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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狩 皇家围场, ...

  •   生辰宴的宾客入夜才慢慢散去,府中喧闹渐渐归于沉寂。五皇子临走兴致尚浓,拉着赵屹邀约出城寻酒小酌,赵屹托辞秦王尚有要事商议,客气婉拒,亲自将人送至王府大门,待车架走远便转身折返。回往观梧居的半路,恰好遇上管库房的管事捧着礼册匆匆过来回话,清点完生辰各处贺礼照例报备。往日赵屹素来厌烦这些人情俗物,多半挥手打发了事,今日莫名动了兴致,入屋落座,一边伏案草拟禁军防务折子,一边任由管事立在身侧逐条念诵礼单。管事一字一句徐徐报来,各式珍宝文玩、绫罗珍果一一掠过,赵屹笔尖起落平稳,不曾有半分停顿。直到管事念出“沉心阁,徽砚一方”,他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面上虽无半点起伏。但管事在王府当差多年,最是察言观色,见状立刻放轻话音,顺势补道:“回世子,沉心阁一并送往二公子处的,同样是一方徽砚,俱是上等好物。” 赵屹垂眸静静盯着纸上笔画,片刻才重新落笔行文,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心底已然透亮,杜玉慎往日暗递绣帕、默许丫头送零碎吃食,看着处处流露软意,真摆在明面礼仪规矩上,分毫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她看似天真、性情活络,实则心思缜密,早早划开亲疏远近,不愿借着同辰生辰,落下半分把柄。写完手头一小段折子,赵屹淡淡开口:“礼物依规入库归档即可。” 管事躬身应下,捧着礼册躬身退去。屋内只剩一盏孤灯,赵屹搁下笔,目光无意识落向窗外沉沉夜色,今日席间,郑国公府的嫡孙礼部郎中郑春绍借着喝了几杯酒,便笑说自己两个堂妹待嫁,来问他秦王府的门槛高不高,要不是五皇子赵铮插科打诨拦着,以赵屹惯常的性格必是会当场冷脸,让他难堪,他从宫里出来,自十三四岁还在北境跟着舅父戍边开始,这京城世家就各种试探打听,都想早早地和秦王府议亲,缚住他的手脚,他便偏偏不站边,不应承,所以和他同岁的赵铮都已娶正妃,他却连亲都没议,想到此,赵屹突然想到那杜玉慎也无半点不同,亦是贵妃算计自己的婚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忆及此,他面上浮出一抹冷笑,再次摊开折子,不作他想。
      王府的生辰此后数日,杜玉慎除了必要晨昏定省,尽量的都呆在沉心阁过自己的日子,好在那赵屹本就少于回府,内宅更极少涉足,杜玉慎只当与世子的纠葛已了,不再挂心,又觉那世子性子深沉、不好捉摸,暗自思忖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秦王自早前接了圣上的差事,又出去了月余才回京,他差事办得利落,又遇上马上要秋狩,心下松快,这一日得了空便召赵屹回府闲话,在书房研墨写字,茶水都换了几次才见赵屹院外匆匆而来,秦王眼见赵屹气场凛然,可承大统的势态已然藏不住,心下更是妥贴,搁笔抬手接过奉茶笑道:“屹儿倒是越来越忙,本王想请你喝杯茶都得等着。” “父王说笑了,只这几日都在准备围场秋狩的事,绊住了脚步”,便都歇在了禁军衙署!” “也是,年年都盼着这秋狩,本王连着两年都让你那二叔拔了头筹,今年怎么着也得把面子给找回来。”秦王面目和善,性子反不似赵屹那般冷寂,朝中多暗忖赵屹更像北境那位肃杀冷硬的舅父。他抿了口茶接着道“说到这,礼儿去岁就盼着要去,你母妃硬是拦着不肯,我想今岁便带他去转转,一直困在内宅于身子也无益。”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得着人把他看着,母妃一向拘着他,怕他乍见围场新鲜,失分寸事小,磕着碰着怕母妃又该急了。”赵屹拣着轻巧的说,那围场人多事杂,赵礼在府中尚且骄纵莽撞,到了皇家地界就怕性起惹祸。 “你思虑周全,到时让平儿跟着,他这个庶兄这点事体总还应付得来。”秦王哈哈一笑,算是敲定了王府出行的事体。
      后院,以杜玉慎的性子本是不愿去的,往年杜家够不着围场的门槛,大房二房求着贵妃年年沾攀,她及笄之前跟着去过一次,那种皇室贵女扎堆的地方是非便多,再加宗室皇亲成堆,个个都卯着劲钻营攀附,杜家跟着去多数时候都是这些百年世家口里的谈资,徒增笑话而己,但今年又不一样,于她,更是尴尬,没有了不去的借口,论理她是秦王府下了小定的宗妇,却又是这些高门贵戚们众人眼底最易嚼舌根的存在,她想得明白,万事不往前靠,越是小心越好。三日后,王府庶长子赵平骑马打头,一队车驾迤俪而行,朝着城外皇家围场而去,行了大半日,接近围场便听到人声鼎沸,“小姐,你快看,是世子!”如儿偷偷地掀开帘子,杜玉慎抬眼就撇见赵屹策马立于道旁,显是专程来迎王府的车驾,他褪去平日朝服的严整 ,只着轻便的禁军常服,冠冕束发,更显得长身玉立,俊逸出众,周遭车驾路过的世家贵女,均掀起车帘,纷纷侧目,更有胆大者,直接掷出绢帕,一时间赵屹马前各色绢帕纷飞,嘻笑之声不绝于耳。 “-------”杜玉慎收回目光,尴尬一笑,想起自己之前没头没脑送绣帕给赵屹,顿觉更为不妥,赶紧吩咐如儿放下车帘,不再言语。