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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清风解局促 一夜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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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清宁,无梦无扰。
第二日天光微亮,栖云院的窗纸便透进浅浅的白光。院里栽种的几株玉兰开得正好,花瓣沾着晨间的露水,清新淡雅,淡淡花香顺着窗缝飘进屋内,驱散了残夜留存的微凉。
沈知微早早醒转,静静倚在床头坐了片刻。
昨夜宴席上主母的敲打犹在耳畔,那些藏在笑语之下的猜忌、嫉妒与试探,历历在目。她躺在床上辗转小半宿,倒不是心生怨怼,只是彻底想通透了。
身在侯府,旁人的偏见从来不由她掌控。她越是安分隐忍,越是容易被视作软弱可欺;她越是坦荡磊落,落在有心人眼里,反倒越成了刻意伪装。
与其处处束手束脚,活得小心翼翼,倒不如守住本心,随遇而安。
轻禾端着梳洗的热水进来时,便见自家姑娘已然起身静坐,眉眼清宁,不见半分昨日宴席后的郁结,反倒多了几分松弛淡然。
“姑娘今日起得这般早。”轻禾将铜盆摆好,笑着开口,“今日天气极好,无风无云,等下梳洗完毕,奴婢陪您去院外走走散散心?”
沈知微微微点头,起身下床:“也好。”
简单梳洗过后,她换了一身浅绿常服,料子柔软轻薄,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褪去了昨日赴宴的端庄拘谨,多了几分少女的温润灵动。发髻挽得简单,只簪了一根素绿玉簪,素净雅致,恰到好处。
用过早膳,主仆二人顺着僻静的长廊缓步慢行。
她刻意避开了前院人多眼杂的通路,专挑西侧无人的小径走。这条路直通后院竹林,平日里极少有府中女眷往来,清净自在,最是适合散心。
晨间的竹林雾气未散,薄薄一层白雾萦绕在青竹之间,竹叶青翠欲滴,晨风穿过林间,拂起簌簌轻响,干净又治愈。
沈知微缓步走在石板路上,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局促烦闷,被这林间清风一点点吹散。
她素来喜欢这般无人惊扰的景致,没有算计,没有流言,没有步步为营的谨慎,只需静静站着,便觉心底安稳。
只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穿透竹林的轻响,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知微脚步微顿,不必回头,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这府中,唯有谢晏辞的脚步声,永远这般清稳克制,自带一种沉静安然的气场。
她缓缓回过身,果然见少年立在不远处的竹林入口。
晨间薄雾落在他墨色衣袍上,晕开一层浅浅的朦胧光影。他长发束得规整,眉目清隽温润,褪去了平日几分疏离,在清晨柔和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干净通透。
想来他也是晨起散心,恰巧途经此处。
四目相对,谢晏辞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从容上前,目光轻轻落在她清淡温润的眉眼上,轻声开口:“一早便在此处散心?”
“晨起无事,便来竹林走走。”沈知微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和,“公子也早起了?”
