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惊变 赵礼偷骑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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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初露，猎场人声渐盛，号角声声震彻山谷，宗室子弟纷纷策马入林驰猎，个个意气风发。赵平因着昨日多饮了几杯，贪念暖榻，便吩咐身边长随看管一早便来闹腾的赵礼。那赵礼难得来围场，好不容易脱离王妃的管教，嫡兄又有公务无暇拘着他，如今只剩庶兄派来的半大小子跟着，更是半点不受约束，目光一径黏在马场方向，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二公子，那里去不得！听说关的都是还未驯服的烈马，咱们远远看看就好！”长随急得快步追上，一迭声地劝阻，却拦不住赵礼的脚步。
“你懂个甚！我父王说了，这些马都骑得！昨日我还见世子哥哥来这儿，牵走了一匹枣红色的烈马，那皮毛油亮光滑，漂亮得不像样子。”赵礼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我的二公子，您怎能和世子比！您这要是出了岔子，奴才可担待不起，求您别给奴才找祸事啊！”长随一径苦苦哀求，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心性顽劣的赵礼。他挥开长随，不管不顾地往马厩走，趁着看管马厩的侍卫被远处猎得野鹿的欢呼声吸引时，仗着身形瘦小，一猫腰就闪进了御厩，长随却不敢再近前，只心存侥幸地守在不远处，想着赵礼或许玩一会就会出来，然没想到的是，不多一会儿便看见赵礼趴在一匹连马鞍都未安放妥当的良驹上，扬鞭策马地冲了出来。马过长随时，赵礼还面有得色，高声呼喝：“让父王和大哥来看看，我也能骑烈马！”赵礼全然不觉危险 ，执意要在众人面前逞一回威风。长随吓得面如土色，转身便跌跌撞撞朝赵平的营帐狂奔而去。看管马厩的侍卫也吓得原地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牵马追过去------
不过片刻，那赵礼奔进的林间忽然传来惊马的声音，马嘶声尖锐刺耳，震彻山谷。那匹烈驹被林间骤然飞起的飞鸟惊到，瞬间狂性大发，四蹄腾空、狂奔不止，全然不受控制。它见来人追快，背上又有负担便猛地调转方向，竟径直朝着圣驾所在的主营帐冲去。围场瞬间便乱了随行侍卫、禁军纷纷避让，场面乱作一团，人声与马嘶交织在一起，引得正巡查防务的赵屹骤然侧目。
“世子，出大事了！那马背上的是礼儿！”赵平衣衫凌乱、面色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屹面前，声音都在发颤。赵屹心下一凛，大跨一步，翻身上马便朝着那匹惊马疾驰而去。马背上的赵礼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双手死死扭着缰绳，连呼救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见赵屹策马赶来，才终于崩溃哭喊：“大哥救我！大哥救我！”赵屹策马与惊马并行，几次伸手欲强行控马救人，奈何那烈驹已然癫狂，根本不听任何指令，只顾着疯狂奔袭，局势危急到了极点——一旦惊马冲撞圣驾，在场所有人都难逃罪责，秦王府更是会万劫不复。前路两侧，宗室贵女们四散奔逃，惊马眼看就要冲到圣驾跟前。秦王早出帐观望，原本寄望赵屹能拦下惊马，可眼见他为了控马，几次都险些被颠落马下，再拖延下去，不止赵礼性命难保，赵屹也可能被卷入惊马蹄下，更可怖的是圣驾就在眼前，宫中各位贵人环绕，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秦王心一横，迅速挽弓搭箭，牙关紧咬，闭眼一松，弦满箭出，利箭精准正中惊马脖颈。烈驹一声凄厉悲嘶，轰然倒地，马背上的赵礼如一片轻羽，被骤然抛起，又重重摔落在地。“礼儿——！”秦王妃身子一晃，悲戚地哭喊出声，全场瞬间死寂。众人定睛看去，躺在地上的赵礼已然口吐鲜血，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混乱的声响顺着风传入远处的偏帐，杜玉慎在帐内听闻外面的异动，正疑惑间，如儿匆匆跑了进来：“小姐，出祸事了，二公子被颠下马，随行的太医都赶过去了！看那场面，怕是不大好了！”杜玉慎闻言心惊肉跳，手中的茶杯微微发颤，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找人去主帐那边看着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报我，这边先收拾东西吧，应是要即刻回府了。”平素她虽极厌恶赵礼的顽劣，可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她心震神驰，久久无法平静。
与此同时，主帐内，赵平“噗通”一声跪在秦王面前，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儿臣该死！是儿臣看管不力，儿臣愿受任何处罚！”秦王和王妃此刻早已无暇顾及赵平，两人目光死死锁在榻上，王妃望着赵礼青紫的面色，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耳边还回响着太医们讷讷低语的诊断：“二公子本就先天体弱，脏腑亏虚，经此重创，头骨碎裂、骨络尽断、脏腑移位，怕是……怕是凶多吉少。”赵平见王爷王妃一语不发，心中的愧疚与恐惧瞬间爆发，猛地起身便朝着帐内主柱撞去：“儿臣这就去陪礼弟！”一直在旁沉默伫立的赵屹，身形一动，瞬间伸手阻断了赵平的冲势，声音沉冷：“够了！你再自戕，只会让父王母妃更痛心，府中更乱！”
杜玉慎的预料没错，不过一个时辰，便有内侍来通报收拾行装，即刻回王府，来时还喜气洋洋的一队人马，回程半点声息也无，只有王妃陪着赵礼的那驾马车见或传来哭泣声，“小姐-----”如儿看着端坐车驾里一动不动的杜玉慎禁不住出声，“小姐，这样是不是你便不用留在秦王府了？”如儿见她毫无反应，终是提高声量抬头询问，“-----”杜玉慎木然地把眼光转向对面的侍女，好一会儿，似乎才回过神，迟疑而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这场生出变故的围猎，并没有减损天子的兴致，唯有秦王府一行人早早启程回城。那赵礼被抬回京城秦王府后，虽经太医连日悉心救治，却始终昏迷不醒，不过三日，便气脉尽绝，不治夭折。消息传出，秦王府满府悲恸，哭声连日不绝。秦王妃一连几日水米未进，终日以泪洗面；秦王更是自责难当，终日闭门不出。阖府上下，唯有赵屹强撑着精神，主持府中大小事务。杜玉慎则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小院，一步不出，一言不发。她从未想过，这场荒唐的冲喜婚约，居然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她的婚事、她的前路，一夜之间，全盘生变，茫然与无措，悄然漫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