赵礼因是幼子,王妃一直带着出入,杜玉慎只在营帐中略坐了坐,他便一直一脸晦暗不耐的盯着她,为避这顽童,她向王妃轻声告退,只带了如儿,随意往营帐后方的林间僻静处缓步而行,避开人潮喧嚣,独自看山间风色。行至林间青石台处,忽闻一阵散漫轻浮的笑声。闲散宗室正信侯带着两名随从,正倚树而立,见她孤身前来,眼中顿时泛起戏谑之意。这秦王幼子小定的杜氏女他耳闻了很久,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中一般艳绝出尘,他向来放浪形骸,此刻见无人注意,心痒难耐,不禁出声道 :“本侯看你这小娘子从秦王大帐里出来,该不会是那赵礼小定的杜氏吧?守着个稚子婚约,岂不无趣?不如随本侯一处,消解消解闺中寂寞,岂不比枯坐帐中自在得多?”说着,他还近前两步,满脸淫邪,句句冒犯,丝毫不顾她的名节体面。 “放肆,哪里来的登徒子!”如儿骇得面色发白,立刻挡在杜玉慎身前,杜玉慎打眼便知眼前这人必是宗室,但乍然惊怒,一时无措,退后两步径直就要去拿旁石台上闲置的马鞭,她宁可落个冲动失礼的名声,也绝不受此等污秽羞辱。赵屹本在旁边安排巡务,远远见她出帐本来无以为意,突然想起刚刚正信侯正在这附近闲逛,便刻意跟了过来,只不过慢了五六步便见杜玉慎要动作,他不及细想,大步上前,一把将马鞭攥在手里,杜玉慎见他阻隔先是一愣,伸手去夺,奈何赵屹身形高大,她才堪堪到他肩背,赵屹伸手挡避,她根本奈何不了,他身形微侧,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隔绝了正信侯的视线与污言秽语。正信侯本想言语上占点便宜,见赵屹插进来,瞬时就想扭头,但见那杜氏还欲动手,便搁不住面子,定定的立住,硬要充一充侯爷的面子,看她到底要如何。她挣不脱、夺不下,连日来因这桩荒唐婚约所受的冷眼嘲弄、此刻当众受辱的羞愤和憋屈,情绪骤然破防。眼角不受控地泛起水光,却半点不肯示弱低头,仰头斥道:“皇亲贵胄,竟也蛇鼠一窝!” 话音落下,赵屹眸光瞬间沉冷。他缓缓回身,不再看身后的杜玉慎,目光落在正信侯身上,“侯爷去岁才解了禁,看来是还没呆够!竟敢在皇家围场禁地、众宗室王公齐聚之时,当众调戏命妇官家女,藐视礼制,秽乱场规,眼里还有没有皇家律法,还有没有宗室体面?”他声线低沉,字字铿锵,正信侯脸色青白不定,强撑着架子嗤笑一声:“不过是同杜小娘子随口说笑几句,世子何必小题大做? “说笑?”赵屹往前踏出一步,“言语轻薄,步步紧逼,以闺中私语亵渎未出阁贵女,这也叫说笑?” 他扫过旁边两个噤若寒蝉的随从,语气更冷:“我巡守围场军纪,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身为宗室,不知修身律己,反倒光天化日之下寻衅辱人,真当无人能治你不成?” 正信侯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挂不住,仍硬撑着端侯爷架子:“赵屹,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伯父,不过一个定了稚子婚约的女子,本侯几句闲话,犯得着你这般兴师问罪?” 这话一出,身后杜玉慎羞愤更甚,难堪得手抖。赵屹闻言眸色更盛:“婚约是秦王王府明媒正定,杜小姐是正经世家贵女,名节清白,容不得你随口轻贱。婚姻礼制,朝堂所重,你辱她,便是辱王府,辱世家,更是藐视皇家规矩。” 正信侯被他气场慑得脸色发白,自知理亏,又不敢得罪掌禁军、得圣宠的赵屹,只能狼狈不堪地躬身致歉,连一句辩解都不敢有,带着随从仓皇退走,再不敢停留片刻。赵屹这才缓缓转过身,松开了紧握马鞭的手,垂眸看向身后的杜玉慎:她往日里轻巧随性的神色半点也无,面色通红,满面的羞愤,见赵屹看她立即别过脸,眼睫上分明有细碎的水光,赵屹停了一瞬,侧身让她先行离开,只在身后低声道:“围场是非之地,圣驾在前,不可冲动行事,杜玉慎未回头应声,两人各自离开。
      围场入夜,夜宴开席,满场烛台火把把席面照得恢宏热闹,杜玉慎跟在秦王妃身后,拣了个席尾的位置,对着满桌的佳肴却提不起一丝胃口,连平素活泼的如儿都不发一言,只尽心地看顾着自家小姐。杜玉慎还在消化白日的难堪与委屈,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腾,她却如置身世外,始终垂眸静坐,恍若未闻。只一瞬,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主位方向赵屹的视线。他未动、未举杯、未说话,只视线定定地接上她的目光,四目相对不过半息,两人便各自不动声色移开眼,无人察觉。 “世子看什么呢,来,喝酒!”赵平已是半醉,一直接连举杯相劝。
      赵屹眉线一蹙,闷头饮尽杯中酒,目光掠过席尾那抹落寞的身影,心中的闷气翻涌难平,待他再抬眼望去,方才的位置已然空荡,满场喧嚣沸反盈天,再无人会留意一隅的落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秋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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