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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方华   年会下 ...

  •   年会下午两点整开始。

      宴会厅的门口摆着签到墙,背景是公司logo和年会主题。

      陆乔言和方颐依次签到,人手一份伴手礼袋——里面装着定制保温杯、围巾礼盒、公司吉祥物公仔和一张抽奖券。

      在严寒冬日里算得上实用温暖了。

      陆乔言瞄了眼,回想了下随意道:“去年是洗漱套装。”

      方颐:“年年不重样儿?”

      “重肯定是要重的,隔个一两年吧,适合当礼品的不多。”

      三两句话的功夫,两人远视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区域,抬步走去。

      大家平常衣着打扮十分随意,遇到忙的时候不修边幅的样子都互相见过,甫一到正式场合,西装披上发胶抹上,个个儿瞧着人模人样,精神得不行。

      当然,差距也是一目了然的。

      徐琅看着某两人,真真是衣冠楚楚、风姿绰约,往那一站退能走红毯,进能开公司上市发布会,衬得他们跟推销卖保险的一样。

      等人坐下了,他不由低声感叹道:“哎,这么一看,你俩真挺配啊。”

      方颐丢去个赞赏的眼神,并纠正:“什么这么看,那是怎么看都配。”

      徐琅无语地望过去,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陆乔言侧首关注方颐的样子,许是余光中注意到他了,陆乔言微转眼,朝他挑了下眉。

      徐琅心里一愣,面上却是不显,反而毫无滞涩地迎着目光状似吐槽了句:“乔言管管他啊。”

      陆乔言含笑道:“哪用管啊?这样挺好的。”

      方颐当即撇下兄弟,和乔言眉目传情去了。

      徐琅莫名就有种欣慰感。老实说,他之前对两人的关系还是有点疑虑的,毕竟仅仅一个月多点就交往上了,彼此之间还有高中那段旧事,这里面可猜想的部分多了去了,什么玩玩儿啊,热血上头啊,执念太深啊……

      他虽然有些想问,但又觉得以自己对两人的了解,应该不至于是所想的那些情况。而在工位上两人的相处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私下里的话这些天他们也没约出来过,实在不好判断。

      不过这会儿一看,他倒是确定了,俩人那是真的互相喜欢着。

      徐琅一哂,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入场时间结束,大厅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少有人走动了。

      倏地,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年会开场视频——过去一年公司的重要时刻混剪:双十一凌晨技术部守夜的监控截图、仓库打包发货的延时摄影、海外团队在当地参加行业展会的照片……

      视频结束后,主持人上台。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集团创始人、董事长方华女士,上台致辞!”

      一片雷动掌声中,身着黑白正装、干练利落的女人从容不迫踏上舞台,微弯腰与主持人握手致意,随后带着和熙笑容,扫过全场后淡然开口。

      偌大的宴会厅里坐满了人,个个衣着正式、气质凛然——他们都称的上是行业里的优秀人才。此时他们静坐着,看的是台上当之无愧的明珠,听的是通过音响扩散至整个厅内,字字铿锵有力的绝唱。

      陆乔言看着台上面熟的人。作为员工,他不可能没见过老板的样子,往年年会方华也出席过榆州场,就算是由公司总经理代理,舞台一侧的大屏上也总是她的身影。

      在方颐的姐姐这一身份前,他最先认识并熟知的是应该是现在这个场景——无人能不赞叹的优秀女性。

      致辞完,剩下的环节有序跟进,很快就到了各部门的节目表演。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运营部的小品《客服的一天》,完全取材于真实生活场景,令人啼笑皆非。主持人上台转场,在后台已经准备好的众人纷纷笑着向方颐和一位女同事加油打劲儿。

      女同事的戏份不多,本身也不太紧张,见状道:“欸,你们这几个出谋划策的不也要上台?都不担心自己了?”

      “哈哈哈哈!我们是本色出演,完全不带怕的!”

      陆乔言也是其中一员,方颐勾着逗弄的笑,低声在他耳边说:“乔言待会儿可得演好点儿。”

      “嗯?”

