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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能源战争 HF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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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FRC电价下调到每千瓦时零点一零元的第七天，约翰·史密斯坐在能源联盟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玻璃幕墙的尖顶上反射过来，刺眼的。他没有拉窗帘，任由那道光落在脸上，像在审讯室里被灯光照着。
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情报分析报告。报告的第一页用加粗字体写着标题：《全球石油需求结构分析：HFRC冲击下的第一波传导路径》。结论只有一句话：石油作为发电燃料的市场将在五年内归零，唯一出路是转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萨勒曼亲王，我是约翰·史密斯。”
电话那头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低沉，缓慢。“史密斯先生，很久没联系了。”
“亲王殿下，我有一件事需要和您当面谈。关于石油的未来。”
沉默了片刻。“你来吧。我在行宫等你。”
二
能源联盟成员国的闭门会议在第三天的傍晚举行。地点是萨勒曼亲王位于城市郊区的行宫，一栋白色的传统建筑，外表朴素，内部装潢极尽奢华。
约翰·史密斯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来自十几个成员国的代表。长桌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秘书长的位置，但今天主持会议的是萨勒曼亲王本人。他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穿着传统的白色长袍，手里捻着一串琥珀色的念珠。
“史密斯先生，请。”亲王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约翰·史密斯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屏幕上是一张全球石油供需走势图，红线是供给，蓝线是需求，从今年到本世纪末。红线平缓下降，蓝线急速跳水，像一把刀从中间切开了整张图。
“各位，这是我们的内部模型。在HFRC出现之前，我预测石油需求将在未来几年内见顶，然后缓慢下降。在HFRC出现之后，见顶点提前到了——三个月前。从今天开始，全球石油需求每年下降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五年之内，需求将比现在减少一半。十年之内，减少百分之七十以上。”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有人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有人在反复翻看面前那份打印好的报告。
“史密斯先生，你的方案是什么？”萨勒曼亲王开口了。
约翰·史密斯翻到方案的正文页。“紧急减产。从下个月开始，将日产量从当前的高位减少到中低位。将油价从当前的六十三美元推回到九十美元以上。用涨价来弥补销量下降的损失，维持成员国的财政收入，为转型争取时间。”
“转型？”科威特的代表冷笑了一声，“往哪里转？太阳能？风能？还是HFRC？”
约翰·史密斯看着他。“HFRC。但不是和沈默竞争，是和沈默合作。HFRC的核心部件——高温超导磁体、脉冲电源、燃料循环系统——全球只有华国能批量生产。你们想建聚变电站，只能从华国进口。与其被沈默掐着脖子，不如主动去谈合作。用石油换技术，用市场换设备，用资源换时间。”
沙特代表摇了摇头。“史密斯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打了五十年的石油战争，最后要认输？”
“不是认输，是换战场。石油从‘能源之王’变成‘化工原料’，这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但它正在发生。抗拒变化只会死得更快，拥抱变化至少还能在变化中找到新的位置。你们有资本，有资源，有地理位置。中东的阳光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强烈，沙漠里的空地比任何地方都广阔。光伏、风电、氢能——这些产业需要的是土地、阳光、资本。你们都有。”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萨勒曼亲王捻着念珠的手停了。“减产的事，需要投票。合作的事，需要谈判。史密斯先生，这两个提议，我们都会认真考虑。”
三
减产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了出来。
不是正式公告，是“匿名人士透露”。消息一出，国际油价应声暴涨——从六十三美元一桶跳到了七十九美元，涨幅超过四分之一。股票市场上，石油股集体反弹，之前跌掉的那些市值回来了一小半。但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饮鸩止渴——减产是把今天的问题推到明天，不是解决，是拖延。
沈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油价的走势图。那条曲线像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突然松开，弹得又高又快。林晚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新闻。
“能源联盟减产百分之十五，油价涨到了七十九美元。约翰·史密斯前几天去见了萨勒曼亲王。减产是他的主意。”
“他想干什么？推高油价，让HFRC的经济性更突出？这不是帮我们吗？”
