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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情 赵屹为她秉 ...

  •   两人还在闲话其他,突有下人通传,王妃已然从城外礼佛归来,听闻府中闹出这般大事,正往这边赶来。杜三夫人收起面上的得色,拉着杜玉慎起身,不等王妃进门,便径直往外走去,迎面便撞上了刚进院门的王妃。一见王妃,杜三夫人瞬间红了眼眶,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个半礼,不等王妃开口,便先一步哽咽出声,“王妃娘娘!您可得为我家玉慎做主啊!”“她是杜家嫡女,贵妃亲侄女,满心诚意与王府定下小定,安分守己待在府中,不曾有半分失礼。可今日呢?竟遭人蓄意泼桐油,险些丧命荷花池,还被下人当众辱骂行事不检点,平白坏了我女儿的闺阁名节!”“我杜家嫁女,不是来王府任人磋磨、送命受辱的!今日若是没有世子秉公处置,我女儿的清白名声,就彻底毁在这秦王府了!王妃娘娘,您若是不能给我们杜家一个公道,这事,咱们只能闹到贵妃娘娘跟前去,让宫中做主了!”柳氏占尽情理,一番哭诉,句句都在拿捏王府的体面与宗室的规矩。
      王妃刚回府,还没理清事端,就被杜三夫人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目光落到立在一旁的杜玉慎身上,见她垂眸敛神,湿发素衣,安安静静站着,不争不辩、不哭不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默默隐忍的模样,王妃心底又忌惮又愧疚。只得压下难堪,放缓神色,主动走上前,抬手虚扶了杜玉慎一把:“好孩子,委屈你了。这事是王府管束不严,府里出了这般荒唐事,让你受了惊吓,也平白遭了非议,是我疏漏之过。”说着转头看向柳氏,微微欠身致意,诚恳致歉:“三夫人息怒,此事我已然知晓,绝不会轻纵。府中下人管教无方、礼儿顽劣胡闹,皆是我治家不严所致,我自会秉公处置,给杜家、给玉慎一个圆满公道,断然不会让她白白受辱,名声受损。”柳氏见王妃服软致歉,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淡淡敛了怒意,顺势应下话头,又叮嘱了杜玉慎几句,便带着随从告辞离去。
      这边杜家一行人离去,赵礼被下人带回书房后,没了乳母护着,又想起白日里杜玉慎的怒火、兄长的厉声呵斥,还有乳母被杖责发卖、枣儿被处置的模样,越想越怕,白日里的顽劣劲儿半点不见,只缩在书桌后瑟瑟发抖。入夜后,惊惧难安的情绪越积越重,竟发起热来,小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喃喃 “乳母别走”“兄长别罚我”,哭闹不止,连药都喂不进去。守在一旁的侍女慌了神,连忙连夜去禀报王妃。王妃赶到时,见赵礼浑身滚烫、神色惶恐,心疼得肝肠寸断,一边握着他的手抹泪,一边暗自怨怼赵屹 —— 若不是他处置得这般严苛,赶跑了乳母、重罚了侍从,礼儿怎会吓成这样?
      “去!把世子唤来看看,礼儿都吓成什么样子了?”王妃心中怒意陡起,自从那杜氏女进门后总觉府中储事不顺。
      “母亲找我!”赵屹进门便见王妃坐在赵礼榻边,面色沉得吓人,周遭侍女都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你可知礼儿病了?” 王妃开口,赵屹近前看了一眼,微微躬身:“儿臣现在知晓了!”王妃见他神色平静,猛地拔高声音,难掩激动,“他还只是个稚子!一时糊涂而已,你至于赶跑他最亲近的乳母、重罚侍从,把他吓得大病一场吗?”“母亲!” 赵屹抬眸:“王府规矩在前,没有‘孩子糊涂’就可以免责的道理。他今日敢泼桐油害杜氏,明日就敢做出更荒唐的事。乳母挑拨内宅、妄议主家,本就该罚;侍从以下犯上,也绝不能轻纵。”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杜氏是贵妃亲侄女,今日之事若是处置敷衍,杜家不肯善罢甘休,传出去,王府颜面扫地,甚至会得罪贵妃娘娘,得不偿失。儿子这般处置,既是正家规,也是护王府、护礼儿 —— 今日不磨磨他的性子,日后他迟早闯出无法收拾的大祸。”“你倒是会说!” 王妃气得手指发颤,“可他是你亲弟弟!你就不能手下留情,留乳母在他身边照拂?非要把他逼得惊惧生病才甘心?”“母亲护子心切,儿子理解。” 赵屹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宅无规矩,必生祸乱。乳母留不得,礼儿也该好好管教,这不是苛责,是保全。今日之事,儿子处置已定,不会更改。”王妃见赵屹半点不肯退让,知道他性子执拗,再争执下去也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如今翅膀硬了,我也管不动你。只是礼儿还小,你身为兄长,日后也该多照拂些,莫要再这般严苛,伤了兄弟情分。”赵屹微微颔首,恭声应下:“儿子晓得分寸。”