      “我可是你男朋友,你却得给我出招向其他人表白,可不得压压醋劲儿演下去。”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陆乔言还能怎么办呢,只好连声应道:“是是是,一定不让别人看出来。”

      方颐憋不住低声笑着,徐琅在旁翻了个白眼,动手把人推走:“上台了,男主人公,还傻乐呢。”

      方颐边顺着力道往前走,边侧身去找陆乔言,笑收敛了几分,眉眼却发着光。

      节目已经排练得很熟练了,选上台的几人都不怯场,私下里如何,面对同事领导就如何,节奏流畅、体态自然。

      一问一答的简短代码在大屏上清晰呈现,这份笨拙的心意让台下许多人不由出声叫好,节目也随着如潮掌声结束。

      方华目光在屏幕上多停留了几秒,精准找到弯腰谢幕的方颐和陆乔言,嘴角微微上扬,录制视频的手也终于放下,转头就发到了家庭群里。

      方父在忙,方母倒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发了好几个大拇指,并夸道:“这收拾收拾多帅啊,看着就登对,演得也好……”

      足足半分多钟的语音条。

      陆乔言没开声音,转的文字,灰色小圈慢悠悠转着,倏地就拉下来好大个方框,白底黑字密密麻麻。

      他一字一句看过去,刚看完就见方颐发了句:“那是。”

      简单又单薄的两个字,这时候组合在一起莫名就千回百转,意蕴无穷。陆乔言不去看方颐便能想象到他是用什么样子说出口的:必然是笑吟吟的,一边眉或许微微上挑着,眉目间是从心底发出的极其畅快的欢喜与得意,嘴里似轻描淡写般吐出两字,却又轻又缓地拉长了调子。

      陆乔言想着脑海里的方颐,不由带着笑转头去确认,果然并无二样。

      方母夸完了俩儿子,又追着女儿问:“小花上台讲话了吧?有没有录视频?快发来看看。”

      方华:没录。
      方颐:我录了。
      随后是一段完整高清致辞视频。
      方母:[大拇指.jpg]
      方华:……

      方颐盯着那几个点,转头找陆乔言:“乔言,姐她好像想收拾我,你得护着我点儿。”

      说是这么说,却没有半点害怕和不安。

      陆乔言淡淡接上:“应该不行,我要是护你姐得连我一起收拾。”

      方颐忍笑:“这样?那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嗯,你等姐消气就好了,很快的。”

      两人对视一眼,俱笑开。

      正如方颐说的,晚上的晚宴前方华抽空找到了两人,以一种淡淡又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盯着退后一步站在陆乔言身后的方颐。

      两人齐声喊了句:“老板。”

      方华“嗯”了声,道:“我是来算账,不是来聊工作的。”

      陆乔言笑着改口:“姐。”顺便一只手悄咪咪往后伸拍了拍方颐的爪子,但反被人握住了指尖。

      方华无视两人暗地里的动作,说是算账实际连口都没开,只是嘱咐道:“你们俩待会儿别喝多了,点到为止。”

      “知道了。”

      “嗯。”方华转身,临走前却忽地回头,眉一挑,浅淡笑意流出,比满室煌煌灯火还要明亮,“公众场合,不要拉拉扯扯的。”

      方颐那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容露出了个相近的表情,握着陆乔言的手往上举了举。

      方华哼笑一声,抬步离开。

      陆乔言没挣开,只是轻微晃了晃,笑着说:“不要拉拉扯扯的,嗯?”

      方颐捏了捏,放开,和他并肩走着,“知道了。”

      晚宴是圆桌餐,每桌十人。桌上都是相熟的同事,大家毫无拘束之感,吃吃喝喝聊聊,其乐融融。

      至于酒,能喝的肯定多多少少喝了一些的,在场的也都熟识,没了劝酒硬喝那一套,最后一顿饭下来除了脸红了点,倒是没人醉。

      方颐酒量确实好,一杯一杯下来,喝的不知道比陆乔言多多少,这会儿脸不红眼不晕的,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反观陆乔言,虽然没醉,但脑子到底没喝之前清晰了,整个人有种猛地原地转了三圈的轻微不适感。

      两人打车回家,一齐坐上了后座。陆乔言闭目养神了会儿,可能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又或者是车子不像平日里那样平稳,不适感更强了。

      红白橙光交杂碰撞从前挡风窗刺进后座,隔着眼皮投下明暗的舞蹈。陆乔言睁了条缝儿又闭上,身子缓缓往旁边歪倒,枕上了温热的肩膀。

      被包裹着的手被人轻轻拍了拍。

      到家后,方颐冲了杯蜂蜜水,看着静静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乖巧的青年,递过去的同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陆乔言反应了一秒,抬头:“?”

      “乔言知道你现在这模样特别招人疼吗?”

