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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暗流潜滋生 午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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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渐盛,灼灼天光透过窗棂,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屋内素色的纱帐上。
沈知微回到自己的栖云院,褪去外衫,换了一身轻薄的里衣,整个人才算松快下来。方才在海棠亭久坐吹风,身上还带着春日残留的微凉,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清浅的气息萦绕周身,抚平了心底所有的闲散慵懒。
轻禾端来一盏冰镇过的茉莉清茶,放在桌案上,低声禀报道:“姑娘,方才您不在院里的时候,管事妈妈来过一趟,说傍晚主母会在正院设宴,宴请府中所有女眷,让您务必准时赴宴。”
沈知微端起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清茶的凉意沁入指尖,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紧绷。
入侯府这些时日,主母素来对她态度疏离客气,不亲近也不苛责,平日里极少特意召集所有女眷设宴。这般突如其来的宴席,来得太过蹊跷,绝不会是单纯的闲谈聚宴。
她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茉莉花瓣,轻声问道:“可曾说设宴缘由?”
“妈妈只说是春日闲聚,阖家小宴,没有多说别的。”轻禾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安,“只是方才我看妈妈神色隐隐严肃,不像是寻常赏花宴那么简单。”
沈知微心知轻禾猜测不假。侯府从无无用的宴席,越是看似平淡无奇的聚会,底下藏着的算计与暗流便越多。前几日花苑庶女非议一事闹开,虽有谢晏辞出面压下风波,可府中长辈必然知晓始末。
旁人只当她如今有谢晏辞照拂,已然不同往日,可这份莫名的偏袒,于她而言从不是助力,反倒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极易惹人忌惮,招来更深的祸端。
“我知晓了。”她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清甜的滋味压下心底的杂念,语气平静无波,“收拾一套端庄素雅的衣裙来,傍晚按时过去便是。”
与其刻意规避躲闪,落得心虚的口舌,不如坦然赴宴,守好本心,谨言慎行,不授人以任何把柄。
整个午后,沈知微都安安静静待在院中练字看书,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焦灼。只是心底始终留着一丝警惕,暗自揣测这场宴席的目的。主母身居主位,最看重府中规矩体面,素来厌恶府中子弟私下嚼舌根、滋生是非,此次召集全员,多半是要借机敲打众人。
可敲打之余,会不会借机针对自己,谁也无从知晓。
转瞬暮色西垂,晚霞染遍天际,漫天橘红温柔绚烂。
栖云院的侍女备好衣裙,是一身稳妥的月白襦裙,纹样素雅低调,无任何华丽配饰,最是贴合她安分守己的姿态。沈知微简单梳妆完毕,只鬓边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花,素雅端庄,恰到好处。
收拾妥当后,她带着轻禾,循着石板路往正院走去。
此时正院已是灯火通明,廊下挂满精致的琉璃灯,暖光流转,映得满院花木愈发雅致。各处院落的小姐、夫人尽数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闲谈,笑语盈盈,看着一派和睦融融的景象。
可沈知微一踏入院落,便清晰察觉到无数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窥探,有隐晦嫉妒,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审视与敌意。
前几日被谢晏辞当众训斥的几位庶出小姐,此刻也立在人群之中,瞧见沈知微走来,脸色瞬间沉了沉,下意识别过视线,眼底却依旧藏着未消的怨怼。
经此一事,她们丢尽颜面,在府中抬不起头,心底所有不满,尽数暗暗记在了沈知微头上。
世间人心向来如此,从不会反思自身过错,只会将所有不顺与难堪,尽数归咎于旁人。
沈知微仿若未曾察觉这些暗流涌动,神色恬淡从容,缓步走入人群,对着上座端坐的侯府主母屈膝行礼:“见过主母。”
主母身着华贵锦裙,面容端庄雍容,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扫视片刻,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起身吧,入座便可。”
