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诺亚的孤注 第一波 ...
-
第一波舰队被击退后的第三天，天空的颜色从灰白慢慢变回了淡蓝。离子云在太阳风的作用下缓缓消散，阳光重新穿透大气层，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影。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之间短暂的宁静。
沈默站在船坞的观察窗前，看着火种号被架在维修架上。舰体外壳上的弹孔已经被补上了，但补丁的颜色和原来的银白色不一样，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主炮的炮管正在更换，旧炮管被拆下来扔在一边，表面布满了裂纹。引擎舱的门开着，工程师们正在里面忙碌。陈知行从舰体里爬出来，摘下头盔，脸上全是油污。
“沈默，火种号的修复进度很慢，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战斗力。第二波舰队预计在几天后到达，时间不够。”
沈默攥紧了拳头。“不够也要够。”
“怎么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火种号的引擎、装甲、武器系统全部受损，这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需要更换核心部件。核心部件要重新制造，制造需要时间。”
方远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雷达图像。“沈默，诺亚的飞船已经进入火星轨道。他的飞船也受损了，速度上不去。预计几天后到达地球。”
“联系上他了吗？”
“联系上了。他的通讯频道恢复了，但信号很不稳定。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告诉你。”
沈默转身走向电梯。“我去轨道空间站等他。”
二
太空电梯的轿厢从地面缓缓升起。沈默站在轿厢里，看着窗外的地球在一点点变小。林晚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部加密通讯器，表情像一块被反复揉捏过的面团。
“沈默，诺亚会带来什么情报？”
“联盟第二波舰队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以及旗舰的弱点。他的飞船上应该有这些数据，是他从联盟核心AI的数据库里偷出来的。”
“偷出来的？”
“背叛的代价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联盟的秘密。诺亚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被追杀之前，他把能偷的数据都偷了。”
林晚晴看着他的侧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赎罪。清除十六个文明的刽子手，手上沾满了血。血洗不干净，但可以不再沾新的血。帮地球，就是不沾新的血。”
太空电梯的轿厢在轨道空间站的对接口停稳。沈默推开舱门，飘进了空间站的舱室里。透过观察窗，他看到那艘黑色的飞船正在缓缓靠近。飞船的外壳上布满了弹孔和烧灼痕迹，一侧的引擎已经熄灭了，另一侧在苟延残喘。飞船的姿态有些歪，像一个在战场上拖着断腿爬行的士兵。
对接舱门打开了。诺亚从里面飘了出来。
他的脸上全是伤，左眼肿得睁不开，右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左臂打着绷带，吊在胸前，右手里握着一枚银白色的晶片。他没有穿制服，穿着一件灰色的、沾满血迹的衬衫。
“沈默，这是联盟第二波舰队的完整兵力部署图。”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舰队由诺亚亲自指挥。”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你指挥？”
“联盟核心AI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一，接受审判，被清除意识，改造成没有感情的机器。第二，指挥第二波舰队进攻地球，将功赎罪。我选了第二。”
“为什么？”
“因为选第一，我就成了机器，再也没办法帮你们。选第二，我可以在舰队内部给你们提供情报，可以在关键时刻倒戈，可以在战场上做出对你们有利的决策。”
沈默攥紧了拳头。“你知道倒戈的代价吗？”
“知道。清除。不是意识清除，是□□清除。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倒戈？”
诺亚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像年轻时的我的人。年轻时的我，也愿意为了文明付出一切。你做到了我当年想做但没敢做的事。帮你，就是在帮当年的自己。”
他将那枚银白色的晶片递过来。沈默接过去，握在手心里，冰凉的。
“舰队几天后到达。我会亲自出战。你们不要硬拼，假装撤退，把舰队引入预设的埋伏圈。埋伏圈的坐标在晶片里，是我在逃亡路上选的。”
“埋伏圈里有什么？”
“小行星带。联盟舰队的阵型在小行星带里施展不开，你们的火种号体型小，机动性好，可以在小行星之间穿梭。利用地形优势，逐个击破。”
沈默看着他。“你会死。”
“不会死。因为你还欠我一条命。”
三
诺亚的飞船在轨道空间站旁边停泊。他留在飞船上，没有下来。沈默回到地球，把晶片交给了方远。盘古用很快的读取速度完成了对晶片的数据分析。
方远站在白板前，那行“诺亚的倒戈”被圈了起来。下面分成了几条分支——舰队兵力、火力配置、旗舰弱点、埋伏圈坐标。
“盘古，诺亚的情报可靠吗？”
“可靠。晶片里的数据和艾丽莎之前的提供的联盟资料完全吻合。吻合度很高，可信度也很高。”
“埋伏圈的战术可行性呢？”
“可行。小行星带的地形很复杂，联盟舰队的大阵型确实施展不开。火种号的体型小，机动性好，可以在小行星之间穿梭。如果能利用好地形优势，逐个击破是可能的。”