沈默摇了摇头。“不是帮我们，是帮他们自己。油价高了，成员国的收入不会减少太多。油价高了，HFRC的经济性确实更突出，但化石能源的替代品不只是HFRC，还有光伏、风电、水电、核电。油价高了，所有的替代品都有市场空间。约翰·史密斯不是在帮HFRC，他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减产导致油价上涨，上涨推高全球通胀，通胀迫使央行加息，加息放缓经济增长，增长放缓降低能源需求。需求下降，最受伤的不是能源联盟，是那些依赖能源进口的国家。”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我们的应对方案呢？”
“两条。一，加速HFRC电站的推广，降低对石油的依赖。二，和能源联盟成员国直接谈。”
“直接谈？谈什么？”
“谈合作。HFRC电站的技术授权、设备供应、人员培训。他们不是要转型吗？我们帮他们转。条件是用石油换技术，用市场换设备。”
四
陆鸣的电话在傍晚打来。
“沈默，牧星人发了新消息。他说探测器在近地轨道上变轨了。新的轨道高度四百公里，倾角和原来不一样。它在调整观测角度，把信号接收的重点从北半球移到了中东方向。”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中东方向？能源联盟总部在那里。”
“牧星人说，探测器在关注能源联盟的动向。不是因为他们对联盟有什么威胁，是因为他们在讨论减产。减产影响油价，油价影响全球能源消耗，能源消耗影响系统的暴露度——探测器在寻找系统信号和地球内部能源活动的关联性。它想搞清楚，地球的能量消耗为什么突然增加了那么多。”
沈默的手指停了。“探测器在监测地球的能源消耗数据？”
“牧星人的推测。空间系统的数据分析显示，探测器的信号接收频谱最近调整了一次。以前覆盖的范围主要是通讯频段，现在增加了工业频段——电力系统的谐波特征。它在偷听电网的数据。”
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它能从电网数据里分析出什么？”
“发电量、用电量、HFRC的并网功率、化石能源的发电占比。所有的数据都能实时推算。它不需要潜入任何系统，只需要接收电网辐射到太空的谐波信号，几十台变压器的开关频率、几千公里输电线路的谐振特征，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能源地图。”
“探测器之前已经确认了HFRC的存在，现在它在确认一件事——HFRC的普及速度。”
陆鸣的声音很低。“对。它不是在偷听，是在测量。测量人类文明从零级跃升到一级的速度。”
五
第二天，沈默飞往能源联盟总部所在的城市。
谈判安排在行宫进行。萨勒曼亲王亲自出席，坐在长桌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捻着那串琥珀色的念珠。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把沈默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
“沈默先生，久仰。”
“亲王殿下。”沈默微微欠身。
谈判开始了。沈默的技术方案首先被摆上桌面——在沙漠腹地建设HFRC电站，白天用光伏补充，夜晚用聚变覆盖，形成全天候清洁能源系统。蒸汽轮机可以利用现有的发电厂基础设施，大幅降低建设成本。最关键的一条是核心制造技术不转让，只提供整机出口、现场安装、运行维护的全套服务。
能源联盟的首席谈判代表是秘书长，一个六十多岁的经济学家，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逻辑非常清晰。“为什么不能直接转让核心制造技术？我们自己建，自己运营，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核心技术是我用无数个通宵换来的，我不能把它交给一个可能在未来与我为敌的实体。但你们不需要自己造，因为我们造的比你们自己造的好、便宜、快。你们买到的不是图纸，是电站。图纸可能被锁在保险柜里吃灰，电站每天都能发电。”
萨勒曼亲王开口了。“沈默先生，我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HFRC电站需要氦-3作为燃料。氦-3只有在月球上才能大规模开采。你们的月球采矿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PPT投影到屏幕上。“几个月前，我们启动了生物采矿研发项目。通过基因工程改造的微生物，可以在月壤中富集氦-3。富集倍数上万倍。原型菌已完成实验室验证和月壤模拟验证，目前正在嫦娥八号上进行原位验证。”
“欧洲合作方呢？”
“已经启动。第一批HFRC电站的框架协议不附带政治条件。”
萨勒曼亲王沉默了片刻。“第二个问题。如果阿联酋想成为HFRC在中东地区的合作伙伴，需要付出什么？”
沈默看了一眼林晚晴。林晚晴微微点头。“市场换技术。承诺在未来十年内，从华国采购至少二十座HFRC电站的核心设备。同时主权基金参与HFRC项目的全球融资，为其他国家的电站建设提供资金支持。”
萨勒曼亲王伸出手。“成交。”
六
签字仪式在第二天举行。沈默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沈默两个字，一笔一划。萨勒曼亲王签了，秘书长签了。记者们的相机咔咔地响着，沈默站在签字台后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探测器。它看到了我们和联盟的合作，听到了谈判桌上的每一个字。从电网数据里推算出HFRC的扩张速度。它在等什么？等我们犯错？等于我们触碰到某个不可逾越的阈值？”
“沈默，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还不够好。探测器锁定地球的那一刻起，‘最好’就失去了意义。我们要的不是‘最好’，是‘够快’。快到探测器来不及反应，快到火种来不及吞噬，快到哨兵来不及扣动扳机。”
他转身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走到停车场。林晚晴跟在他身后，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心跳，像倒计时。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