      “你回吧!礼儿我守着便是!”王妃眼里分明还有怨怼,却也无意再争,挥了挥手让赵屹退下。
      侍从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晚风扫过庭院,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只余下阵阵微凉。
      赵屹步履平稳,神色却算不上舒展。今夜和王妃一番争执,他道理占尽,可到底是母子隔阂,心里压着一丝说不清的烦闷。母妃偏心幼子、姑息纵容,他早已知晓,只是今日这般明目张胆颠倒对错、怨他太过严苛,终究让人无可奈何。思绪纷乱间,前路灯火摇曳,今夜佛诞,王府下人素来有放水灯祈福的规矩。一路行来,沿途侍女三三两两,低声说笑,提着灯盏往湖边去,往日肃穆冷清的王府,难得有了几分烟火暖意。赵屹无心多看,脚步未停,只想着赶紧离开内宅,
      周嬷嬷远远望赵屹,立刻悄悄退到暗处避让,轻咳一声提醒一直等在水榭边的杜玉慎。杜玉慎本望着池中盏盏水灯出神,回过神看见赵屹走来,便不慌不忙上前,端端正正敛衽一礼。
      “世子。”她面色沉静,看不出一点白日的情绪。
      赵屹淡淡颔首,这女子的性子难以捉摸,白日里那般刚烈冲动,转瞬间又能沉下心来安分守礼,收放自如得让人不敢小觑。
      他抬步欲走,身前的人却抢先一步,抬手递过一方精致食盒。
      “白日府中风波,多谢世子秉公论断,为我主持公道。”
      杜玉慎抬眸,目光坦荡,不躲不避,语气诚恳得体。
      “今夜佛诞,我闲来无事,亲手备了一盒时令酥点,算不上贵重物件,只聊表心中谢意,还望世子莫要嫌弃。”
      赵屹垂眸看着那方食盒,心里已是百念丛生:几日之前,她还拿着歪歪扭扭的绣帕,死板按着话本规矩登门讨要回馈,执拗又愚钝。不过短短数日,她已然学会收敛锋芒、拿捏分寸,懂得看人脸色、顺势铺路。
      这女子学得太快,也变得太快。
      他也无意再避让她的目光,抬头道:“多谢,我素来不爱甜腻,心领了。”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错开身子便想走开,可杜玉慎半点没恼,反倒直接抬手掀开食盒盖子,往前又递了两分:“我知晓世子不喜甜,这里头是咸口芋泥酥,不腻,世子不妨尝尝。”
      她手指纤白,轻轻抵着食盒边缘,眉眼带着少女的娇憨,全然没有往日对账式的生硬死板。赵屹脚步一顿。视线扫过她灯下沉静的眉眼,略一思索便转头示意一旁侍从。
      “收下吧。”
      侍从连忙上前,恭恭敬敬接过食盒。
      赵屹再没看她一眼,只淡淡颔首:“有心了,夜深露重,杜小姐早些回阁歇息。”
      话音落,他便径直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回廊尽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如儿才敢轻轻喘出一口气,小声开口:“小姐,世子收下了!”
      杜玉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静静立了许久,眼底温顺笑意缓缓敛去,只剩一片清明通透。
      白日之事,赵屹为她秉公处置,却会因此得罪王妃、母子生隙。
      她若是装作不知、毫无表示,便是不懂人情、落人口实。
      可若是太过热切、刻意亲近,又落了刻意逢迎的下乘。
      一盒酥点,分寸刚好。
      承他公道,领他人情,谢得坦荡,近得得体。
      “回阁吧。”
      她淡淡开口,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而另一边,赵屹走在回廊深处,晚风拂面,却压不下心底那点的躁意。
      这杜氏女,真是越看越让人看不透。
      他心底暗忖:经此一事,还不知她又会作何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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