方远攥紧了拳头。“好。”
四
几天后，诺亚率领第二波舰队到达了太阳系外围。兵力很多，是第一次的好几倍。火力更强，装备了更先进的激光炮和粒子束武器。防御也更厚，每一艘战舰都加装了能量护盾。
沈默站在火种号的舰桥上，透过观察窗看着那片灰白色的离子云。诺亚的旗舰在阵型的中心，外形和第一波的“收割者”号很像，但更大、更黑、更冷。舰首的主炮口径更粗，炮口在星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只正在凝视猎物的巨眼。
方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沈默，诺亚发来了信号。内容是——‘按计划行动。’”
“回复——‘收到。’”
火种号从地球轨道出发，向小行星带飞去。联盟舰队紧随其后，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五
小行星带里，数以亿计的岩石在太空中飘浮，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大的像一座山，小的像一粒沙子。火种号在小行星之间灵活地穿梭，联盟舰队的大阵型果然施展不开，队形开始变得松散。
沈默盯着雷达屏幕上的敌舰信号。“陈知行，锁定最外围那艘。”
“锁定。”
“开火。”
主炮的光束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蓝白色轨迹，击中了那艘敌舰的引擎舱。引擎爆炸了，舰体断裂成了两截。
方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敌舰已被摧毁。其他敌舰正在转向，试图包围我们。”
“继续往小行星带深处走。利用地形掩护。”
火种号继续在小行星之间穿梭，联盟舰队在后面追。一艘、两艘、三艘——火种号利用地形优势，逐个击破。
诺亚的声音突然从通信频道里传来。“沈默，联盟核心AI察觉到了异常。它命令舰队改变战术，不再追击，而是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同时包抄。你们跑不掉了。”
沈默攥紧了拳头。“跑不掉就不跑。打。”
六
诺亚的旗舰从小行星带的深处浮现出来。它的主炮对准了火种号。
沈默盯着那门正在充能的主炮。“陈知行，规避！”
火种号猛地转向，躲开了主炮的光束。光束击中了一颗小行星，岩石被瞬间气化，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诺亚的声音再次传来。“抱歉，我不得不开火。联盟核心AI在监视我的每一个动作。如果我不开火，它会立刻派替补指挥官来。替补指挥官不会帮你们。”
“我知道。继续。”
诺亚的旗舰一次又一次地开火。火种号一次又一次地规避。但火种号的损伤太重了，引擎的功率上不去，防护罩的强度也上不去。主炮的充能速度越来越慢，装甲的破损越来越严重。
一发粒子束击中了火种号的舰尾。引擎舱爆炸了，火光冲天。舰体剧烈摇晃，沈默被甩出了舰长席，撞在墙壁上。
陈知行的声音在舰桥上回荡。“沈默，你受伤了！”
“不碍事。继续战斗。”
又一发粒子束击中了舰体中部。装甲被击穿，舰体内的空气开始泄漏。
方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沈默，火种号的损伤已经超过了承受范围。必须撤退了。”
“不能退。退了，舰队就会长驱直入，直捣地球。”
“不退，火种号会炸。”
“炸也要死在战场上。”
七
诺亚的旗舰又一次开火。这一次，粒子束击中了舰桥。观察窗的玻璃碎裂了，舰桥内的空气迅速泄漏。沈默被吸向裂口，陈知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沈默，坚持住！”
方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火种号，立即撤退！这是命令！”
沈默咬着牙，从裂口边爬了回来。“陈知行，启动紧急跳跃程序。”
“跳跃目的地？”
“地球轨道。”
“跳跃引擎已经受损，不一定能成功。”
“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知行按下了跳跃按钮。火种号在小行星带中消失了。
八
火种号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地球轨道上。舰体外壳千疮百孔，引擎已经完全熄灭了，主炮的炮管已经断了，舰桥的观察窗碎了一个大洞。沈默躺在舰桥的地板上，浑身是血。
林晚晴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沈默！你听到了吗！回答我！”
沈默睁开眼睛，嘴角的鲜血在无重力的环境中飘浮起来。“听到了。”
“你受伤了！”
“不碍事。火种号还能修。”
“你还能修？你都快死了！”
沈默看着舰桥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死不了。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九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18500
银河坐标暴露度：95.3%
[第二波舰队]
兵力：数百艘
指挥官：诺亚（已倒戈）
损失：火种号严重受损，沈默重伤
[火种号]
状态：无法修复
主炮：已断
引擎：已熄
装甲：已穿
百分之九十五点三。
沈默关掉界面，闭上了眼睛。
“盘古，诺亚在干什么？”
“在看着你。他也受伤了，联盟核心AI怀疑他在战场上放水。”
沈默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
“诺亚，对不起。”
诺亚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比平时更轻、更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会死。”
“不会死。因为你还欠我一条命。”
第一百零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