“嗯。”谢晏辞微微颔首,目光细致地扫过她的神色,见她眼底干净平和,并无昨日受委屈后的沉郁,心底微松,“昨日晚宴之事,我听闻了。”
昨日宴席主母当众敲打一事,看似隐秘,可侯府上下消息流转极快,不过一夜,便传遍了大半院落。
他本是昨夜便想来栖云院看看她,又怕夜色太晚,登门造访太过唐突,反倒再给她惹来闲话是非,便硬生生压下了念头,打算今日寻机宽慰几句。
沈知微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浅浅一笑,神色坦然:“不过是主母依规训诫,并无大碍,我心里都明白的。”
她不愿在他面前故作委屈,也不想刻意博取宽慰。身在深宅,尊卑规矩在前,主母身为府中主母,整顿风气、敲打后辈,本就是情理之中。
纵使言语带着偏颇,她也无从置喙,唯有坦然受下。
谢晏辞看着她一副事事隐忍、尽数释怀的模样,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旁人受了委屈,或是暗自气恼,或是暗自难过,唯独她永远这般通透懂事,受了非议不辩解,受了敲打不怨怼,默默将所有委屈收拢心底,从不轻易外露半分。
这般性子,看似沉稳省心,实则最是让人心疼。
“我知晓你通透,不愿计较。”他缓步走到她身侧,并肩立于竹林清风之中,声音压得温和低沉,避开了不远处侍立的轻禾,只让她一人听见,“可通透不等于活该受委屈。”
林间清风缓缓吹过,撩动二人衣袂,簌簌作响。
“昨日之事,错不在你。”谢晏辞目光澄澈认真,字字恳切,“旁人无端造谣生事,主母借机敲打立威,你不过是无端受累,无需事事归咎自身,更不必因此心生局促,刻意束住手脚。”
昨日宴席过后,他隐约听闻府中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她仗着他的偏袒,行事愈发张扬,此次被主母敲打,实属应当。
这些荒谬流言,他听着只觉可笑又可气。
从头到尾,步步谨慎、安分守己的从来都是她,惹是生非、搬弄是非的是旁人,到头来承担所有苛责与非议的,偏偏是最无辜的她。
沈知微垂眸看着脚下青翠的石板,指尖轻轻动了动,心底一片温热。
这偌大侯府,人人都只看结果、看体面、看规矩,唯独他愿意拨开表层的是非表象,看透她所有的无奈与委屈,愿意不问规矩、不问旁人言论,单单站在她这边。
“我知晓公子是为我不平。”她抬眸,眼底清亮柔和,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我如今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本就该比旁人更懂谨守分寸。些许委屈,算不得什么。”
“你无需这般妄自菲薄。”谢晏辞轻轻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安分守己从不是过错,坦荡磊落更不是把柄。你不必因为旁人的狭隘揣测,便逼着自己步步拘束,活得束手束脚。”
他望着她,眉眼温润坚定:“往后你只管随心而行,守好本心即可。旁人的流言蜚语,无端苛责,自有我替你挡着。”
没有轰轰烈烈的许诺,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兜底,却比任何华丽言辞都要安稳。
连日来萦绕在沈知微心头的所有局促、不安、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一直怕自己言行有误,怕连累旁人,怕惹人非议,怕辜负分寸,所以步步收敛,处处退让,活得紧绷又拘谨。
可此刻听他一言,她忽然明白,原来不必永远这般隐忍退让。
她清清白白做人,安安分分度日,本就无需事事迁就旁人的恶意。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彻底透亮,穿透层层青竹,落在二人身上,温柔又明亮。
沈知微心底豁然开朗,眉眼间彻底褪去了连日的沉郁拘谨,多了几分轻松鲜活的暖意。她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却笃定:“我知晓了,多谢公子。”
看着她眉眼舒展、真心释怀的模样,谢晏辞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此处竹林清静,倒是难得的好去处。”他转开话题,放缓了语气,冲淡了方才略显郑重的氛围,“春日将尽,这般清净景致,往后也是少见。”
“是啊。”沈知微顺着他的话轻声应和,“四时景致各有不同,唯有随心观景,方能不负春光。”
心结解开,眼底所见的一草一木,都变得温柔动人起来。
二人并肩在竹林小径缓步慢行,不再谈及府中是非纷争,只随口闲谈四时风物、院中草木。气氛松弛恬淡,没有礼数的拘束,没有是非的牵绊,只剩清风拂面,岁月安然。
轻禾远远跟在身后,识趣地保持距离,看着自家姑娘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底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许久未曾见过姑娘这般轻松自在的模样了。
一路慢行,清风穿过竹林,带走了所有晦暗心绪,也吹散了连日以来压在沈知微心头的所有局促不安。
她忽然懂得,这世间万般纷扰,从来堵不住悠悠众口,也填不满旁人的嫉妒狭隘。
唯一能渡自己的,从来不是步步退让的隐忍,而是坦荡无畏的本心。
前路纵有再多暗流汹涌、是非缠身,只要心底坦荡,有人相护,便足以抵岁月漫长,渡前路风霜。
竹林清幽,清风温柔,岁岁春光正好,岁岁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