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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钓鱼 核心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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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数据失窃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沈默在办公室里见到了田姓男子。
窗帘紧闭，灯光昏暗。墙上投影着公司内部网络的数据流拓扑图，红色线条表示异常数据流向，绿色线条表示正常通信。图上有三条红线格外醒目，像三根在黑暗中燃烧的引信。
田姓男子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红点在其中一条红线的末端跳动。“第一个嫌疑人，技术部工程师刘志远。他的账号在数据失窃前登录了数据机房的后台系统，浏览了碳基芯片的核心文件，然后下载了一份副本。下载记录被删除了，但我们的备份系统保留了一份。”
沈默盯着那个名字。刘志远，几个月前入职，毕业于海外名校，简历完美得没有任何破绽。“第二个呢？”
田姓男子把红点移到第二条红线的末端。“行政专员李敏。她的权限不足以进入数据机房，但她有权限查看公司的组织架构和人员信息。她把核心团队的名单、工位位置、以及门禁卡的权限分配表发到了一个境外邮箱。邮箱的主人我们还在追查。”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第三个？”
田姓男子的红点停在第三条红线的末端。“这个人的权限很高。他进入数据机房不需要刷卡，他的生物特征被系统自动识别。在数据失窃的那天晚上，他的生物特征在数据机房的门口被系统记录到了。但他否认那天晚上去过公司。”
“谁？”
田姓男子沉默了片刻。“安保部副主任，赵刚。王大锤的副手。”
沈默的呼吸停了不到半拍。安保部副主任，暗影组织安插在沈默最贴身防线里的钉子。这颗钉子不是去偷数据的，是来监视安全团队的一切行动的。
“赵刚知道多少？”
“他知道王大锤的监控覆盖面，知道我们的反应流程，知道假数据的投放计划。如果他一直在给暗影组织喂情报，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假数据行动，可能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窗外的海面上，阳光刺眼。在那片阳光的照耀下，王大锤正拿着抹布在走廊里擦玻璃。
“赵刚的事，别告诉王大锤。”
“为什么？”
“他会自责。他会觉得是他把内鬼招进来的。”
田姓男子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设局。一个让刘志远、李敏、赵刚自己跳进去的局。”
二
局设在了碳基芯片量产工艺的最后一轮验证实验。
陈知行站在无尘实验室的观察窗前，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夹。文件夹上印着“绝密·碳基芯片·最终版”字样。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打印纸，最上面一页的角落里写着一个日期——明天。
“这是明天要进行的最后一轮验证实验的完整方案。基底台阶的生长参数、石墨烯自组装的条件窗口、晶体管的集成工艺、以及芯片的测试方法。”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听到，“本轮实验成功后，碳基芯片就可以进入量产阶段。”
他合上文件夹，把锁扣扣好，然后交给了身边的助理。“放在数据机房的保险柜里。只有我和沈总有钥匙。”
助理接过文件夹，走出实验室。沈默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那个助理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他看到一个人从走廊的拐角探出头来——刘志远。
鱼咬钩了。
三
王大锤坐在监控室里，面前的几十块屏幕中有一块画面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影。
不是刘志远，是李敏。行政专员的办公室在十五楼，而她出现在了十八楼的数据机房走廊里。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颜色和厚度与陈知行交给助理的那份一模一样。
王大锤拿起对讲机。“田老师，十八楼数据机房走廊，李敏。手里拿着红色文件夹。”
田姓男子的声音很快。“看到了。继续观察，不要惊动她。”
王大锤切换了几个摄像头，从不同的角度追踪李敏的位置。她走到数据机房的门口，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刷开了门。
她进去了。王大锤攥紧了抹布。
几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的红色文件夹不见了。她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刑场的距离。她走进电梯，门关上。
田姓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她拿了。让技术科准备接收反馈。”
王大锤放下对讲机，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下降的电梯。李敏是公司成立初期的员工，跟了沈默很多年，她经手过公司的每一份行政文件，知道每一个员工的薪酬、每一间办公室的布局、每一个门禁卡号的权限分配。暗影组织不需要她懂技术，只需要她知道谁能接触到什么技术。
