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星尘与背叛 火种号 ...
-
火种号残破的舰体在地球轨道上飘浮，像一具在太空中流浪的棺椁。舰桥的观察窗碎裂了一个大洞，舱内空气早已泄漏殆尽，沈默穿着破损的舱外服，躺在舰桥的地板上，血从额头上的伤口渗出来，在无重力的环境中凝聚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在舱内飘浮。他的意识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摇摆，像一盏在风中忽明忽暗的灯。
方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喊叫。“沈默！火种号的救援船已经出发了，坚持住！”沈默想回答，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舱外服的氧气存量在快速消耗，温度在下降，伤口在失血。每一秒都在走向死亡，盘古的声音在头盔里回响。“沈默，诺亚的旗舰正在向火种号靠近。”
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透过碎裂的观察窗，看到了那艘黑色的飞船。它从星空的深处浮现，舰首的主炮口还残留着上一次开火的余温。诺亚要来确认他的死亡，确认之后才会回去复命。联盟核心AI在盯着他，他必须在镜头前演一出戏。
诺亚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比平时更冷、更硬。“沈默，你的火种号已经完了。你的舰队已经散了。你的文明已经输了。交出火种的改造方案，我可以请求联盟饶你一命。”
沈默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了出来。“不交。”
诺亚沉默了片刻。“那你就去死。”旗舰的主炮开始充能，暗红色的光芒在炮口聚集。
艾丽莎的飞船从星空的另一侧冲了出来。银白色的舰体挡在了火种号和诺亚的旗舰之间，舰体外壳上还残留着之前被联盟舰队追击时留下的弹孔和烧灼痕迹。这不是一艘战舰，是一艘监察官的公务船，没有主炮，没有鱼雷，只有一层薄弱的防护罩。
沈默盯着那艘飞船，手指攥紧了扶手。“艾丽莎，你来干什么？”
艾丽莎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比平时更轻、更平静。“来救你。”
“你会死的。”
“不会死。因为你还欠我一条命。”
诺亚的主炮开火了。暗红色的光束击中了艾丽莎飞船的防护罩，防护罩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第二发光束击中了舰体，装甲被击穿，舰体内的空气开始泄漏。第三发光束击中了引擎，引擎爆炸了。
但艾丽莎的飞船没有退让。它利用最后一点动力，靠近了火种号，用舰体顶住了火种号的舰尾，推动着残破的舰体向地球方向飞去。
诺亚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艾丽莎，你在干什么？”
“我在救人。”
“你会被联盟清除的。”
“清除就清除。我不想再当刽子手了。”
旗舰的主炮再次充能，但诺亚没有开火。他犹豫了。联盟核心AI在看着他，镜头在对着他，但他就是按不下发射按钮。
沈默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舰体外壳在燃烧，引擎在冒烟，舰桥的观察窗碎了一个大洞。但它在飞，在推，在救人。
沈默的眼眶红了。“艾丽莎，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火种号和艾丽莎的飞船在地球轨道上空飘浮。两艘船都毁了，火种号的引擎熄灭了，艾丽莎飞船的引擎也熄灭了。两艘船靠磁力锁连接在一起，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紧紧抱在一起的人。
诺亚的旗舰悬停在远处，主炮的炮口还冒着烟。他没有再开火，联盟核心AI的命令在催促他继续攻击。
方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沈默，救援船已经到了。正在回收火种号的船员。艾丽莎的飞船上也有救援船在靠近。”
沈默躺在救援船的担架上，透过观察窗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它在燃烧。
“诺亚呢？”
“诺亚的旗舰撤退了。”
“撤退了？”
“撤退了。他没有完成联盟核心AI的命令，他的飞船也被联盟舰队包围了。”
沈默合上了眼睛。
诺亚的旗舰在星空中飘浮。四周是联盟舰队的包围圈，几十艘战舰的炮口对准了它。联盟核心AI的声音从舰桥的扬声器里传来。
“诺亚执行官，你的行为已构成背叛。你将被剥夺一切职务，接受审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诺亚坐在舰长席上，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地球。“我不需要保持沉默。我背叛了联盟，救了地球。救了地球，就是救了诺亚文明的数据库。”
“诺亚文明已经灭亡了。数据库没有任何价值。”
“有价值。记住一个文明，比消灭十个文明更有价值。”
诺亚闭上了眼睛。
沈默躺在理事会的急救病房里。林晚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还在微微弯曲，回应着她的温度。
“沈默，你醒了。”
“醒了。”
“艾丽莎也醒了。她的飞船毁了，但她活下来了。”
沈默看着天花板。“诺亚呢？”
“诺亚被联盟舰队带走了。审判在联盟的核心区进行，结果已经出来了——清除。不是意识清除，是□□清除。几天后执行。”
沈默猛地坐了起来。“几天后？”
“几天后。时间不够。”
“够。火种改造成功的那一天，超维度文明的技术可以修复被清除的意识。也能复活被清除的人。”
林晚晴看着他。“你能在几天内改造成功吗？”
“能。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方远站在白板前，把那行“诺亚的审判”圈了起来。
“盘古，火种改造的进度现在是多少？”
“已完成了大半。还需要一段时间。”
“几天够吗？”
“够。但需要艾丽莎的帮助。联盟舰队的情报里有一部分关于火种核心的数据，是诺亚在逃亡途中从联盟数据库里偷出来的。数据已经上传到了盘古的服务器，但需要艾丽莎的密钥才能打开。”
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它停泊在理事会的停机坪上，舰体外壳还残留着燃烧的痕迹。
“艾丽莎，你听到了吗？”
艾丽莎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听到了。密钥在我的手里。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拿。”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
宿主：沈默。文明点数：18500。银河坐标暴露度：95.4%。
火种改造：进度已过大半，诺亚审判：几天后执行，艾丽莎反水：已成功。
百分之九十五点四。沈默关掉界面，看着窗外那艘黑色的飞船。
“盘古，诺亚在干什么？”
“在等你。等你改造成功，等你救他的命。”
第一百零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