”
方母目光犀利，一句一问：“他家里有几口人？是不是唯一的男孩儿？家庭情况怎么样？父母……有没有文化开没开眼界，又或者说对他怎么样。这些，你能回答吗。”
方颐眸里闪过无奈，却是很快答道：“他只有母亲，是家里独生子，母亲对他很好……期望也很高。”
他只说了这些，但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可不少。
方母看着他，长叹了口气，“小颐，你说该怎么办呢？如果他母亲始终不接受你们，你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你说想要我们的支持和祝福，我和你爸爸想见到的是没有其他桎梏美满的两个人，想看到你的幸福。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合适吗？”
一片静默。
良久，方颐开口，慢慢说着：“我和他是高中同学。”
方家父母微微抬眼。
“我入学后其他人谈论我最多的就是生在了一个富裕的家庭。而我言行举止上虽张扬，但也有分寸，还有姐姐管教，这也是家庭给我的，包容但不纵容。”
“他和我关系并不密切，普通同学而已，在几乎一致的声音里，他想的是我有很好的家人，我过得很开心。”
三人面色微变，眼睛里有细微的涟漪泛开。
“我喜欢这样的他，但他没道理喜欢我，所以拒绝了我的表白。直到今年十月，我们相隔九年再见。他没变，我呢，姑且算是让自己变得比当年好一点，于是我追求他，他也没拒绝。”
“其实我们是今天才正式在一起的，我原本打算过年回去时当面跟你们说，但他跟我说了一番话。”
“他跟我说，他没法保证他母亲会接受我们的关系，请我不要先放开他。”
方颐说到这停了停，心脏那传来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他几乎无法稳住自己的呼吸。
“爸妈，你们觉得我能放手吗？他都这么勇敢了，我肯定得跟他一起。所以我才立马跟你们说的，我想得到你们的支持，想让你们能给他一半的安心。而他妈妈那里，我会和他一起面对，或许几年，或许十几年，或许一辈子。”
“不管以后如何，我绝不后悔。”
“……”
“想好了？”
“想好了。”
方母两手撑上额角，低头看不清神色。方父又抱上了他的保温杯，面无表情喝了口茶。
终于，方母抬头，叹了口气：“他是叫……陆乔言？是个好孩子，好好对他吧，有空了带来让我们见见。”
方颐微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面上也不由露出了笑，“谢谢妈！”
“哼！”
方颐看向他爸。
方父瞥了他眼，淡淡道：“联系方式发过来，哪有儿……儿子没有……老子联系方式的，不像话！”
方父一句话破天荒磕巴了两次，方华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方颐也笑，笑得很畅快，“谢谢爸！”
他何其幸福，有这么好的家人，还能遇见那么好的陆乔言。
这茬一过，方母想起了什么，道：“我就说你那年高考后明明考得还不错，非但不高兴还整天丧着个脸，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原来是失恋了啊。”
“那还不明显？姐都猜到了。”
“真的？小花怎么不跟我说说，我还以为他又犯毛病了。”
“……我以前是这样的吗？”
“你问你爸，我都不乐意管你。”
“……”
*
翌日一早，陆乔言打开手机，上来就是三条好友申请，扎着堆来，显然不会是偶然，而是蓄谋。
要不是看见了个有些眼熟的头像，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账号被泄露出去了。
陆乔言定定盯着昨天才在方颐手机里看到过的头像，目光微微一偏，放到了另外两个有点像情头的图片上。
眼熟的是方颐姐姐，那这两个……陆乔言不确定地想，一起来的，该不会是方颐父母吧？
陆乔言一想到这种可能便有些愣神，心下激起连绵一片的颤意，余韵中尽是悠长的暖。
方颐这么快就跟他父母挑明了？如果是他们的话看样子是接受他了？
陆乔言看了眼申请时间，今早八点多。
他犹疑了阵，先退了出去，点开方颐的聊天框问：你已经跟你父母说了我们的事？
方颐秒回：嗯，他们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还真是。
一时间陆乔言心里涌出无数问题，却堵在一起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于是索性直接给方颐拨了个电话。
“吧嗒”一声轻响后，方颐清朗含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才醒？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差不多好全了。”陆乔言一顿，“那会儿还没醒神呢，一看手机彻底清醒了，都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方颐听得乐出声：“他们都加你了？通过没？”
“还没呢，先来问问你，什么情况啊？”
方颐轻描淡写道：“昨晚回去太开心了，就忍不住和他们分享了一下，他们也很高兴呢。”
陆乔言沉稳的嗓音里带了点笑，“好好说，没这么容易吧？”
“嗯……挺容易的？半个小时就说好了。”
话落，方颐正经了点，温声解释：“他们乍听我说的时候不太能接受，不过我有好好地跟他们说清楚，交流很顺畅，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我喜欢你，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别有压力。”
陆乔言默然无语一阵后，叹道：“头一次见像你这样动作这么快的。”
“还好？他们儿子快二十八岁了还没找到伴儿，别提多心急了，这下正好。”
陆乔言笑了笑，心知是方颐想要他安心，给他一个毫无后顾之忧的温暖巢穴。
这样好的人，怎么能不心动，又怎么能放手呢。
他呼出口气，缓缓郑重道：“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家人。”
“这是应该的啊，乔言。不过你想谢的话，不如身体力行谢一下？”
陆乔言听他疯狂上扬的语气，失笑：“你又不在我面前，我怎么谢？”
“等着。”
方颐迅速果断地挂了电话。
陆乔言看着转换的界面，笑笑坐起身，回到好友申请那儿一一通过。
该发点什么呢？陆乔言呼了把头发，盯着屏幕有些犯难。思考几秒后，他先各自打了招呼——这总归是错不了的，因为慎重想太久什么都不发有时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都发完后，他手握着手机搭在被子上，垂眸看着顶端的三条方框。屏幕侧边的拇指无意识上下滑动着，那令人在意的方框总是隐了又现，反反复复。
无声无息中，一条方框跳到了最上面，后面还坠了个小红点。
陆乔言指尖骤然停住，呼吸滞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点了进去。
方华姐：你好。［摸摸头.jpg］
方华姐：随意点就行，不用拘束，爸妈那也是。
陆乔言不由露出点笑，一键一键敲下去：好的姐。
方华姐：嗯。
陆乔言回了个笑脸表情包，退出去后又有了新的消息顶上来，是方颐妈妈。
阿姨：乔言好，小颐说你感冒了请假在家休息，好点了吗？
陆乔言：好多了，谢谢您关心。
阿姨：咱不说谢了，你跟小颐好好的，有空了我们见个面吃顿饭，慢慢就熟悉了，以后都是一家人。
陆乔言：好。
阿姨：我还有事要忙，先不跟你聊了。好好休息。
陆乔言：好，您先忙，天气冷了您也要注意身体。
阿姨：好。
陆乔言吐出口气，微微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接下来是方父，发来的内容与方母大差不差，陆乔言一一回过去，彻底放平了心态。
都是很友善的一家人，真好啊。
陆乔言掀开被子起身，“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暖洋洋金灿灿的阳光倾泻下来，室内一片明亮。
“咚咚。”
陆乔言转身，笑意不自觉便显露出来，快步走去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