他攥着抹布的手，指节发白。
四
赵刚的落网在李敏被抓后的第二天。
王大锤站在安保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是赵刚的工位——一张干净的桌子，一台电脑，一个水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王大锤拿起相框看了看，然后放下。他看着赵刚，赵刚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为什么？”王大锤问。
赵刚没有回答。
“待遇不好？还是被威胁了？”
赵刚低下头，盯着桌面。桌面很干净，一尘不染。
“都不是。是信仰。”
“信仰？”
“暗影组织的信仰。文明筛选是不公平的，落后的文明就该被清除，这是宇宙的法则。但华国在逆天行道，不该被保留的文明在被加速保留，不该被解锁的基因在被强行解锁。他们做错了。”
王大锤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什么都没骂出来。
“赵刚，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问你吗？不是因为我怀疑你，是因为我想听你自己说。”
赵刚抬起头。
“我做保安，是为了保护他们。你当保安，是为了出卖他们。道不同。”
王大锤转身走了。赵刚坐在那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五
钓鱼之后，审在当天下午进行。
刘志远、李敏、赵刚，三个人坐在不同楼层的审讯室里，面对不同的审讯人员。田姓男子站在监控室里，透过单面镜看着刘志远的脸。
“你的账号为什么在数据失窃前登录了数据机房的系统？”
“我不记得了。可能是误操作。”
“你的账号下载了碳基芯片的核心文件。下载记录被删除了，但我们的备份系统保留了一份。你要看吗？”
刘志远沉默了。田姓男子没有追问，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三条鱼都咬钩了，三条鱼都被钓上来了。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审讯，剩下的只是走流程。
六
假数据的方案在钓鱼成功的当天重新修改了。
刘志远、李敏、赵刚在落网之前，已经向暗影组织传递了大量情报。假数据的投放方案、碳基芯片的真实进度、芯片库存的准确数字——全在暗影组织的手里。这意味着暗影组织知道之前那些假数据是假的，他们在将计就计，在陪沈默演戏。
沈默站在白板前，把所有旧方案全部擦掉。
“E版。从今天起，所有的假数据都基于同一个原则——真中带假。真的数据是真的，但关键参数是错的。暗影组织如果拿到了真数据，会验证这些参数的正确性，会觉得拿到了真东西。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参数只有在特定的、他们不可能复制的条件下才成立。”
方远看着白板上那些新的数字。“暗影组织不可能复制的条件是什么？”
“织女平台。我们的研发不是一个人在做，是整个织女平台在协同。暗影组织没有织女平台，他们复制的只是孤立的数据，不是整个研发生态。”
陈知行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数据和生态，不是一个东西。”
七
刘志远、李敏、赵刚的公开处理在钓鱼成功后的第三天进行。
理事会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份通告，标题是《关于对刘志远、李敏、赵刚的处理决定》，内容很简短——三人因严重违反理事会安全规定，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核心技术数据，依据相关规定，予以开除。涉嫌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王大锤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份通告。赵刚的名字在上面，排在第三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八
晚上，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海面上，月光像碎银一样铺开。在那片月光的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海洋。在那片海洋的彼岸，暗影组织的实验室里，刘志远、李敏、赵刚在落网之前发出的最后一批情报，正在被分析、被利用、被用来对付他们。
但假数据是未来式的。暗影组织手里拿着的情报，在落网的那一刻就已经过时了。未来的所有情报，都将是沈默想让他们看到的情报。
系统界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24900
当前任务：无
[工程进度]
太空电梯：缆绳生产进度过半
HFRC-3号站：初步设计中
碳基芯片：理论验证100%，量产工艺89%
[暗影组织渗透]
内鬼已清除
假数据E版已投放
预计生效时间：立即
银河坐标暴露度：38.9%
百分之三十八点九。
沈默关掉界面，拿起手机，给陈知行发了一条消息：
量产工艺的最后验证，什么时候开始？
陈知行的回复：
明天。
沈默：
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在那片天花板的上面，是星空。
在那片星空的某处，探测器已经飞得很远了。它带回去的那份报告，躺在联盟的数据库里，安静得像一粒尘埃。尘埃会落定，报告会归档，一切都会归于平静。但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在暴风雨到来之前，把碳基芯片做成。
第四十四章·完