“谢主母。”
沈知微依言起身,寻了最末排的空位安静落座,身姿端正,低眉顺眼,恪守所有规矩,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宴席缓缓开启,席间歌舞升平,佳肴罗列,众人笑语晏晏,一派阖家和睦的模样。可沈知微始终心神清明,未曾放松警惕。她清楚,这片刻的热闹平和,不过是表层假象,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笑语渐渐停歇。
主母放下手中玉杯,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女眷,神色平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缓缓开口:“近日府中风气浮躁,不少人闲来无事,喜好搬弄是非、私议他人,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规矩。”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是心头一紧,纷纷垂首屏息,不敢多言半句。尤其是那日犯错的几位庶女,身子微微紧绷,脸色发白,头垂得愈发低了。
主母的目光淡淡停顿在她们身上片刻,又缓缓移开,不急不缓继续道:“身在侯府,一言一行皆关乎门第颜面。修身养性,守礼安分,是立身之本。背后妄议他人、捏造闲话,最是浅薄无状,既辱自身,亦辱门楣。”
一番话字字端正,明着是训斥府中浮躁风气,实则就是针对前几日花苑流言一事。
众人心里都明镜一般,却无一人敢出声应答。
沈知微依旧安静端坐,神色坦然,不骄不怯,不争不辩。此事本就与她无关,她问心无愧,无需惶恐,亦无需辩解。
主母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敲打之意:“做人行事,坦荡磊落固然是好,可身处深宅,更要懂得避嫌守礼。男女有别,分寸有度,切莫因一时疏忽,落人口实,徒惹是非。”
这句话,便是明晃晃点在了沈知微身上。
纵然她与谢晏辞清清白白,无半分逾矩,可孤男寡女数次独处闲谈,落在旁人眼中,本就是不合规矩、惹人诟病的事端。主母这番话,既是敲打警示,也是在提醒她安分守己,谨守尊卑分寸。
沈知微心底了然,微微欠身,恭声应道:“儿媳谨记主母教诲,往后必定谨言慎行,恪守礼数,步步留心,绝不招惹是非。”
态度恭顺谦和,认错服软,却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委屈怨怼。
主母见她识大体、懂分寸,神色稍缓,不再继续深究此事,只是淡淡抬手:“知晓便好,都记在心里,往后恪守规矩便是。今日不过小惩告诫,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我等谨记。”
一众女眷齐齐应声,无人敢有异议。
这场无声的敲打,就此落下帷幕。可席间暗藏的敌意与嫉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深沉。
几位庶女低垂着头,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明明是沈知微刻意攀附在先,最后受敲打、受训斥的却是她们,这般不公,让她们如何甘心。
宴席后半程,气氛始终沉闷拘谨,再无先前的热闹笑语。人人心中各有盘算,表面维持和睦,底下早已是人心各异,暗流丛生。
沈知微全程沉默静坐,安然用膳,不争不抢,将低调安分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她知晓,今日这场宴席看似平静收场,实则不过是风波的开端。
经此一事,她已然彻底被推到了众人视线中央。有谢晏辞的偏护在前,有主母的敲打在后,府中众人对她的忌惮、嫉妒与敌意,只会与日俱增。
往后的日子,怕是再无片刻真正的清净。
宴席落幕,夜色深沉。众人纷纷起身告退,各自散去。
沈知微行礼告退,带着轻禾缓步走在回院的夜色长廊里,晚风微凉,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斑驳摇曳,一如这深宅之中动荡难安的人心。
轻禾跟在身后,压低声音愤愤道:“姑娘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无端被人编排,还要被主母敲打,实在太委屈了。”
沈知微脚步未停,夜色衬得她眉眼清浅通透,语气淡然:“身在侯府,委屈本是常态。无依无靠之人,本就注定要比旁人多受几分磋磨。”
她早已看透这里的规则,无权无势,便是原罪。
所谓规矩礼数,从来都是约束弱者的枷锁。强者肆意妄为,无人敢置喙半分,弱者安分守己,却依旧要步步谨小慎微。
可纵使前路风波不断,人心险恶,她也不会半分退缩。
晚风拂过发梢,她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眼底没有怯懦,唯有一片澄澈坚定。
流言蜚语也好,人心算计也罢,她只需守好本心,行得正坐得端,步步稳妥,岁岁安分。
纵有万般暗流丛生,我自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