      陆乔言咽下蜜水,笑起来也似乎沾上了蜜,“这是什么模样。”

      方颐凑近了些,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下,道:“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

      眼底装着满满的倒影,是陆乔言。

      陆乔言第一次在别人的瞳孔里看自己,以一个极近的距离。

      小小的圈里并没有其他杂物,只有他的一张放大的脸——方颐看到的是什么,他在里面看见的就是什么。

      这跟照镜子非常不一样。镜子并不会拒绝任何人和物的闯入,只要靠近了,它就会把自己眼中的影反馈出去。它也不会设置一个距离,远近的不同全看入镜的如何把控。

      陆乔言往后退,往旁边躲,眼睛里的自己总会追上来,那双眼看着他,似乎在说,你无处可逃了。

      方颐的笑声响在耳边,“怎么样,看清了吗?”

      陆乔言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方颐的眼尾,笑道:“说清楚也还算清楚,但真要说其实有点模糊。”

      方颐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面上的神色一滞,倏然化作深海的幽静。他定定看着眼前人许久,轻声问:“哪里模糊?”

      陆乔言笑了笑,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回忆着道:“我给你讲讲我初中之前的事吧。”

      “我从出生起生活的地方并不是在那年你打架找的地儿,那只是我妈方便我读书租的房子而已,我家要更远一点,在你抬头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点山尖的后面,在群山环绕之中。”

      “在那里面讨生活比较难。大家都是种庄稼、养家禽家畜,还有心力的侍弄点果树,拿它们出去卖,但这也只能让一家人有口饭吃,其他的什么都做不成。”

      陆乔言讲着忽然露了点笑,方颐看不懂这个笑,“我记得我妈跟我说过,我爸还在的时候,那年实在没什么余资,要过年了却连顿像样的团年饭都弄不出来,于是他们合计着,过年前一天背了两口袋玉米,去养鸡场换了只鸡回来。”

      方颐坐近了点,也向后靠着,垂眸抓过陆乔言的手,不松不紧地握着。

      陆乔言感受着环绕在手上的温热,继续说着。

      “一直待在山里也是不行的啊,出去才有活路。村里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出去,去大城市闯,我妈也带着我出去了。”

      “在那之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房子是砖盖起来的,地上虽然是泥土地,但很平坦,一点都不坑坑洼洼的。而大城市里比那还要好。”

      “环境的变化很能影响一个人。你总说我善于和人交往,我大概就是在那儿学会这件事的。学校里还小的孩子们,无形中就分成了两部分一起玩,本地的,外地的,不开朗、闷着不说话的插班生是不太受欢迎的。”

      “我变了,我妈也变了点。对我,她有眼界拓宽自然而然拔高的期望,以及在同龄人衬托下期望落空的不安;而她自己,好强的外壳因为外力出现了裂缝,血肉再生重组,这个过程不会好受的。”

      “那几年她很不容易,性格有些无常,不过后来我回家乡读初中后就好了,周围是她熟悉的东西,与小时候记忆里的她相近了。”

      陆乔言说到这儿停下了,缓声说了许久似乎也将初中前的事说完了。但他还陷在回忆里,方颐也还在等他。

      终于,他动了动眸,平静道:“那次是期末,是个阴天,成绩出来了,不太理想。我妈让我跪着反省。”

      方颐手指一紧,心脏狠狠绷了起来。

      “刚好有人到我家来,十几个平方的出租屋里,一览无余。”

      “她没喊我起来。”

      心脏鲜血淋漓,流的是泪。

      方颐用尽了力气喊他,“乔言。”

      “嗯。”陆乔言应着,转头冲他笑了笑,“缺乏安全感,应该是叫这个吧?”

      方颐扯起了嘴角,应道:“是,或许也可以叫,缺一个拥抱。”

      他张开双臂,给了陆乔言一个温暖的怀抱。而他,也抱住了完完整整的陆乔言。

      良久,两人稍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互相挨蹭着,所见所感尽是对方。

      浅淡的酒气在空中萦绕,情愫从身体各处溜出去,悄无声息与之共舞。

      方颐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两片淡色的唇瓣上,轻缓抚过后带着点意动的意味,眼皮一抬去纠缠另一道温和纵容的目光。

      只是刚触上,另一方便如理所当然般,主动歪了歪头,送上温软与之共沉欢愉的渊底。

      这个吻比平时还要轻柔缓慢,所有未出口的话,隐藏的感情,都在唇齿相依中轻缓地流淌出,细腻胜过万千姿态言语。

      一吻毕,陆乔言靠上方颐的肩膀,默默平复着微乱的呼吸。

      方颐手覆上他脑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洗澡去?”

      “嗯。”

      方颐揉了把起身,“我去拿衣服,你先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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